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八十章

一句平静的话犹如雷鸣般传入温芷茵的耳中。她面色未变,心脏却重重撞击着胸腔。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现在摆在面前的一个事实是，他不愿意在朋友面前承认和她的关系。

冯序年看上去也很尴尬，狐疑地打量完这两个人，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口无遮拦了。”

齐泽玄又随意和他扯了两句别的，温芷茵没听清，她的周围像是被蒙了一层薄雾，使得整个人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她现在已经什么也听不清，看不到了。

耳边只剩下一片轰鸣。

冯序年什么时候离开的，温芷茵也没意识到。空气像是被凝固住,两人谁也没说话。

片刻后。

齐泽玄轻启唇：“和无关的人最好不要透露太多自己的信息。”“这是对我，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也是淡漠的，淡漠到温芷茵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解释。

温芷茵不懂他们这个圈子的交友规则，如果参照卫煜的话，她和他不是仇家，也没有利益关系。

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原因，是她的家世配不上他。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她能理解。

短短的几十秒，温芷茵还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可能，让她能够说服自己，能够完全无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温芷茵长睫垂下：“别买了，我不渴了。”“好。”

齐泽玄目光直视前方，“要回家吗？”

“回吧。”

他一定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常，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温芷茵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才会这样。立冬了。

北科大主路上那一层艳黄的银杏叶也逐渐枯萎，天气一天比一天来得冷。温芷茵总算体会到那句话，有的痛不是突然爆发出来，而是吸附在你的体内，在平静生活的背后，慢慢腐蚀着你的神经。考试前的这两周，齐泽玄没再主动约她出来。但他会时不时地发来信息，多半是鼓励她考试别紧张，放松心态，有什么事都等考完了再说。

温芷茵每次都说"嗯”“好"，再没有别的话。她比自己想象得更冷静。

考试那天，温芷茵也像平时做真题一样的心情，除了环境是陌生的，所有的一切都很熟悉，很平常。

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的时候，温芷茵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她努力了两年的结果，在这一刻就要交上答案了。成绩查询要在一个月之后。

温芷茵刚从考场出来，收到了齐泽玄的信息。【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或者想去的地方？）温芷茵：【你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吗？】

齐泽玄：【都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而且我相信你的实力。】温芷茵笑了笑，打下：【谢谢你。】

这一刻，她的心中陡然冒出一个想法。

不管和他的感情能走到哪里，她都很想说声谢谢。谢谢他这一路来对她的帮助，对她的照顾，对她的信任。或许，如果哪天爱情真的消散了，他们之间也不是一无所有。考完试，一宿舍人为了给温芷茵庆祝，一起来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冬天里吃火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那羊肉，牛肉，虾滑，毛肚，粉丝，蘑菇，豆腐，白菜下了锅，再沾上麻酱，简直太美味了。<1

“知知，你要是考上了公务员，那就是铁饭碗，以后都不用为工作发愁了。“苏菁菁咬下一口虾滑，嘟囔着说。

宋纤凝也开始哀叹：“是呀，现在找工作多难啊，我都不知道留学还有没有用。”

温芷茵往番茄锅里放了些粉丝，用公筷搅和了几下：“确实，现在就业形势很差，不过底层公务员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听说工资在京市只能算很普通的水平。”

陈若插了一句：“你家庭条件不差，父母又不需要你养老，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那也希望多赚点儿。”

温芷茵低下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我记得你之前不太在意这些呢。“苏菁菁似是无意一提，“再说，你男朋友那么有钱，还纠结这个干嘛。”

“是呀是呀，以后你俩发愁的肯定不是钱的问题。”“可他的钱也不是我的。”

温芷茵没意识到，她这句话太过直白，让另外三人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苏菁菁心直口快，在对面两人还在对眼色时，她已经脱口而出：“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温芷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而平静道：“没有。”见她不想说，苏菁菁也不好追问。

本来想随便扯些别的话题，听到温芷茵又开口道：“其实有时候能吵架也挺好的，起码有机会说出心里话。”

这顿饭吃得有些不是滋味，几人没逗留太久，便打道回了宿舍。宋纤凝最后还是没忍住，附在温芷茵耳边小声说：“知知，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我们周末去郊区游船，这次我请客。"1温芷茵弯起眼睛“嗯"了一声。

