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三十一章

何珍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礼貌性地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打扰一一”

话没说出一半。

“别废话了，开门。”

一一被一个男声打断。

何珍…”

她将门打开，看到里面的两人衣衫整洁，温芷茵已经站起来把包背好，齐泽玄则一手拿着手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杀气。“咳,那个，我是不是来早了？”

“你再不来，我们就要考虑翻窗而出了。"齐泽玄仍是懒懒地语调，只是听上去没平常那么轻松。

温芷茵不明所以：“来早了什么意思？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恶作剧吗？”

何珍打着哈哈：“应该是路过的服务员以为有人忘记锁门就顺手锁上了，那个服务员正好外出，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他。”温芷茵不懂里面的猫猫腻腻，自然更不会想到怀疑何珍。齐泽玄转身看向旁边的女孩：“我帮你安排好司机了，先送你下去。”温芷茵点头：“好。”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到学校预计需要二十分钟。晚饭没怎么吃,肚子还有些饿了，她打算回去再吃点夜宵。两人一起坐上电梯。

奔驰车已经在楼下等候，温芷茵迈上车，感觉司机很眼熟，大概是曾经照过面的。

齐泽玄则一手扶在车的边缘,嘱咐司机一些话。不知道为什么，这幅场景让温芷茵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某一时刻。也是同样的画面，她坐在车里,他站在车外。只不过，那时候和现在的心情完全不同。那一次，她的心里多少参杂着一点悲痛,以为是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了。

“抱歉，今天待得有点晚了，不应该让你在这儿耗这么久。“齐泽玄声音里带着歉意。

“没关系，反正有车送嘛。"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温芷茵尽量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齐泽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啊小姑娘，都学会安慰我了是吧。”温芷茵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到学校以后记得给我发信息。”

车门关闭。

温芷茵透过玻璃窗和他挥手告别，看到男人轻点着头，目送她离去。司机熟练地转了个弯儿，车子驶出蓝港。

十分钟后，齐泽玄回到楼上。

今晚的宴会计划是在十二点结束，他还得在这儿耗上两个小时。齐泽玄并不喜欢做这些表面功夫，但为了建立自己的关系网，他必须这么做。

宴会厅的门口，何珍手里端着一杯酒，颇有耐心的等着人上来。眼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她悠然开口：“今晚感觉怎么样啊，大少爷。”

齐泽玄撇了她一眼，没回。

“喂，我说，你不会真玩了四十分钟手机吧？”齐泽玄扯了下嘴角，打开手机显摆似地递到她眼前：“正好通关一个小游戏，战绩可查。”

何珍:…"。

“所以拜托何大小姐以后不要再给我布这些莫名其妙的局，就算我有时间陪你玩儿，人家小姑娘回去晚了，出了事谁负责。”何珍上下打量他后，在心里把人吐槽了个遍，紧接着"嗯嗯"两声：“我懂了，那我以后要是给她介绍对象，你不会介意吧？”说完摆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齐泽玄压住心中的不快，黑色的眼眸里蹦出不明的情绪，缓缓开口：“她是我朋友，如果你要祸害她，我当然要管。”“怎么能说祸害呢，我介绍的可都是优质公子哥呀。"她语调上扬，挑衅味儿十足。

“你能认识什么优质公子哥？无非是些整天混日子的混二代罢了。”何珍挑眉："比如像你？”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齐泽玄被噎了一下，没再接话。他双手插起兜，侧身绕过她，一副懒得辩驳的模样。

也不顾何珍在后面喊：“诶你发现了吗，一说到她的事我就能怼到你冒火开学前一日，温钟良告诉温芷茵装修公司已经联系好了，一周后会来家里定具体设计方案。

“你喜欢温馨一点的咱们就把柜子全部定制成暖黄色，然后沙发换成布艺，还有啊，这个过道的门框我觉得可以做成拱形的，现在好像挺流行。”“嗯，我相信老爸的眼光。”

