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七十八章

沈宿眠看着江厌星被余白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下嗤笑了声。

还以为是余白被对方的皮囊给迷惑了，现在看来竟是反着的。对于江厌星出馊主意损坏了自家弟弟清誉这件事沈宿眠是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把他扔进丹炉烧个七日七夜,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琢的性子，若是他真的不愿意，哪怕是死也不会同意神交的。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沈宿眠才会如此恼怒。但他又不可能对沈琢做什么，想找方遒那个臭丫头算账，对方又不知道藏哪个特角旮旯了。

器修就是这点烦人，身上的法器一般都是自身淬炼的，上头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修士的气息，一旦想要藏匿身形用法器来掩藏，这样哪怕用神识感知也分不清到底是器还是人。

方遒这种先天器体的更棘手，她随时可以躲进自己的本命法器里，甚至把自己伪装成一件法器。

方遒找不到，她师尊奉藏又在外云游还没归来，沈宿眠只能找江厌星这个始作俑者了。

余白说的没错，他就是在"欺软怕硬"，谁叫江厌星没权没势没有靠山呢？“我找了你们大半年，还以为你们也跟方遒那家伙一样畏罪潜逃躲起来了，不曾想竞是断尘缘去了。”

沈宿眠感知了下江厌星周身的气息，比起之前的混浊，随时都可能生出心魔的气息不同，此时少年周身的灵力要纯粹不少，不过还是若有若无赢绕着些许浊气。

但已经是正常可控的范围了。

这让沈宿眠改变了主意。

“我仔细想了想，余白刚才说的那番话也不全无道理。虽然此事因你多舌而起，但当时情况紧急，要想突出重围也别无他法。只是一码归一码，你对我弟弟造成的伤害却是事实。”

“修士最是讲究因果，我得想想如何让你了却了这桩因你造成的果。”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那双狐狸眼中却满是狡黠。江厌星眼皮一跳：“你当如何，直说便是。”“这样吧，我看你身上戾气已消除了大半，灵力也勉强算精纯，我丹药房正好缺个试药的药童，你来我这当个三年药童，如何？”江厌星还以为会是什么苛刻的要求，原来只是试丹药。他正要答应，余白先急头白脸道：“不行！”江厌星：“为何不行？他难不成是要我试毒？”余白摇头：“不是毒，但也和毒没什么区别了。沈师兄炼制的丹药除了低阶的，其他的药效都十分霸道，他尤其喜欢自创一些配方，那些原创的丹方炼带制出来的丹药特别极端，就跟开盲盒一样，好的很好，让你突破一个小境界都有可能，可要是试到不好的……”

她咽了咽口水，指了指丹霞峰一处凹陷的山头。“看到没，那是之前一个药童试药失败神志不清追着山上的灵猴跑了三日夜，最后把一块很像猴子的石头认成灵猴，扑过去抓，结果一头给撞坍塌的。”“……他为什么要去追猴子？”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他神志不清啊。”

余白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以为沈师兄的药童很好当吗？他已经逼走了五个药童了，我不希望你成为第六个被他折磨得撞山的药童。”“你们两个在那里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沈宿眠不耐烦道：“问你话呢，考虑清楚没？要是不答应就简单，直接赔钱。我弟弟的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以及整个沈家的精神损失费。”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金色算盘，啪啪啪地拨动着，最后算出来一个天文数字。

“看在你是同门的份上给你抹个零，赔我一亿上品灵石吧。”？？‖

“沈师兄你疯了？你也不缺钱啊，怎么掉钱眼里了？一个亿，整整一个小目标，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抢？！”

沈宿眠微笑：“这不是他没有吗？还是说师妹你想好人做到底，帮你最好的朋友赔付这笔钱？”

余白不说话了，她有是有，但那是老祖宗的钱。她刚因为维护江厌星惹怒了他老人家，后脚她要是再为他用掉一个亿，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没准再把江厌星给扔回沧州也不一定。

“好，我答应你。”

