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八十三章

大门被打开,七八个身穿统一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工作人员吓了一跳，以为遇上了打劫的。

这年头，经济都差到来民政局"恰饭"了？一行人没去窗口，直接来到休息区的椅子旁，领头人恭敬地向对面男人打了声招呼。

工作人员也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来找人的。

这么大阵势，看来这对新人不简单。她们时不时瞟来八卦的眼神。“少爷，东西我帮您收着，请您跟我们回去。”“老爷已在家中等候。”

这种情景下，反抗已然无效。

齐泽玄扫视着这一圈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将红本扔了过去。那眼神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脊背发凉的感觉。他转头面向那个已经懵掉的女孩，抚上她的后背，安慰着说：“没事，先回去等我消息。”

温芷茵不傻,她木讷地点头，知道可能要完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崩溃，乖乖和他告别：“来日方长，尽量别和家人发生冲突。”

齐泽玄扯起唇角笑了下。

他笑得并不好看。

黑色奔驰车在路旁停了一排，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这么大阵仗,是生怕他抵抗。

保镖给他拉开车门，齐泽玄抬脚迈上车……他往后仰靠在座位上，闭起眼睛，思考着来龙去脉。齐明修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去霞公府的时候确认家里无人，且没有遇见熟人，所以不会是今天有人告发。

那就是以前漏掉的信息。

知道他在交往的一众朋友里，都是他最信任的，不太可能背叛他。除了那个人。

齐泽玄太阳穴突突地开始疼。

早知道就不应该放任他自由，至少拿点儿把柄在手上。齐泽玄以为车子会直接载他去霞公府，可这条路并不像那个方向。“这是去哪儿？”

“回少爷，老爷吩咐把车子开到四合院。”司机面上镇定，手心其实已经在频频冒汗。这两边都是他不敢得罪的，他听命于齐老爷子，可这大少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传言他发起疯来，就算天王老子来也没辙。还好一路平静。

车子如履薄冰的终于开到了十四街胡同口，一行人齐齐下车，大部队跟着向里走。

这几日吴淑之不在京市，一开门，只有两名保镖站在院子里守候。保镖冲齐泽玄微微一鞠躬，随后向两侧站开：“老爷在后院等您。”如交接般的，后面的人将门关上，纷纷撤离。后院面积不大，只有一座祠堂。

齐家逝去的长辈里，能叫的上名字的，都在此处供有牌位，时间线甚至延续到民国时期。

齐泽玄走到祠堂前，看到齐明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红木棍杖，背对着他。

身前传来冰冷的两个字：“跪下。”

祠堂里的光线并不充足，只能从门框，窗户细缝处窥见半点阳光。齐泽玄在这半明半暗的旧屋里，弯下膝盖，跪在地上。他跪得不是齐明修，也不是他的威严，是那些曾经为国家献身的列祖列宗。“知道哪儿错了吗？”

“不知。”

“你一一真当齐家没有家法了是吗？！”

齐明修举起手中的棍杖照着他的后背抡了下去。齐泽玄吃着痛，却没喊出半分。

他跪在这儿，不是觉得自己错了，也不是心甘接受他的责罚。是出于对那些先辈的尊敬，仅此而已。

五杖过后。

齐泽玄的后背泛起了一片红。

齐明修怒气发泄完，稍稍缓和了些。

将棍杖往地上一扔，坐了下来。

“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齐泽玄冷笑一声：“是齐谨彦告的密吧。”“不是他。”

齐明修眯起眼睛，“你自己漏了多少次马脚不知道？我前脚要给你介绍周家千金，后脚史策就大张旗鼓的要追她，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儿？”

“我能信吗？”

齐泽玄咬着牙，闭上眼睛。

齐明修是什么样的千年老狐狸他应该知晓，每天身边都在发生阴谋算计，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这点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或者说，是他太心急，导致没办法理智分析形势。“我早就在霞公府安了隐形摄像头，今天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即便内心平静，身上的痛楚却无法忽视，齐泽玄脸色已变得苍白。他掀起嘴角嘲讽道：“您还真是谨慎，特意等我们到了民政局再抓，人赃并获，好手段啊。”

“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你今天不明白没关系，以后就知道我是为你好。”

为他好。

这话齐泽玄已经听得耳朵磨出了茧。

他面无表情：“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只是您的一颗棋子罢了。”齐明修眉头紧缩，打量着这个让他既头疼又骄傲的儿子。即便是跪着，身子骨还挺得绷直。

