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1 / 1)

拂月 筱卿眠 1707 字 10个月前

第85章第八十五章

冬日里的伦敦是一年中最糟糕的季节。

风大,阴冷。

尤其是今年冬天。

呼呼的冷风打到脸上,像刀子割皮肤似地生疼。偶尔再落些小雨,骨头都要冻得咯咯响。

齐泽玄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要坚持去拜访旧友。算算来英国有快一个月了,齐泽玄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会客,有的是曾经的校友,有的是读书期间在这边认识的朋友。

他在给自己铺后路。

他就是想看看,如果哪天自己不再是齐家大公子,不再依靠家族的威望,还有多少人会认他这个朋友。

齐明修妄想把他困在英国几年,直到他彻底忘掉那个女孩。从出国那一刻,齐泽玄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了。他本来不想用那张生死牌。

但没办法,是齐明修逼他的。

还有几天过年。

齐泽玄陆续收到了国内朋友们的跨年邀请,他一一拒绝,告诉他们今年春节不在国内。

一些联系不算少但又不熟的朋友开玩笑问,以前他一直不想回家过春节,每次他爹都得把他绑回来,怎么今年给了这个特允。“他可能不怎么想要我这个儿子了。"齐泽玄斜靠在牛皮沙发上,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

“怎么可能,齐家以后还得靠你发扬光大呢。”齐泽玄笑笑没说话。

用夹着香烟的手跟老板招呼了一下,示意再续一杯酒。这是一间极其古老甚至可以说得上破败的酒吧,在贝克街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

此刻只有他一位顾客。

老板是苏格兰人,留着很长的胡子,经常穿一件棕色皮衣,性格古怪但热情。

他操着一口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先生,您的Lager。”齐泽玄伸手接过,继续打着电话。

酒吧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木椅在挪动时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帽子。

一直到电话撂下,老板又看过来。

“您不打算试试Whisky或者Gin?那才是真男人喝的酒。”这条街因某著名侦探小说而闻名遐迩,常年有中国游客来观光打卡,老板也因此会飙出几句中文。

那“真男人"三个字像是好不容易咬出字节,拐了好几道弯。即便有地域差异,齐泽玄的样貌和气质在他眼里绝对是上乘,这样的男人人生注定不会太平淡。

烈酒才是和他最相配的。

齐泽玄一边倒酒一边懒懒回应:“沦落到靠这个来鉴别是不是真男人,那得多废物?”

也不知道老板听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总之没再纠缠这个话题,随便扯了点别的。

店里终于又来了几位新顾客,看上去也不像本地人。英国到处是酒吧,普及程度堪比国内奶茶店。这样一个老旧的毫无亮点的酒吧若不是开在此条街上,大概率营业不下去。而对于来旅行的人,似乎并不介意,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当地复古特色。齐泽玄来过几次,因为客人少,老板又不爱社交,难得让他感受到一份清净。

他轻抿一口,恍惚反应过来。

今天的这份热情或许源于他给的小费太多。齐泽玄拿出手机,将心思重新放回和女朋友的聊天记录上。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他跟她说在这里联系当地朋友帮忙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除夕当晚开视频和她一起看。

温芷茵似乎不太感兴趣,含糊着说好。

齐泽玄怀疑她是不是在跟自己生气。

气他不声不响地说走就走,气他不给她一个准话。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

【在干嘛呢?有点想你了。】

闷头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回复。

此刻是下午三点半。

伦敦的冬天四点就开始天黑,齐泽玄灌下最后两口,起身去结账。依然给了数目可观的小费。

老板眉开眼笑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齐泽玄慢腾腾地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一直到走出贝克街,随手打了辆车。他在这边除了偶尔来打扫房间的佣人,还是一个人生活。连保镖和司机都没要。

到达别墅区的时候,正好是四点钟。

齐泽玄一手按着太阳穴,和司机结完账,他最近总是偏头疼,医生告诉他多休息,他问如果是心病怎么治。

西医没听过这种词汇,自然回答不上来。

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齐泽玄下了车,没着急进屋,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上。

也就是车子开走的瞬间,齐泽玄忽然发现。他住的那栋别墅前,黑色栏杆外,站着一个女孩儿。穿一件奶白色长款羽绒服,肩上背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旁边放着行李箱。正背对着他,看那姿势似乎是在用手机查东西。齐泽玄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猛地揪住,全身细胞搅动起来。不可能。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某一时刻,齐泽玄甚至怀疑这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也不相信那真的就是她。

齐泽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面,仿佛稍一移动,眼前的女孩子便会消失。哪怕只是幻觉,也让他生出一丝贪念。

这只有几十秒的功夫,竞然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长。齐泽玄闭上眼。

别自欺欺人了。

她一个人从京市过来,父母能同意?她怎么快速解决签证的?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或许只是一个背影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突然生出一种赌博的心里,他不甘心地喊了一声:“知知?”

