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八十六章

齐泽玄面色一僵。

缓缓低头,温芷茵已经半睁开一只眼睛，睡眼朦胧地往他怀里钻。“去哪啊。”

齐泽玄抵住她的肩膀，将被子虚虚地拉起：“我先去洗漱，你再睡会儿，乖。”

“不要，再陪我躺一会儿。”

温芷茵又是一个熊抱。

齐泽玄本身就被架在了火上，此刻小姑娘的热情更如同火上浇油，让他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难受得想捶墙。

最后还是面子占了上风。

“好，就一会儿。”

他拎起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脖间，然后慢慢躺下，动作谨慎得像是在埋地雷，生怕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温芷茵满意地靠在他颈肩里，又眯了起来。大约过了五分钟。

齐泽玄不确定，可能更久,他的后背因紧绷着神经变得发酸。他试图再次起身。

身子刚要挺起,还没坐直，身旁的人就有了动静。“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齐泽玄拿出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哪里怪了？说好的一会.……“不是说这个。“温芷茵声音依旧发粘，哼哼唧唧地，“你早上醒后就一直没抱过我。”

“噢，这件事啊一一”

“因为胳膊枕麻了。”

“那我给你揉揉。”

温芷茵像是彻底醒了，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捞起他的胳膊就开始捏。等捏完一边要开始另一边时,她够着费劲,干脆坐起来。齐泽玄已经来不及阻止,在她掀开被子的瞬间一一目光落在那明显的位置上，直接愣住了。

“有时候早上醒来就会这样，自然反应，别在意。"他语气平静地解释。温芷茵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僵着动作。

“我听说过这种生理现……能理解。”

“那我去卫生间了一一”

温芷茵拉住他，耳朵发热：“你没准备那个吗？”“你突然过来，我哪里想得到。”

“那，现在叫个外卖呢。”

齐泽玄打量着她，嘴角忽然扯出点儿坏：“我想想一-也不是不.."对上她那双已经刻入骨髓的诱人眼眸时，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咬了下她的唇：

“别后悔啊小姑娘。”

“今天一次可不够。”

温芷茵洗完澡的时候，腿还在打软。

后天就是除夕夜了，她本来想今天下午去和他逛街，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

“我想再和你走走你念书那些年常去的地方。"她吹着头发，温声细语的和他诉说。

齐泽玄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眼神里尽是宠溺：“明天去吧，今天好好陪陪我。”

他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我来，还没帮你吹过头发呢。”“嗯。”

温芷茵以前没谈恋爱时，有时会好奇琢磨男女朋友在一起时间久了会不会腻？太熟了找不到事情做了怎么办？

可她和齐泽玄在一起后，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哪怕只是依偎在一起看看日落，聊些废话，也很幸福。齐泽玄带她去的第一站，是剑桥附近的一个老街。他说以前经常一个人在这逛，这条街人很少，没有商店也没有住宅，是一些古建筑和书店。

走得累了，能一个人看书看到晚上。

温芷茵特意去那家书店坐了一会儿。

老板是一个很有风度的老爷爷，即便上了年纪还穿着一身板正的格子西服。见到齐泽玄时很惊讶，说他很久没来了，想必是回了国。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没想到这次来还带了女朋友。老板热情地给他们上了一杯自调的咖啡。

温芷茵尝了尝，意外觉得比在国内的好喝。出来时，天色阴了起来，眼看又要落一场小雨。“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避雨。”

齐泽玄在这边出来没有带伞的习惯，但怕她受不住着凉。温芷茵摇头。

想起上一次来英国游学，也是恰好走在一条安静的街道，她淋着雨去买东西。

“你在这边是不是经常淋雨呀？”

“嗯，这边的雨比较细，大都为毛毛雨，所以很少会打伞。”温芷茵笑：“我上次也感觉到了，那这次我们一起淋吧。”齐泽玄嘴上无奈地说幼稚，但也没拒绝。于是他们在走到街道的尽头时，迎来了这场云雨。

温芷茵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边呼喊一边拽着他闹，齐泽玄想拿衣服给她挡她也不让，甚至还要仰面去感受。

“小姑娘，怎么一出国就变社牛了啊。”

她终于安静下来，闭上眼睛，任由雨水从脸上滑落。“齐泽玄，你那时一个人淋雨，一定很孤单吧。”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齐泽玄的心头。

