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八十七章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温芷茵参加了公务员面试。她起了个大早，临走前将衣着细节检查了好几遍才放心出发。面试考场安排在一所定点高校里，温芷茵是第二个进去的。排在她前面的也是个女生，扎着低马尾，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非常干练,身上的气场也很强。

温芷茵不禁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压力。

但没想到，在那个女生出来时,笑着给她说了一句加油。这个岗位只招两个人，不管怎样，今天来面试的都是潜在竞争对手。她竟然能够坦然地给别人加油。

温芷茵感慨万千,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温暖.…重新调整好心情，推开那道决定命运之门。前面乌压压的坐了一排人，个个身着正装,神情肃穆。温芷茵走到中间的椅子上，端正坐好。

面试官开始宣布考试规则,接下来是常规的结构化面试。抽到的题目不算简单，但温芷茵丝毫不慌张,面不改色,对答如流。为了这一天，她准备了很久。

不想辜负自己，也不想辜负那些帮助过她的人。面试结果出来的很快，几天后便能查询。

最后这一刻，温芷茵反而没有查笔试成绩时的那份紧张了。她按照流程一步一步地打开网页，看到成绩单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面试成绩是82分。

最后一行。

是否进入体检考察：是。

温芷茵关上电脑,开始给身边人发消息。

祝贺的话全部接踵而来,她一一附和，最后发来的人是齐泽玄。【恭喜，小姑娘。】

【也是吃上公家饭了，以后就靠你养了啊。】温芷茵抿嘴笑着回：【好啊，争取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齐泽玄：【就这么馋我身子啊。】

温芷茵连续给他发了好几个捶打的表情。

春分这一天，京市下了场雨。

导致下午两点的飞机延误了一个多小时。

齐泽玄没带伞，别人要么撑伞要么顶着包快跑，他就一个人镇定自若地往前走。

京市的雨到底和伦敦不一样。

从下飞机到航站楼这一小段露天，他身上被淋了个透。湿着身子在休息区等候了一会儿，电话响起。“少爷，老爷派的车子已经到机场T3航站楼了，您..…“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能这么痛快跟他们走，声音激动到发颤：“好的好的，我再跟司机叮嘱一遍。”

撂下电话。

齐泽玄押了押后背。

知道自己回国这件事绝对瞒不住，他也没打算瞒。齐明修既然要"请”他回家，那就随他的愿。客厅里。

齐明修养靠在沙发中央，双眼紧闭，眉头皱起，一动不动。庄建楠站在旁边，小心地将双手交叉，静静听候差遣。屋里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大少爷擅自回国，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老爷一定气得够呛。千万别在这时候说错话。

门铃声响起，庄建楠快速去开门。

有件事他一直感到奇怪，大少爷是知道密码的，可他从来不自己开门。就好像从不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执意要按门铃。齐泽玄进屋后，也不去换衣服，把行李扔在旁边。吊儿郎当地往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两口。

“少爷淋了雨，要不先洗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庄建楠小声建议。“淋雨能让脑袋更清醒些。"齐明修眼神凌厉逼人，“先坐这儿谈话。”“你一声不吭地跑回来，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这么纵容你？”那声音里的威严听得庄建楠心头一颤。

齐泽玄舔了舔嘴唇，神色未变。

“您有什么法子都一块使出来，让我看看能不能接得住。”“你非要跟我作对到底是吗？”

“那小丫头有什么好？给你下了迷魂散？”齐泽玄闷声笑了一下。

“如果您只会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就别谈了，浪费大家时间。”空气瞬时安静下来。

屏风上摇曳的光影似乎都被感染，不明地躲到背后。齐明修揉了揉眉骨。

知道放狠话对他起不到作用。

打小如此，吃软不吃硬。

不，一旦他要决定的事，怕是软硬都不吃。“真那么喜欢她？”

齐泽玄没回答，脸上摆出一副听到废话的表情。“那行。“齐明修叹口气，实在没招儿似地，“你既然这么执着，我也不强求让你们分开。自己藏好了，以后别让夫人发现就行。”齐泽玄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像是听到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论调，他眼尾都狰狞出了红丝。“您不会觉得所有人都会像您一样无耻吧？”慢条斯理的口吻，却带着一股狠劲儿。

