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八十七章

因为谢斩将诛却暂时易主给了江厌星，无论他如何躲避，或者拿谁当挡箭牌，诛却都会像是磁铁一样牢牢往他手上吸附。第一流见自己那么大一个主人被抢走了，气得火星带闪电冲过来狠狠敲打着诛却。

结果不光没有成功，还差点儿被上面死魂的怨气和戾气也影响到入魔。“离我远点！”

第一流在一团黑雾里晕晕乎乎还想上前，被江厌星大声喝止。这个除魔阵并不是真的要把所有的戾气和怨气除掉，又或者至死方休，这样庞大的浊气仅仅只靠一个除魔阵是不可能净化的，而谢斩更不可能被他们伤到分毛。

所以这个除魔阵只有两种情况停止，一是阵法被彻底破坏，二来便是等到阵中的浊气在镇压之下不再受刺激躁动狂乱，彻底平复下来这个阵就会解开了。这既是为了保证天极宗上下的安全，也是为了考验江厌星是否能够在如此庞大的浊气中还能保持自我。

谢斩席地而坐,眉眼在黑雾里直勾勾注视着他。那种视线是平等的，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压迫和傲慢，可正是因为对方是平等地看待自己才让江厌星觉得脊背发冷。

他是不是太相信他了？还是太低估自己了？难不成他真的觉得仅凭借他一个人就能压制住十万怨灵的煞气吗？江厌星下意识往阵正上方看去，司徒苍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江厌星手上的诛却。

司徒苍当时被考验的时候来的是谢斩分/身，这种情况下的难度已然不小，此时江厌星面对的是既是谢斩本人，还有诛却。他的天眼从第一眼看到江厌星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的天缺命格，现在这命格不知是不是因为处于太过浓郁的浊气之中，反而看不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浊气更为强烈的气息。只是那气息很混沌，介于黑与白之间,并不纯粹。就像江厌星这个人。

司徒苍心下隐约觉察到了什么，这和自己当时的情况不一样，谢斩没有像考验他能不能抗住浊气保持自我那样考验江厌星，而是直接把刀给了对方。那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他是在拿他当年驾驭诛却的标准来考验江厌星。齐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情复杂：“没想到谢师叔竟然对江师弟这么看重，只是这样的考验会不会有点太乱来了？毕竞那可是诛却。”司徒苍脸色不是很好看，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家师尊好像更看重江厌星，而是因为他知道诛却的可怕。

即使他对江厌星并没有什么好感，如今也有些同情他了。“……人死不了就成了，其他的别管，也管不了，好好布阵护法吧。”齐昭哑然，可现在阵已成他的确也什么也做不了，于是他叹了口气，看向江厌星所在的方向默默说了声“江师弟自求多福”。江厌星知道自己除了和诛却硬刚别无他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一口浊气，走到谢斩对面几步位置也跟着坐下。

他打坐运转着周天，手中的诛却开始变重，千钧重负倾在江厌星的身上，还有他的神魂。

江厌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萦绕在整个阵法中的浊气开始往他这边聚拢，把他层层叠叠包裹其中。

江厌星身体被诛却束缚无法脱离它行动，怨灵的煞气极阴极寒，顺着掌心往他体内钻去，隐隐有侵蚀神魂的迹象。

他不得已离魂，神魂离开了躯壳后虽然摆脱了诛却，却没有摆脱十万怨灵。怨灵张牙舞爪，嘶吼着朝着他扑来。

江厌星的神魂被撕咬着，疼得他发不出声音来。他并没有感到慌乱恐惧，他这么做本身就是以身入局，请君入瓮。在没有离魂之前这些怨灵牢牢附着在诛却上，有诛却做挡箭牌，江厌星根本没办法伤到它们分毫，才靠近就刀给震走了。现在这样子虽然神魂会被攻击，同样的他也能对付它们了。江厌星双指做剑，凝出剑气，用力朝着怨灵挥斩。霎那间最靠近他的几只怨灵被他劈成两半，当场魂飞魄散。江厌星又趁机挣脱它们的围攻，然后操控第一流横斩，顷刻间几十条怨灵斩杀于剑下。

这是江厌星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尽可能多斩杀怨灵，如此诛却的煞气也会消退一部分，这样也更好控制。