温芷茵想了一下，“那我的卧室能放个小书架吗？就在写字桌旁，每次去书房拿书太麻烦了。”

“可以啊，你的卧室自己重新设计一下，到时候跟装修公司说。”“太好了！”

温芷茵开心地跑回卧室，比划着每个位置，开始想象它新的样子。她要做一整排的衣柜，然后单独的床柜，床边铺上地毯，吊灯，镜子，都是自己喜欢的颜色。

“不过可惜阿一一”

温芷茵听到父亲在客厅叹息，她跑过去：“什么？”“他们说能联系上的浮雕师傅都没有这种水平的，只能凑合试试，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我觉得效果差的话还不如不做。”“您别急，我再去网上搜搜，看看能不能约到更好的师傅。”温芷茵想着，网上的评价其实也不见得靠谱，如果能认识业内的人士就好了。

刚开学，大家似乎都很兴奋，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这种情绪几天后又渐渐恢复平静。

“生活好无聊，能不能来点刺激啊。"苏菁菁在宿舍里哀嚎。宋纤凝问：“你想要什么刺激？”

“就那种，去到原始森林探险，或者穿越到末世打僵尸，要不然天上给我掉个王爷谈恋爱也行。”

“那样的话咱们这种体格能活过两天吗？”苏菁菁睨了两眼对面的室友：“你够呛，我起码活过三天。”宋纤凝"…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陈若从书里抬起头：“你们聊，我去外面自习了。”她要考教师证这件事，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苏菁菁在宿舍里话最多，平时看到她在复习会稍微注意一下，但总有憋不住的时候。

“噢，不好意思啊，我又忘了。”

陈若了然一笑：“没事。”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温芷茵进来。

“知知，你一会儿又要去帅哥那里自习吗？”这学期周四下午还是没有必修课，只有两节选修，温芷茵恰好这两节都没选，因此每周四照例会去茶楼自习。

温芷茵有些无奈：“你就记住帅哥这俩字了是吧，我是去看书不是去看帅哥。”

苏菁菁：“意思差不多嘛，都是精神食粮。”对于温芷茵来说，有些精神食粮未必消化得了。有时在茶楼自习，齐泽玄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看两眼。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很清白，但温芷茵多少会有些分神，所以那个时候她更希望他不在。

不过，如果遇见不会的题目，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她恨不得他能随叫随到。

就像现在，她抓耳挠腮地盯着一道数量关系题，甚至答案解析都看了两遍，还是看不明白。

最后无奈，她试着给齐泽玄发了条信息。

【你在茶楼吗？我有个题目看不懂，迫切需要你的帮助。】齐泽玄：【在，你拿着题目来二楼201吧，我可能一时走不开。】温芷茵：【嗯，没问题。】

撂下手机，温芷茵便拿着试卷往楼上走。

前台的两个服务员目送她上楼后，开始八卦起来。“你说真是奇怪，老板最近来茶楼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听说前些日子他接了家里的公司，每天都忙得要死，不知道真假。”“那就是了，不过他今天倒是有闲情逸致过来。”“你忘记了，他上周四也来了。”

另一位表情若有所思：“所以周四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二楼201。

这间屋子是在二层的最里面，绕了好几个弯才到，温芷茵轻轻推开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齐泽玄一人，地上零散地放着一些工具，锤子，钉子，石膏粉等。

此刻他正一手拿着刻铲，专注地往墙上抹石膏。他这是……在刻浮雕吗？

看样子是刚开始没多久，墙上还空着，只画了一些线条，从轮廓看应该是一副山水风景图。

听到声音后，他站了起来。

“过来吧，小心点儿脚下。”