齐泽玄想约温芷茵去的地方，都被她拒绝了。她说最近不想出去。

考完了试，温芷茵也没再去茶楼。

算起来，两人应该有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这种拉扯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中旬。

一个周五下午，齐泽玄发来信息，问今天能否和他见一面，他有话要说。温芷茵正在上课，没回。

下了课，回宿舍收拾好东西，陈若问她是不是准备回家。温芷茵摇头：“明天再回，一会儿打算去逛街。”陈若说了句玩儿得开心，便背起包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温芷茵一人。

她什么都没拿，披上羽绒服，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一个小时后，温芷茵再次拿出手机，里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她拨了回去，对面几乎是秒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泽玄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你在哪儿。”温芷茵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道：“我啊，在能看到我们第一次见面地点的一个地方。”

仿佛过了许久，齐泽玄才轻声问她：“好，那个地方几点关门。”“快了，还有一个多小时。”

“等我。”

说完这两个字，齐泽玄挂了电话。

两人像是很有默契似地，她没直接说出自己在哪，他也没强迫她说出位置。温芷茵靠在栏杆上，思绪飘向远方。

他真的能找到这里吗？

她不希望他能找到，又隐约期盼着他能找到。好像过了四十分钟，或者五十分钟，温芷茵没太注意，但游离的这段时间，让她觉得过得很快。

齐泽玄来了电话。

“我快到了。"他听上去有点喘。

温芷茵蜷了下手指：“你真的知道我在哪儿吗？”“知道，转过身来。”

温芷茵蓦地回头。

夜幕里，零零散散的灯光下，穿过几个零散的游客，她一眼望见了那个男人。

齐泽玄正站在台阶顶上看着她，双手扶着膝盖，胸脯在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刚刚跑上来。

这一刻，温芷茵突然很想哭。

她是怨他，可又止不住地喜欢他，心疼他。为什么要把两人的关系逼到这个地步？

她不该这样。

“你是怎么猜到的。”

温芷茵收回情绪，让声音尽量听不出波动。“能看到那条胡同的，只有这个公园。我猜想你应该不会在某个高楼或者直升机里。”

温芷茵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怪我吗，知知。”

“这段时间心里一直在憋着，对不对。”

齐泽玄每一句话落下来，都像是一把利剑刺进她心口。温芷茵沉默着，眼眶已经红了。

“我今天就告诉你，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齐泽玄用口水浸润着干涩的喉咙。

“我父亲，你见过，是个极其强势及固执的男人，他不允许我和家世普通的女孩儿交往。”

“我手上的牌不多，没到最后一刻，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那天和朋友隐瞒，并非我本意。”

他解释得很清楚。

什么原因，以及，很明白地告诉她，他在和父亲对抗，他是站在她这边的。温芷茵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些东西，她已经猜到了，或许他们没有未来。只是完全没预料到他父亲竞然连交往都不允许。“你的意思是一一”

温芷茵吸了吸气，“连谈恋爱都不行吗？”齐泽玄苦笑了下：“知知，你只想跟我谈恋爱吗？”温芷茵回答不上来，她一开始确实没想过那么多。或许是心中隐约藏着一丝期望，也或许是自我蒙蔽地想，情侣间分分合合，就算没有外界阻拦，能走到最后结婚的有多少？可是她忘记了，还有会走到最后的那部分。她低估了自己对齐泽玄的感情，也低估了齐泽玄对她的感情。齐泽玄摸着她的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伤的话：“或许做炮友可以，你愿意吗？”

齐明修太通人性了。

他知道，一旦谈恋爱，一旦动起感情，很有可能是收不住闸的，最后的下场就是非结婚不可，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所以，这个口子不能开。

“知知，想不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温芷茵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流下来。

抬头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想。”

她以前不知道，可是她现在很想，真的很想和他永远在一起。齐泽玄手抚上她的脸：“别哭。”

“相信我吗？”

温芷茵眼里含着泪，轻点头：“相信。”

他说：“不用管别人怎么想，我说可以就可以。”她扑进他怀里。

泪水在衣服上打湿了一片。

齐泽玄紧紧抱住她，望向身后的夜幕尽头，那里有几颗星星，很亮。他手里的牌不多，但有一张是可以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