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1 / 1)

拂月 筱卿眠 2052 字 10个月前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易拉罐里剩余的液体撒了一地,又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儿,才彻底停下来。“叮叮咚咚"地声音在空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这是卫煜认识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冲他发这么大火。先前他和史策都有过怀疑,齐泽玄对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动了心,但他自己否认了,加上两人也无明显暧昧行为,卫煜一直觉得,他应该是把她当妹妹宠的。看来何珍说的没错,他确实有点“单纯"了。卫煜往前走了两步,捡起罐子,放到茶几上,然后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气消了吗?”

他的声音比在停车场时平稳了许多,没再带着怒气。今天是他的错。

卫煜很明白那种感受,林念微和别人跳舞,他也一样想发疯,一样做出了失智的举动。

所以,他任打任骂。

“要是还觉得火大,你直接丢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齐泽玄冷眼盯了他几秒,侧过头。

卫煜又把地上其它的易拉罐捡了起来,他发现,大部分都只喝了一半,但也不得不承认,齐泽玄的酒量真不错。

喝了这么多也看不出醉的迹象,除了一身酒味。他唯一担心的是他平时不怎么喝酒,这么猛地来一次把胃喝成胃穿孔。卫煜站在他旁边,拿出手机:“我给你买点药备着,顺便叫医生过来。”齐泽玄皱起眉,胳膊一抬抽走他的手机,往地毯上一扔:“你烦不烦。“卫煜笑了。

多年相处的经验,他能听出这个语气表明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齐泽玄的衬衫领子上沾了些酒渍,卫煜记得,这件是他最喜欢的衬衫,突然心中又涌起一阵自责。

他从玻璃橱窗里拿出一袋面包,递给他:“垫垫胃。”这次他没有拒绝,单手接过,撕开,无声地嚼着。“所以,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行动。"卫煜顺势坐在旁边。沉默片刻,他继续追问:“其实我跟史策都挺好奇的,当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拉黑你。”

齐泽玄身子往柜边一靠,淡淡开口:“你话太多了。”卫煜想说出史策的分析,又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多年来,他和齐泽玄之间一直都是可以分享秘密,但不强求。再好的朋友,都需要保留一点自己的隐私。“不想告诉我啊一一"卫煜摸了摸下巴,“行,那不聊这个,再说回刚才的话题。”

他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我记得那时候你说她太小,我理解,二十岁以内都会有罪恶感,那现在她二十一了,是不是一一”“卫煜,你觉得你跟林小姐会有未来吗。"齐泽玄突然打断他。他和林念微…….

其实在当年她狠心说出那句“分手"的时候,卫煜就有种感觉,林念微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爱他。

可是他不甘心。

齐泽玄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剪刀,将他心中这么多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剪断了。

卫煜闭上眼。

他一直知道答案,只是自己在骗自己。甚至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他和林念微重新出生在了普通人家,没有家仇恩怨,也没有祖辈规训,谁都阻挡不了他们在一起。

卫煜心下了然,这一刻,也总算明白了他一直在担心什么。他试探着劝慰:“知知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姑娘,万一齐老爷子能同意呢?”齐泽玄嗤笑一声:“你还不了解他?这么多年,他的刻板迂腐你不是没见过。”

两人都没再说话。

屋里一阵长久的沉默。

齐泽玄肩膀垂了下来。或者是第一次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他的身上浸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懈感。

蓦地回想起那年冬天,在被她拉黑之后,有次去四合院看望奶奶。那天从十四街出来,正好下起了雪,整个胡同一片银妆素裹。人们常说,这座城市一旦下雪,就仿佛穿越到了过去。那一片片厚重的瓦砾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也让齐泽玄陷入了深深地回忆里。他看着被白色铺满一层的街景,想起曾经在这里,第一次遇见她。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好看灵动的眼睛,脸上写满好奇和探究,像一只欢快的精灵,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里。

她和这里庄严肃穆的建筑是那样格格不入。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她。

他会想,是不是和一个人相处久了,突然离开,就觉得不习惯。后来发现,这是他骗自己的话。

其实他们根本没相处太久。

短暂的相处却让人念念不忘,唯有一个原因,那小姑娘无论性格还是长相,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她有着这个年纪的清澈善良,勇敢又直爽,时常透露出来的认真劲儿也可爱得要命,在人心头挠痒痒。

可那又怎样呢?

能不能在一起也不是他说了算。

“所以,这才是你一直没有行动的真正原因。"卫煜的话打断了漫长的回忆,让齐泽玄瞬时抽离出来。

卫煜从桌上的方盒里敲出一根烟,他很少抽,刚点上就呛了嗓子。齐泽玄淡笑一声,声音带着点凄凉:“我们这种人,只是家族延续的工具罢了…”

喜欢又算得了什么一一这句话没说出口,像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伸手截过卫煜的烟,掐灭:“不会抽就别抽了。”齐泽玄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罐酸奶。

话题一过,卫煜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砸你茶楼那帮人的底细查到了吗?”

“没有,我调了很多人资料都没查到线索,齐明修那边暂时也没消息。”“邪了,跟你结过仇的也一点没印象吗?"他“嘶”了一声,思考着说:“会不会是那个暴发户,就那天吃大排档挑衅被你揍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一一”“陆盛。”

“对,就是他。”

齐泽玄摇头:“我调查过,跟他没关系。”“不过,说起这个.”

他脑中突然想起一个人。

“怎么了?“卫煜看到他在发愣。

“你听说过厉家吗?”