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也和她一样闭上眼睛，没再说话。他们一起感受这一刻的疯狂，自由，和爱。除夕那晚的烟火很美。

整个夜空被照得透亮，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盛开在天幕下，温芷茵甚至舍不得拿出手机拍照，只想沉浸在这一刻。

她明天就要离开了，父母只允许她除夕夜来陪男朋友，初一开始又要走访亲戚。

这几天，温芷茵也一直没问齐泽玄来英国到底要待多久。他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他不想说，她便不多问。

齐泽玄抱着她还不够，手里还不安分地玩着她的手指。“知知一一”

“嗯？”

他语气莫名认真：“虽然我们没成功领到证，但是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爱人了。”

温芷茵仰着头，眼睛没离开天空，心脏却像这烟花一样砰砰地炸开来。“我知道的，不用这么刻意地强调……“她红着脸说。齐泽玄顿了下：“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呀？”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意外，不管我们是否又被迫分开，中途都不要和别人去领证。”

“一定要等我。”

温芷茵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以为领证跟过家家似的，说领就领呀，我哪有那么多人能领的。”她又故意惹他：“倒是你，喜欢你的女孩子那么多，门当户对的也不少，你说我们谁受得诱惑大。”

齐泽玄在她的手心用力掐了一下，然后开始挠她痒痒。“学坏了是不是？”

“再胡说我今晚就要狠狠惩罚你。”

温芷茵尖声求饶，又趁他休息的间隙进行反击，两人笑着闹做一团。“你竟然也怕痒痒。"温芷茵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又不是钢铁炼成的，怎么不怕。”

“完了，你有弱点了。”

齐泽玄下巴戳着她的额头，呼出的热气让人头皮一麻：“你就是我的弱点。”

温芷茵刚刚落下的痒痒肉瞬时又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不明朗的坏笑。“你故意的是不是。”

玩闹的片刻，烟花也即将燃尽。

作为压轴戏，一束巨大的烟花炸响整个夜空，仿佛将这座城市包围。齐泽玄就在这片烟花中，似是在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温芷茵在假期结束前，又去了一趟灵隐寺。她一个人坐着高铁，从京市奔往杭州，只打算留一晚。这次母亲说陪她一块来，顺便玩几天，但温芷茵执意要自己来。现在这种状态下，她已经没有心情去玩了。温芷茵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能做得事有限，但她不想什么都不做。有一句话说的是，人在现实里走投无路时，总会把希望寄托于玄学。这个时候的景区是处于淡季，游客比上次来时要少很多。温芷茵没心思逛别的，直奔最灵验的观音殿。她请了一根香，诚心诚意跪拜在地，祈求上天保佑她和齐泽玄能渡过这次难关。

出来后，温芷茵的心情没有变得多好，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到一颗巨大的古榕树时，停了下来。那上面挂满了红色许愿带，有的甚至被吹到了地上。冬日里的这一幕，显得有些许凋零。

温芷茵想起，曾经她和齐泽玄也来过这，那时两人还没在一起。他就在来这里的路上，对她诉说他名字里的含义。父亲给他取的“玄"是智慧和志向远大之意，可在他眼里，却是黑色的意思。温芷茵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是黑色。

因为他一直生活在黑暗里。

那一次许愿时，齐泽玄没有给她看他写的愿望。温芷茵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写的什么。

她像是着了魔似地跑到古树最右边的树梢处，一条条地翻看。她记得当时他是挂在这个位置的。

过往的游客看着这个小姑娘异常的举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好奇的还会停在那里多看两眼。

温芷茵向来脸皮薄，但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会写什么呢？

为什么不让她看？

是希望齐家长盛不衰，还是自己有朝一日可以不受父亲约束。亦或者是，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温芷茵站在冷风中，足足翻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字体。

她的手已经被冻得僵硬。

温芷茵拽着红布条的一角，摊开在眼前。

上面写着：

一一愿知知能够顺利考上公务员。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

他许的愿望，和他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温芷茵的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到底什么心情，也不知道当时他是以什么心情写下这句话的。

但她就是很想哭。

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想想。

不是不信这个吗，为什么又特意写下对她的祝福。他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

不需要再多了。

温芷茵把眼泪抹掉，又去买了个新的红布条。伴着寺庙里飘来的禅音。

她提起笔，重新写下：

一一齐泽玄，愿你以后的人生肆意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