第68章第六十八章

得了，又是个煞星。

就像男的骨子里都多少有点救风尘的癖好，明仲子也喜欢度化他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命中带煞的。

江厌星“啧"了声：“这家伙执着的很，你要是不给他瞧他会追着你不放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劝你还是乖乖过去比较好。”那小男孩儿还是没动。

有戒备心是好事。

江厌星又扔了两个铜板给他，他接过，怀疑地看了明仲子一眼,大约是他那张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脸,还有老的花白看不到青丝的头发让他没有放松了一分警惕，他还是过去了。

他在距离明仲子一步位置停下，手上还捏着一块石头，眼睛轮流在他们两人身上放哨。

“你把脸用雪洗一下。”

他照做，抓起一把雪用力在脸上搓揉，很快那张脸就露出来了。因为长期缺衣少食，营养不良，他脸上没有一点胶原蛋白，瘦得都脱相了，但五官还算端庄,骨相也不错，养养长了肉估计也不会难看到哪儿去。但要和江厌星这样可以用“天人之姿"的相貌相比的话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长相如何都不重要，明仲子看的是“气"。天命眷顾者有帝王气，仙人气，命中带煞的有煞气，戾气，不祥的黑气。明仲子仔细端详了许久，抚掌大笑：“妙哉妙哉，你竞然也是个天煞孤星。”天煞孤星，是少有的集煞气,戾气，黑气为一体的命格。男孩儿皱着眉，听得似懂非懂。

明仲子道：“你的爹娘是不是已经死了？你的亲族也陆续因为各种天灾人祸离开了人世？”

男孩儿瞳孔一缩，似被吓到了般后退。

这个反应不用回答也知道明仲子说对了。

明仲子摸着胡须，继续道：“观你印堂黑气程度，你家境落魄，亲人离世应该就在一年前。之后你到处漂泊，颠沛流离，好心帮助你的人会莫名其妙走霉运，欺负你的人更是会惨遭厄运。而你自身运气也很差，属于喝口水都能塞牙，走路会左脚拌右脚摔倒的地步。”

“小友，我说得可对？”

小男孩儿惊愕得瞳孔地震，手中紧攥着的石头“啪"的一声掉在了雪里。然后一声更加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扑通跪了下来。“老神仙，你全说对了，求你救我！”

他说着把手上从江厌星那里嬉来的五个铜板恭敬递上。明仲子给了江厌星一个眼神，后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上前把铜板取走放回了荷包。

明仲子这才继续高深莫测道：“人各有命，命格命数什么都是天生就注定的，尤其是你这种命里带煞的更是难以更改。”在男孩儿脸色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他大喘气道一一“不过你运气不错，遇到我了。”

他眼睛一亮：“老神仙你有办法？”

“我的确有一计，或可一试。”

后面江厌星都不用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在明仲子吊人胃口的时候先一步噼里啪啦给那男孩儿说完了。

“他的办法就是你跟着他做好事积累功德，用功德抵消你的煞气，这样你的霉运就算不能全消也能改善不少，至少不会给你身边人带来麻烦和危险了。”明仲子酝酿到一半被江厌星打断了施法，一口气差点儿没下来。他瞪了他一眼，郁闷道：“没错，他说的都是我的词。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下，我不是让你跟着我，我想收你为徒。”男孩儿还没反应，江厌星猛地回头：“你要收他为徒？”他语气不光有惊讶更多的是生气。

明仲子在带江厌星入道修行的时候他提出过拜他为师，不然这样总感觉像是在白嫖，他良心过意不去。

结果明仲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如今同样的情况，他却主动提出要收徒了。江厌星黑着脸：“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小祖宗，我哪里是看不起你啊，我是太看得起你了，你神通广大我福薄命浅，我哪里压得住你啊。”

江厌星和眼前这孩子虽然都是命中带煞，可这煞的大小却天差地别，举个例子，如果这孩子的煞气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那么江厌星的得一座小山了。再者他还是个天缺。