虽然这药童不大好当，但再神志不清，还能比得过入魔的那种失控混沌，理智全无？

江厌星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我…”“你想让我帮余白突破筑基是吧？”

江厌星惊讶地看向余白，余白也懵了。

“不是我，我和你一起来的，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余白也纳闷儿：“沈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你帮忙突破筑基的事情的?难不成你也学会掐算推衍了？”

沈宿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还用得着算？你成天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齐昭，这次他要入天墟，一去可能就是一年半载，以你对他的在意程度你怎么可能不跟着去？”

她觉得心很累，也不想再多费口舌解释了。毕竟他们又不知道自己要打卡做任务，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自己可不就是那样吗？

“她不是为了齐昭。”

江厌星硬邦邦地反驳道：“她只是为她自己，她也是修士，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想要进取，想要变强？作为丹霞峰的一把手，未来的峰主，把一个女子的努力归结为一个男子，沈师兄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狭隘可笑吗？”余白惊了，沈宿眠也被少年噼里啪啦一番谴责给弄得一怔。他眯了眯眼睛，强大的威压在江厌星身上，后者攥紧拳头，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沈宿眠，满是桀骜，以及翻涌的晦涩。沈宿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什么勾了下唇角。那弧度似笑非笑，神情更是耐人寻味。

“你是在嫉妒吗？嫉妒她为之努力的那个人是齐昭不是你？”江厌星瞳孔一缩，对青年的敏锐感到心惊的同时，他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升腾的负面情绪是出于嫉妒。

他又被魔种控制了吗？

可是魔种不光被他封印了，余秋离还在上面加固了一道封印，除非他道心崩溃，不然不可能再从中作祟。

大概是心魔的影响还没完全消失吧，总不能他是什么善妒的男人吧，哈哈。余白则完全没往旖旎方向去想，只觉得江厌星是不想她被误会才这么说的。她很感动，小声凑近对江厌星道：“没事，他们误会就误会吧，只要你和秀秀知道我是清白的就行，我不在意的。”小小的气流温热，擦在江厌星耳畔，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余白已经跟着沈宿眠走了。

他赶紧跟了上去。

沈宿眠把余白带到了炼丹房，在江厌星要进来之前衣袖一挥，把门关上了。“去隔壁丹药房试药去，别打扰我炼人。”炼人？

余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沈宿眠再一衣袖，她啪的一下被扇进了丹炉里。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丹炉，是沈宿眠的本命法器苍生炉。苍生炉，顾名思义，是可以炼化苍生的丹炉。也是少有的具有佛性的非佛修所用的灵宝。

沈宿眠炼制的丹药之所以纯度远超同修为的丹修，便是因为这方苍生炉。余白扒拉着丹炉边缘，吃力地探头问：“沈师兄，你是想要通过炼化我体内的杂质，以此来得以淬体突破吗？”

“是，也不是。”

沈宿眠道：“你是五灵根，在如何淬体得到底灵体也不可能纯粹到哪里去。要想几日内突破至筑基，你还需要淬心。”余白听得云里雾里，丹炉里面本来就热，她脑子晕晕乎乎的。“淬心？是淬炼道心的意思吗？我道心很稳固的用不着淬炼。我在梦魇的时候北冥的妖怪都夸我有一颗至纯至善的道心呢。”“淬心并非淬炼道心，是淬炼你的心境。剑者修心，修的是无垢剑心，佛者修心，修的是普渡众生的善心，心境的提高便称之为悟道。你要想达到筑基，得悟到筑基的心境。”

青年青衣如竹，青绿色的异火熊熊燃烧。

余白感到头顶一片阴影，抬头一看，苍生炉的盖子悬在上空，缓缓压了下来。

“这苍生炉的第一位主人是千年前一位蓬莱的丹修大能，他不炼丹炼人，靠炼人破镜。苍生炉里见苍生，被他炼化的修士来自四海八荒，在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种芸芸众生。”

随着盖子被盖上，沈宿眠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听上去飘渺悠远。“师妹，去见天地，见众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