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七十一章
江厌星看着满天大雪,阴暗的看不见天光,心下的不安更重了。在沧州的时候大雪封山也就算了,这里是西洲蓬莱,被灵力笼罩,怎么也会落雪?
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一是有妖邪入侵,破了结界,妖气和灵气对撞,形成了这样极端的天气。
但若真是如此,蓬莱早就启动封印,把四周封的严严实实了。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这附近有修士进行了打斗,灵力波及了周遭。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林墨白只是堪堪入道,灵体都还没有修成,本质上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他要是意外进入了灵力冲撞的地带,后果不堪设想。江厌星这么想着脚下速度越快,第一流不在,没有灵力的他只能徒步,只是这样用跑的等赶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他取出比翼笔,上面原本只有三道的羽毛不知何时又多了两道。先前在梦魇的时候江厌星就发现了自己可以将修为畅通无阻地共享给余白,通过比翼笔。
既如此,不知道他可不可以也能共享余白的能力。余白要是在的话自然还好,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排斥的,只是她不在……
不,或许可以一试。
比翼笔和她的鲲是能互相感应的,她或许能够感应到,从而允许他使用“画龙点睛″。
即使如此江厌星也不敢保证一定成功,因为他现在的灵体被压制,改变容貌还好,以无化有这种程度的话必受反噬。可如今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了许多。
江厌星运转灵笔,画出了一只仙鹤。
只是如此他黄便觉得自己浑身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双腿发软,双眼发黑,摇摇欲坠就要倒下。
他手撑着地面,雪快要把地上好不容易画出来的仙鹤覆盖。画龙点睛,还差最后一笔,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笔。江厌星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肺部,密密麻麻宛若针扎。他手甚至有些拿不动笔,颤颤巍巍试图为这只仙鹤点睛。可无论他如何尝试总是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悬停在半空。江厌星咬着牙,“嘀嗒”,有什么从鼻腔里流出。殷红的血珠如落在雪中的红梅,一点一点,开出了一簇花枝。果然不行。
意料之中的结果让江厌星没有多失望,只是心里的无力感翻江倒海。如今的自己弱的连一支灵笔都无法使用,就算林墨白真的遇到了危险自己赶过去了又做的了什么呢?
江厌星撑在地面,静静注视着被血染红一片的地方。这片红和熟悉的无力感让他不可避免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他入道的事情。江厌星的确是跟着明仲子入道修行的,但在此之前,他还曾入过一次道。无人指引,无人护法,是他自己入的道。
一个可怕的,万劫不复的道。
江厌星视野开始模糊,意识也有点儿不清明了。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躁动,叫嚣着,如野兽一样想要将把他撕碎而出。在这时,一直悬停在半空的手突然动了。
江厌星眼眸一动,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像风轻柔,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后一笔点睛已经落下了。江厌星错愕看向四周。
除了雪什么也没有。
他灵体被压制,感知也削弱了不少,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可那东西气息太过微弱。
但江厌星知道对方没有敌意。
“多谢。”
江厌星对着空气这么说道,然后踩上仙鹤往东南方向去了。一开始空气里只是冰冷的气息,到后面他渐渐嗅到了别的味道,有灵力,一道,两道,但更多的是血的味道。
浓重的让人几欲作呕。
等到江厌星找到林墨白的时候,小少年无声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江厌星静默看着这一幕,前一秒还活生生叫他师兄的人就这样死了,死得这么无声无息。
雪纷纷扬扬的下,他的头上,肩上全都落满了雪。可他不觉得冷,只觉得热。
血是热的,眼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热的他想要把一切摧毁,焚烧。
这是比愤怒还要强烈的情绪,江厌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一阵耳鸣,天地间什么也听不见了,又清晰的连一片雪落也能感知。江厌星走过去摸了下小少年的脸,没有碰触到他的皮肤,而是摸到了一层凝结的冰。
那冰蔓延在他手指,再到手腕,江厌星及时收手才没有冻住。他又去检查了下林墨白的伤口,没有伤口,他是被一阵掌风,甚至只是一道威压给压制着七窍流血而亡的。