天缺虽不被天道眷顾，但好歹也是占了一个“天"字，天赋之高，望尘莫及，他一个小小的散修哪里教得了？

别当天刚收徒，明天人就已经筑基了，让他这个筑基多尴尬。江厌星冷哼了声：“那他呢？他根骨如何？”他现在灵体被压制无法用灵力感知对方的情况，明仲子嘿嘿一笑：“和我一样，五灵根。所以我才说我和这小子有缘啊。”不光是灵根，明仲子现在恰好就需要一个能重聚神魂的功德，度化江厌星这样的煞星他没那个本事，且就算度化了也吃不下，眼前这孩子刚好，每天度化一点点，吸收一点点功德，等到完全度化后他神魂也就差不多重聚了。短则三年，多则十年。

这已经很短了，要是按照他每天给人看病治病的话，估计更遥遥无期。江厌星搞清楚明仲子打什么主意后火气也没那么大了，只是对他还是没多少好脸色。

明仲子赔笑道：“你这小子气性忒大，我的本事不是都被你学去了吗，我们除了没有师徒之名还有什么没有？”

他又去把跪在地上的小男孩儿扶起来，用为数不多的灵力把脸上的伤给治愈，眉目慈祥道：“孩子，你可愿意？”

前脚刚被扶起来的小男孩儿又是噗通一声跪下，“砰砰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林墨白一拜。”

自此，两人小队迎来了第三人。

对于明仲子这个新收的小徒弟，江厌星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他很努力，也很能吃苦，他资质不佳，要引气入道比寻常修士要难上不少。江厌星灵体被压制，在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他都不敢贸然吸收灵力进行修炼，怕有爆体的风险。

不过他虽没了灵体到底也不是凡人，比起普通人，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明仲子神魂的事情，所以他包揽了赚钱养家的活，每天在镇子上奔波。

一开始林墨白有点过意不去，提出了上午跟他一块儿去做工干活，下午跟着明仲子一起修行。

“你以为你天赋很好吗？半天？你就算拿一整天来修行都赶不上那些宗门修士的一个时辰的进度。老头儿不催你是他不想给你压力，我可没他那么体贴，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没日没夜死命的修炼，他把性命全押在了你身上，要是因为你偷懒散了神魂，我饶不了你！”

一般命中带煞的人多修魔道，修仙的很少。因此林墨白入道得越早，修为增长的越快，意味着灵力吸收得越多，灵体也会越发纯粹，这样便能抵消煞气，达成度化。将可能误入歧途修魔之人提前引入正途，这何尝不是一件大功德呢？正是知道明仲子收下对方更多的是为了让林墨白走上正道，而重聚神魂只是顺便的，江厌星才这么生气。

对明仲子无所谓生死的态度生气，从而也迁怒到了不好好修炼想要跟他去当牛马的林墨白身上。

不过最后归根结底江厌星生气的是他自己，气自己的无能无力。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凡人也跟凡人没什么区别了。江厌星恶狠狠警告了林墨白一番，便回镇上当牛马去了。他不光帮人跑腿，还编些小玩意儿去卖，竹篮竹篓或给小孩儿玩的竹蜻蜓，抄书卖字，还做了些糖葫芦卖。

不出一个月，江厌星就赚了五十两银子。

目睹了从无到有全过程的林墨白目瞪口呆，钱原来这么好挣的吗？明仲子咬着江厌星买的烧鸡吃得满嘴流油，笑呵呵道：“哈哈，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算什么，他以前赚得更多，在京城买下一座宅子都成。”说着又对今日难得闲下来在树上闭目养神的江厌星道：“小星啊，这家烧鸡火候差了点儿，肉有些柴，你下次去西边烧饼摊旁边那家买，那家烤的嫩，买两只还送一个鸡腿呢。”