从小就叛逆，向来不知悔改。

“年少不懂事，后悔就晚了。现在开心有用吗，以后看你怎么哭。”齐泽玄嗤笑一声。

仿佛在听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每一条路都是您安排好的，上哪个学校，学哪个专业，和什么人交往。”

“我开不开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开心就行了。”齐明修不想再与他费口舌之争，起身后撇下一句：“跪在这儿反思，想明白了来找我。”

齐泽玄到底还是没去找齐明修。

等他走后没多久，齐泽玄便自己打车回了壹号院。后背的红痕已慢慢转青，他把上次受伤没用完的药膏拿出来，勉强上了些药。

然后掏出手机，给温芷茵发了条信息：

【这几天先不见了，我需要些时间处理这件事。】温芷茵：【行，你和父亲还好吧？我有些担心.…】齐泽玄思考了下，决定不完全说实话。

【没事，就是骂了我两句，他忙，没太多功夫搭理我。】【等我想想办法，放心，都会过去的。】

这一次又过了好一会儿，温芷茵才回：【嗯，我相信你。】齐泽玄知道，每次她犹豫的时候，就是产生了动摇。其实他们两个都明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只是心照不宣地不说出来，希望上天能眷顾他们。齐泽玄打开电脑，开始调查信息。

如他料想的，齐明修已经冻结了他在公司的所有期权，包括以他名义购买的房产车产，各种信用卡。

他现在手上的银行卡余额倒是足够滋润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还觉得憋屈。

没到最后一刻，他不想认输。

两天后再下楼，门口竞然多了两个不属于这里半熟半生的面孔。“老爷吩咐了，为保护您的安全，以后去哪儿我们都要跟着。”齐泽玄觉得好笑，但也没阻拦。

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儿。

齐泽玄今天是要去四合院，看望他的奶奶。两个保镖守在了门外，他进去的时候，吴淑之刚从后院过来。“奶奶。”

吴淑之几步上前，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见他面色还算平静，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齐泽玄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让您操心了。”他扶着奶奶进了屋。

吴淑之坐下后连连摇头，指责的话接二连三蹦出：“我知道你和那小丫头感情好，可也不能说领证就领证。”

“这么大的事，一点也不和家人商量，你爷爷在世的话，也要责罚你。”齐泽玄没办法反驳。

奶奶从小都是最疼他的，凡是他和父亲发生冲突的时候，她都会毫无理由站在他这边。

所以在奶奶这里，他任打任骂。

知道她在气头上，齐泽玄也不好说出心里话。但是他今天来，还带着一个很重要的目的。等吴淑之批评够了，喝茶的间隙，齐泽玄终于开了口。“奶奶，我知道这次自己做得不对，有失考量，可我还是想和知知在一起。”

“所以，您能不能帮我劝劝父亲，至少让我们光明正大的交往。”吴淑之又叹息一声。

“阿玄，这次就听你父亲的吧，他是为你好。”齐泽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奶奶，您挺喜欢她的，不是吗？”

“那丫头是不错，可不错的姑娘也不止那一个，你怎么非要娶一个家世差距那么大的。”

“家世有那么重要吗？”

齐泽玄有点急了，也顾不得往日的礼数，“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奶奶，我的人生一直被齐明修掌控，您知道的，我真的很难受。”他说到最后，嗓音都有些发哽。

吴淑之愣了片刻。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孩子失态的时候。

齐泽玄从小就不受管教，不管最后是被惩戒也好，被劝慰也好，从来没见他在乎过。

在他的心里，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无所谓。吴淑之晃了下身子。

这一瞬，终于意识到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孙子。可齐家的家规，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

“阿玄，我以为你心里有谱，你带我见那丫头的时候，我想着你是已经挑好了背景的..……”

“你喜欢那样单纯可爱的是不是，奶奶帮你找，一定不比她差。”“奶奶，您别再说了！"齐泽玄失声喊道。吴淑之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胸口。此时此刻，齐泽玄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奶奶从骨子里是和父亲一样的。<2

她没办法挣脱世家传承的理念，也不赞同他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这是那个年代留下的思想束缚。

“奶奶，您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

“那这次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别再一意孤行。”齐泽玄和老人家告别，走到院子里时看到那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杨槐树。停下了脚步。

想起上一次来这儿，是高高兴兴带着她一起来的。想起那次他对她说，放心，奶奶一定喜欢你。他回身，再次屈膝，冲屋子的方向磕了个头。“对不起奶奶，我做不到。”

今生今世，哪怕再有来世，他也只想和她在一起。他做不到爱上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