最好杀到诛却恢复理智最好。

只是这并不现实，毕竞他的神魂有限，十万怨灵太过强大，若不是除魔阵的压制，他这样做无异于飞蛾扑火，必死无疑。江厌星调动灵力，无数剑气精准朝怨灵劈斩。一开始还很顺利，可渐渐的那些怨灵不知是同伴死在面前受到了刺激，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它们开始变得狂躁起来。如果之前只是本能的出于怨鬼的本能想要把他吞噬，现在它们则是真的对他感到仇视，滔天的恨意将怨气翻涌，席卷，让人窒息。遭了，它们是把他当成谢斩了！

这些怨鬼都是曾经死在谢斩刀下的人，此时江厌星身上有诛却的契约印记，谢斩又隐匿了气息，它们所有的怨恨怒火全部都朝他而来。江厌星暗道不好，剑气开路，想要从怨鬼堆里出去。他斩开堵在眼前的怨鬼，可这一次却并没有成功被斩成两半，它们像雾气一样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还没等江厌星反应，一只怨鬼从黑雾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心下一惊挥剑斩去，一团黑气趁机钻入了他的眉心，只是刹那的工夫，却被它们抓住了破绽。

紧接着无数黑气铺天盖地把他包裹，从他的口鼻钻了进去，江厌星的四肢百骸，五脏肺腑都被这阴毒的气息灌入，宛若坠入冰窟。他试图用灵力把它们逼出来，奈何他体内的魔种作祟，拽着它们不放。可魔气和怨气又互斥，江厌星整个人似要被撕扯成两半，几近神魂消散。一直观察着江厌星情况的谢斩眼眸微冷，在这一瞬注意到了他体内的异常，以及余秋离留下的封印。

本来什么都不打算做的谢斩不得不出手。

他手腕一动，诛却归位。

只轻轻一挥，磅礴的刀气斩开了魔种的桎梏，却并没有去干涉怨气的肆虐。江厌星此刻意识混沌，完全感知不到周遭的情况，只知道魔种突然安静了，然而怨气在魔种被压制的瞬间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周身游走，掠地攻城。这是谢斩一直都在经受的日常，这些对他恨意滔天的怨鬼无时无刻不想要控制诛却，控制谢斩，可在绝对的实力和坚固的道心下翻不起一点浪花。江厌星却不同，和谢斩比起来他们之间的修为一个地一个天，被怨气侵占身心，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也不清明。

不知是耳边还是脑海，无数嘈杂的声音在响，怨毒的，憎恨的，绝望的，恐惧的，全然的负面情绪都来自这十万怨鬼。江厌星看到了很多画面，一帧一帧，全都是怨鬼濒死时候的场景，血腥可怖，浓稠压抑。

好痛苦，好痛苦，好像世间一切都的恶意都涌了过来，让他没有了生的欲望。

要是死了就好了……

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就可以不用这么痛苦了。“江厌星！”

余白惊恐的声音骤然传来，江厌星的意识一下子从十万怨灵的负面情绪中抽离，不知何时变得赤红的眼眸闪烁，回归了一瞬的清明。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猛地发现自己竞然将剑架在了脖子上！江厌星惊出了一身冷汗，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感到颇为恼羞成怒。

差一点，就差一点，要不是余白唤醒了他，他就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刎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厌星在怨鬼的操控下咬着牙，“噗嗤"一声，他的手贯穿自己的神魂，将里面的怨鬼生生扯了出来。

“诛却！”

他大喝一声，诛却被他召唤迅速飞回他的手中。江厌星握着刀，将刀刺入怨鬼凝聚成的黑气中，在诛却接触的刹那，怨鬼们立刻被吸了进去。

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凄厉，十万怨鬼重新被封印在了诛却之中。也在此时，阵中浊气尽散，阵法自动解除。江厌星神魂归位，刀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喘着气，走到谢斩面前。

“我算通过考验了吗？”

谢斩目光平静看向江厌星：“你的道心并不稳固。”果然……

江厌星嘴唇紧抿，没有为自己辩驳，因为刚才他的确差一点被那怨鬼影响而自戕。

没有通过考验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你有一个好道缘。”

谢斩微笑道："“她或许会助你修得一颗无垢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