女孩蓦然回头。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齐泽玄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半截香烟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地上。

暗沉的暮色之中,温芷茵的表情从茫然到惊诧到惊喜,用力冲他招了招手,恨不得直接蹦起来。

肉眼可见地开心。

齐泽玄想做一些看上去欣喜的表情,却什么都做不出来。他被她“吓"到了。

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他有一种灵魂在前面飘,身子在后面被拖着的感觉。“我还怕走错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你刚从外面回来?那我到的还挺是时候。”温芷茵咧嘴笑着,呼出的气变成一片白雾,她哆嗦的模样一定是冷极了,可语气却是那么地欢快。

齐泽玄沉默着盯了她几秒,没说话。

“怎么了……….”

“对不起,我没提前说是因为想给你个惊喜.……”温芷茵其实心心里是有点发怵的,怕这样的举动会给他带来麻烦。然而下一秒。

齐泽玄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入怀里。

那力道裹得她生疼。

“所以,真的不是幻觉。”

齐泽玄是将人单手抱进屋里的。

他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行李箱,温芷茵蹬腿要下来说自己能走,齐泽玄愣是没让。

他架着她来到壁炉旁,一边给她暖手一边“质问"她怎么解决签证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坏人,下了飞机为什么不先联系他,这个惊喜已经做得很到位了。温芷茵一一耐心给他解答。

“签证是卫煜帮忙弄的,包括你的住址也是他告诉的我,这一路很顺利,毕竞我不是第一次来伦敦嘛。”

齐泽玄苦笑了下。

这个姓卫的,也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感谢他。“那你父母呢?他们能同意你一个人来?”“其实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他们。幸好有过一次旅行经验,而且我说你的人脉很广,你的朋友能一路帮我直到目的地。”“以后不许这么任性了。"齐泽玄把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又吻,“这是最后一次,知道吗?”

温芷茵委屈巴巴地辩解:“我以为你会很惊喜很开心的。”她垂下头:“我不想和你打视频看烟花,我想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看烟花。”

齐泽玄望着她那张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倔强的脸,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心情涌上心头。

她说得很轻松,可是这一路的过程一定也会担惊受怕。英国没国内那么安全,语言又不通,一个小姑娘自己走在路上难免被坏人盯上。

齐泽玄喉咙里感到阵阵发涩。

“我很惊喜,很开心,也很感动。”

他抚上她的脸,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一字一顿道,“谢谢你,知知。”温芷茵抿唇,终于又露出开心的笑。

晚上,齐泽玄问她想吃什么,温芷茵说想吃火锅。两人没去餐厅,而是一起去超市买了食材和调料,打算自己做一顿吃。客厅中间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再放个木桌子,温芷茵小心地将煮锅插上电,往里面倒番茄底料。

这一幕,和别墅内庄重典雅的欧式传统建筑风格形成鲜明的对比。齐泽玄心脏溢出一种重重的落地感。

“我来调配酱料。”

巨大的玻璃窗外,夜幕降临,他们就坐在这里享受着世间最简单又最浪漫的时刻。

当天夜里,或许是太兴奋,两人睡得很晚。齐泽玄拉着她的手呢喃,仿佛有诉不清的情话。最后,温芷茵实在受不住疲倦,先闭上了眼。“真不经聊。”

“哪个撩啊?”

“你说哪个聊。”

“说得就跟要做什么似的。”

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就已经睡着了。

齐泽玄吻了下她的脸,轻声安抚:“睡吧。”这一晚,他是抱着她睡的。

期间无论温芷茵换了几个姿势,他都没松过手。齐泽玄心生感慨。

原来,人在极致思念的时候,真的可以战胜生理欲望……次日清晨。

齐泽玄醒来得早,他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胳膊。微微倾身,想要摸她的头发时,突然怔住了。这个时候竟然………有了反应。

他自嘲般地叹了口气。

看来有些话不能说太早,容易被打脸。

他打算给自己留点面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小姑娘嘟嘟囔囔说了几句梦话,把他吓了一跳。幸好,看这样子应该还在睡梦中。

齐泽玄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下床。

恰在此时。

温芷茵突然一个翻身搂住他的腰,含糊着问:“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