“没印象,不是咱们圈子的吧。”

“不是,怪不得没查到过。"齐泽玄舔了舔嘴边的奶渍,“等我探探路。”晚上还有家宴,卫煜没待太久。

临走前,他又转回来,忍不住问了句:“你真不怕后悔?”“后悔什么。”

“别装傻,我觉得咱俩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卫煜开始分析,“你们没有世仇,而且知知的性子绝不会像林念微那么一一”说到这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缓了几秒才说出后面两个字:“一一绝情。”

“或许过几年齐老爷子变豁达了,你现在不追,说不定那时候人家已经跟别人谈上了。”

齐泽玄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我是好心帮你,别到时候又找我来哭一一”“废话真多。”

齐泽玄一把将他推出门外,锁上了门。

翌日清晨,壹号院公寓。

齐泽玄被闹钟吵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掐住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到底还是忽视了酒精的作用。

今天公司有新商场开业剪彩活动,需要领导站台。他本来是要出席的,但头疼地厉害,很想再闷一觉。

挣扎一番,最后还是被理智战胜。

今天他不打算自己开车,叫来司机后直接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到达现场时,正好是九点半,活动已经进行一半。

“齐爷,现在下车吗?“司机小心问道。

“不用,等合影了再叫我。”

剪彩仪式是在商场的门口,车子就停在了旁边的停车场,现在是各个领导发言的时刻,他懒得去听这些假大空的话。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最后的合影环节。齐泽玄从黑色奔驰车上走下来,对面立即迎来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他打量片刻,印象中应该是场地合作乙方的项目总裁。方磊从这辆奔驰车开进门口时,就注意到了车牌号码,让身边助理盯着这辆车上的人。

如果有人下来,立即通知他。

作为项目总裁,他多少还是掌握一些情报信息的。这位姓齐的先生,合作时介绍的身份是策划总监,但方磊知道,他实际上可是甲方齐家的大公子。

“齐先生,您来的正是时候,合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入场吧。“他脸上堆着笑。

“好。”

齐泽玄和方磊站在了中间的位置,他没什么表情,像是来走个过场,只是外貌在一众大腹便便的领导们之间显得格外突出。如果不是知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哪里请来的明星。合影结束,又“被迫"和其他领导寒暄了几句,完后准备打道回府。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能够代表甲方的态度,就已经足够了。司机开好门,齐泽玄正欲弯腰进车,眼角忽地瞥见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不确定,微顿一瞬,抬头望去。

这个时候商场已经正式开业,第一批在门外守候的顾客往里走着,因为是第一天开业,很多店会有折扣,顾客还不少。她的身影就夹杂在人群里,穿着一件黄色羽绒服,很快便消失。“齐爷?”

齐泽玄只稍作迟疑,然后摆手:“我去商场里巡视一下,你在这等着。”“明白。”

半小时后,齐泽玄在商场二层的首饰展区看到了那一抹黄色。小姑娘今天仍是把头发两侧扎了起来,她脸庞小,额头饱满,这样把整个脸露出来更好看。

在她的旁边,还有一位应该是一起来逛的同学,齐泽玄有印象,在英国的时候照过面。

首饰区的金银珠宝种类很多,两人此刻正趴在玻璃柜上,指着下面一排金色的手链在讨论。

齐泽玄走上前,两人似乎看得太认真,没太注意旁边的人,直到他开口:“看上哪个了?”

温芷茵蓦地抬头,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你、你怎么在这?”对于她这样的反应,齐泽玄习以为常。

他笑着说:“和你一样,来逛商场。”

“噢一一”她轻轻应诺一声,眼里还带着些不理解。或许是想不通他这样的有钱人怎么会赶在折扣日来这里挤。这时,旁边的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似是非常“懂事”地提出:“你们慢聊,我回避一下。”

说完也不给旁边人解释的机会,直接跑去了对面的店里。齐泽玄想起来,在英国的时候,他谎称自己是她的男朋友,这位同学应该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依照她的性格,事后一定会去解释,但大概又嘴笨地解释不清。齐泽玄不自觉地扬了下嘴角。

“我.其实只是随便来逛逛,没打算买。"温芷茵看似淡定,耳尖却有些泛红。

话音刚落,服务员走了过来:“您好,您刚才问的这条手链是打八折,折后21999。”

温芷茵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谢谢,我知道了。”“是带着蝴蝶的那条吗?"齐泽玄看向玻璃柜里。服务员:“是的先生。”

“拿上来看看吧。”

温芷茵惊慌地想说什么又不好驳他的面子,直到服务员稍微离远一点时,才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还是太贵了,让服务员放回去吧。”金色非常有质感的一条手链,中间镶着一只翡翠绿色的蝴蝶,很雅致的美。“我觉得挺适合你的。"齐泽玄拉过她的手腕,“戴上看看。”她的皮肤白,很适合戴颜色鲜明的首饰,连温芷茵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不好看”三个字。

齐泽玄看她的眼神多了份柔情:“我送你吧。”温芷茵慌忙摆手:“不、不用了。”

知道她一定会拒绝,往常的话,齐泽玄也不会太勉强,怕她有心里负担。但今天,莫名地想要强硬一次。

“服务员,这条帮我装起来。”

温芷茵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这个真的不行,太贵了,而且也不是什么节日的一一”

她的意思是,也不是过生日,朋友之间就没必要互送礼物了。闻言,齐泽玄摸了摸脖子,似是不经意提起:“我记得昨天是什么节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