江厌星枕着手臂躺在树干上，乌黑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细雪，那张如珠似玉的脸被冻得没什么血色，若不是他胸膛还在轻微起伏着，跟街边冻死的那些人没甚区别。

“成啊，不过要看你还有没有命吃了。”

林墨白听后一惊，神情担忧地看向明仲子：“师父，你神魂又出问题了吗？”

前两天明仲子突然没了气息，江厌星拖着他身体在附近唤了三日夜的魂，嗓子都哑了才把他的魂魄唤回来。

明仲子摆了摆手：“无碍无碍，上回师父我只是神游太虚了一番，没想到你们那么紧张，都是为师的错，下次我神游太虚之前一定提前同你们说。”他三两口把那只烧鸡吃完，还撮了撮手。

“好了，让为师看看你近来修炼的如何。”林墨白赶紧运转周天，将明仲子教他的那套入门心法演示了一遍。心法演示很简单，只需要看灵力运转是否稳定，灵脉是否畅通。人间灵力稀薄，林墨白能够运转的灵力不多，好在还算稳定，吸纳入体的时候没有中断，基本一气呵成。

可紧接着，在灵力入体融入灵脉的时候，才走到不过两脉便停滞不前了。林墨白又试了两次，结果都不尽人意不说，第三次的时候还被反噬吐血了。明仲子连忙给他扔了个治愈术，拍着他的背顺气安抚：“莫急莫急，修行并非易事，为师当年光是学会吸纳天地灵力就花了两个月，你一月便能做到已经很不错了。”

林墨白沉默了一瞬，冷不丁问道：“那师兄呢？他用了多久？”“哎，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不是我徒弟，你怎么总是唤他师兄？”明仲子一副怕折寿的样子赶紧冲着天上拜了一拜，嘴上还念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林墨白追问道：“他用了多长时间？”

明仲子眼神飘忽，含糊道：“也就比你早那么一点吧。”“一点是多少？一天还是十天？”

“我不知道，我忘了，这都多久的事情了，哎哟，我脑袋疼，估计是之前被药铺的那小伙子给砸的伤还没好。”

林墨白哪里看不出他是故意在转移注意力，他越不说他反而越在意。树上的江厌星睁开眼，寒星一样的眸子冷冰冰落到他身上。“我就在这里，你这么想知道何不直接问我？”林墨白抿着嘴唇，转过去仰头看他。

这段时间他长了不少肉，脸也没那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露出了些眉眼的轮廓。

江厌星看着他的眉眼，越看越烦躁。

不为别的，这一个月以来这家伙印堂间的黑气不单没散，似乎还浓了一分。他从树上跳了下来，一把拽着对方的衣领把人撞到树干上。林墨白闷哼了声，梗着脖子瞪他。

江厌星火更大了，也不惯着他，直接往他肚子上砸了一拳。“你在不甘什么？不甘你不被天道眷顾？还是不甘同为天煞孤星，你的资质却远不如我？”

林墨白痛呼着别开脸，不知是疼的还是心虚，弱声反驳：“我没有。”见江厌星冷笑着拳头又要招呼过来，他慌忙道：“我真没有师兄！我没有不甘，我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不争气，明明师父和你这段时间都那么费心教导我了，我连把灵力融入灵脉，彻底打通灵脉都做不到，我……我在想要是你没有被压制灵体的话，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让师父重聚神魂。”他吸了吸鼻子：“真要说不甘的话，我只是对自己不甘而已。”江厌星盯着他发红的眼眶，举起的拳头没有放下，反而举得更高了。林墨白以为要挨揍，害怕地闭上眼睛，直到头顶传来一片混着冷梅的冰凉。江厌星用力揉乱了他的头发。

“师兄…唔？！”

在他要抬头的时候，江厌星把他的脑袋狠狠摁下。“暂时别看我。”

林墨白乖乖不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师兄的声音好像比平时要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