温芷茵慢慢走过去，看到他摘下黑色手套，在旁边看起来很贵的陶瓷盆里洗了手。

她突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扰他。齐泽玄直接往地上一坐，接过她的试卷和笔，在空白处算了起来。和往常的样子不同，他坐在地上的姿态很随意，盘着腿，把试卷撂在上面，简直就像是一个来讲题的邻家大哥哥。温芷茵忽然想到了“接地气"这个词，此刻倒是很应景。这次的题目确实不简单，齐泽玄也花了二十分钟才解开。他讲得很细致，用不同的思路给她讲了两遍，直到最后一刻，温芷茵终于弄明白了。

“天呐，我觉得这种难度的题考试还是放弃好了，现场肯定做不出来的。”“不一定，稍微有点思路就有用，时间不够就蒙一个，总比四分之一概率高。”

“有道理诶，你说服我了。”

齐泽玄笑笑，重新戴上手套：“你再复盘一遍，我要继续卖苦力了。”温芷茵点头，往旁边挪了挪，开始整理解题过程。等她觉得差不多了，再抬眼时，齐泽玄已经刻好了一个小山脊。他刻浮雕的时候真的好投入。

褪去了平时那副桀骜不羁的模样，面对这样细致繁杂的工程，认真又有耐心。

温芷茵甚至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东西呢？“我能不能咨询你一件事呀。"她忽然开囗。“嗯。”

“你说。”

“想做浮雕的话，去哪里找你这样水平的师傅呢？需要花多少钱？”齐泽玄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这个水平的，不是花多少钱的问题，估计市场上请不到。”

“不过”，他又补充，“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温芷茵：“？”

他的意思是一一他可以接活？

她没听错吧？！

齐泽玄：“你想在哪里做？”

在哪里做……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温芷茵收回那些不正经的心思，解释起来：“是这样，我家最近在重新装修，我爸想着在客厅做一个浮雕壁画，但是没联系上合适的师傅，所以一一我就想问问你………

“可以，不过最近两周可能没时间，最好十一的时候，看你们能不能等。”“能等能等，反正我们也得先弄别的，得最后刷完墙再做，不急。”温芷茵没想到，这么一聊，她直接把照片里的原“师傅"请来了，她爸知道肯定要乐坏了。

不过，要怎么解释他这个朋友呢？

上次送她回家父母已经有意见了，不过应该没看到他长什么样子。这次去的话恐怕要低调些，起码不能开那么显眼的车了…温芷茵思考一会儿，一时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头绪，盯着他的动作，心里却生出另一个念想。

她问：“那个，我也想试试这个刻浮雕，可以么。”齐泽玄脸上浮现出瞬间的诧色。

但还是点点头，指着地上：“行，工具在那边，手套和刻铲自己拿。”其实温芷茵只是很好奇，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能让他如此着迷。真让她实操，还是有些心虚：“我就试一下，弄完就涂掉，不会破坏你这幅画的。”

齐泽玄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低头蘸颜料，也没再说别的。得到允许，温芷茵戴上手套，拿起一个小一点的铲子，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往上面砌了一坨石膏。

然后一点一点地切出山的形状。

她小时候上手工课的成绩还不错，也学过三年的美术，所以对自己是有那么一点信心的。

砌完大致形状之后，又来回修修改改几次，终于弄出了一个算是比较满意的小山脊。

虽然很小，至少能看出是个山脊。

只是.……单看还可以，跟他一比的话简直没法入眼。温芷茵收回视线，决定专注自己的作品。

她继续加工调整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得调了，才站起来，向旁边的男人讨教：“你看看怎么样，有没有入行的潜质？”齐泽玄停下手中的工作，侧头瞄了一眼：“嗯，不怎么样。”温芷茵。….”

不会吧，真有那么差劲吗？

她不死心，继续追问：“难道我这个就一点能看的地方都没有嘛？”齐泽玄无奈，打算以沉默应对。

毕竞是小姑娘第一幅作品，不好讲太苛刻的话。“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优点呢？”

齐泽玄："。”

温芷茵像是和他杠上了，往前走两步，不服气似地横在他眼前：“硬挑出一个优点呢？”

齐泽玄终于决定放弃抵抗，目光从墙面移回到女孩身上。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说：“你长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