来不及反抗,来不及逃跑,就这样死了。
太弱了,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林墨白死了,明仲子的功德也散了。
好不容易稳定的神魂也会在他身死的一个时辰内消散。江厌星既没有及时赶到救下林墨白,此时在客栈的明仲子也在他离开没多久便神魂尽灭,归于天地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明明只需要在这里重聚他的神魂他就可以复活了。
可全都结束了。
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他的面前,一如八年前。更让江厌星无法原谅的是,他们的死是因为自己。第一流不见了。
林墨白一个五灵根,身上除了自己留给他防身的第一流之外再无其他灵器法宝,是有人盯上了第一流,然后杀人夺宝。如果江厌星没有让他出去,如果他没有把第一流给他,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只是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最难办到的就是如果的事。江厌星将林墨白就近埋在了一棵树下,又简单立了一块碑,便踩着仙鹤离开了。
余白的技能很好用,画龙点睛变化出来的不是幻术,是真实的。因此仙鹤既可以飞,也能帮他通过残留的灵力进行追踪。江厌星站在仙鹤上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
若是明仲子还在,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会被吓得大惊失色。他眉宇之间的煞气,杀气和戾气重的全都溢出来了,此时的江厌星无异于一个行走的引雷针,随时都有被天道发现。躲躲藏藏,在天道之下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没了修为的遮掩,一旦失控必然引起天劫天诛。
江厌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是他如今灵力全无,既然灵力用不了那便用别的力量代替。
天下道法三千,入仙还是入魔都在一念之间。雪一直在下,这在西洲是十分少见的。
张鹏从刚才杀了那个散修开始心头便一直惴惴不安,此时天气又如此异常,他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陈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天气有点奇怪?”陈平正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刚得来的宝贝,头也没抬回道:“奇怪?哪儿奇怪了?你说下雪吗,这是很少见,但也正常。我是水灵根,这剑属雷火,而且还是很强大的雷火,我觉得咱们师尊的灵火也没这个这么纯。水火不容,两者相撞,下雨下雪都正常。你该庆幸没下冰雹,不然咱们都不好赶路了。”“这剑可真漂亮,雷击木做工也精细,甚至还有灵火。也是我们不是剑修,不然我就留着自己用了。也不知道那散修从哪儿捡漏到了这样的好东西。你说这拿去卖卖多少灵玉合适?十万?十五万?”张鹏对剑不了解,他看不出好坏,只觉得这剑很邪门。“师兄,这剑杀气太重,不像是正经修士用的。而且刚才那散修说什么这是他师兄的剑,你说他师兄知道了会不会来找我们报仇?”能用这样的剑的修士实力必然不俗,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陈平不耐烦地摆手:“得了吧,他说的话你也信?一个散修的师兄能有多厉害?这剑估计不是他偷的就是他师兄偷的,像他们那样的散修哪配用这样的好东西,简直暴殄天物。”
“那你也不用杀了他吧……”
“你以为我想脏了自己的手吗?谁叫那家伙不识好歹,死活不把剑给我。”陈平想起就来气,还想再骂几句,手中的剑突然动了下。“咦,你刚才看见没,它好像动…”
话未尽,一道血线迸出,眼前青年惊恐地看着陈平。“师兄,救……我。”
陈平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头颅搬家,身首异处。手中的剑也在不知何时消失无踪,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已经抵上他的脖颈。
剑光一闪,便见血封喉。
江厌星不光杀了他们,还碾碎了他们的神魂。做完这一切后他用衣袖将第一流剑身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第一流的剑气四溢,少有的受控,有一道剑气甚至还划破了江厌星的脸。“你在对我发脾气?为什么?怪我来的太晚?还是怪我让你变弱了?”因为江厌星的灵体被压制了,导致第一流的力量也大大缩水。换作以往只是两个筑基修士,它就算对付不了也能带林墨白安然脱身。江厌星看着手中躁动暴戾的第一流,剑气把他的掌心划得血肉模糊。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任由着它发泄。
在它快要砍断江厌星掌心的时候,第一流从他手中猛地挣出。白紫色的雷火变成了黑紫色,剑身也变得污浊混沌。它直直朝着江厌星刺去,在快要刺入他血肉之前,被一阵轻飘飘的风挡住。风雪让它恢复了一点清明。
它剑身震颤,指着江厌星的眼睛。
那双本该乌黑如墨的眼睛此时瑰丽的,殷红的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