齐明修怒拍了一下桌子。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敢做是吗？”“从今天开始，不准迈出霞公府半步！直到反思好了为止！”齐明修说到做到。

他在霞公府安排了五名保镖看门，手机也被装了监听器。齐泽玄现在和谁联系，说了什么话，都会被父亲听得一清二楚。齐泽玄最后给温芷茵发条信息，告诉她这几天有事，可能暂时没办法联系了。

她还不知道他回了国。

温芷茵给他回：【你去忙，没关系的。】

她有时候太善解人意，让齐泽玄隐隐感到心疼。距离清明节还有一周。

齐泽玄静静的等待这一天。

期间，卫煜有来看他，也是和齐明修沟通了很久才同意。“都到这个程度了吗？”

卫煜扫了眼门外的保镖，而眼前的男人，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你怎么想的，就这么耗下去？”

齐泽玄把玩着一只佛珠手串，眉目松散，丝毫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嗯，顺其自然。”

卫煜摇摇头：“这一点儿也不像你的做事风格。”“我做事是什么风格？”

他什么风格，卫煜一向最清楚。

凡是想要的，从来不会束手待毙，一定是主动出击的那一方。“你要这样等着他回心转意吗？”

齐泽玄没说话，默默转着手里的珠子玩儿。“不是不信这个？”

卫煜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佛珠，受家里老人的熏陶，他多少会看一点，这串佛珠应该不是样子货。

“也没说信，拿着玩儿还不行。”

“想当京圈佛子啊？你别说，这个人设蛮流行的。“他半带着调侃，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齐泽玄扯开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也没让卫煜觉得气氛缓和，反而更沉闷了。卫煜有些头疼。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这个发小现在的状态，非要形容的话一一

就是有一种淡淡的疯感。<1

这才是让他最担心的……

“要不然我让父亲帮忙说个情，老人那边不好驳面子，他们多少还有些交情在。”

“你忘记当年和林小姐的事儿了，自己儿子还不够他操心的吗？”旧时的伤疤被揭开，卫煜心里有一瞬的阵痛。但他顾不得这些了，仍旧不甘心。

“那我找史策来，我们一起和你父亲谈…”“算了吧，别因为这个让他记恨你们。“齐泽玄放下手串儿，抬眼看他，“卫家可就你这么一个后代。”

“齐家不一样，没了我，还有别人可以继承家业。”卫煜当时没听出这话的含义，想着或许是他随便找的理由推操。直到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在向他吐露心声。清明节这一天，整个京市乌云遮日，天阴得厉害。齐明修照例带着齐泽玄去给他爷爷扫墓。

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从二环路北上，一直驶向天暮陵园。齐泽玄坐在首车的后座上，西装革履，打着领带，静静透过玻璃窗看向窗外。

齐明修则在一旁闭目养神。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如同陌生人。两小时后，车子到达目的地。

在一排保镖的护送下，齐明修走在最前面，齐泽玄跟在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本就阴气沉沉的陵园此刻更显得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连鸟叫声都带着一丝凄厉。

硕大的白色墓碑上，刻着主人的名字和其生前事迹。齐明修放下花，跪在墓碑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站起后，冲齐泽玄一抬下巴：“过去。”

一阵风吹过，齐泽玄手里的白菊花被吹得刷刷作响。他低头静静看着它，一直等到风停下来，才缓缓走向墓碑。齐泽玄双腿跪地，将那束白菊花放到碑前，磕了个头。这一磕就是一分钟，迟迟没有起身。

齐明修不明所以。

他瞧着那身黑色落寞的背影，最后还是忍不住劝了句：“起来吧，老爷子知道你心意就行了。”

齐泽玄抬起头，双膝依旧跪着地。

漆黑的眼睛里透着黯淡。

许久的沉默。

“爷爷，谢谢您生前对我的照顾，教导，我会永远记得那些日子。“齐泽玄耐心心地诉说着，声音轻缓而温哑。

“但是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了，对不起。”“您放心，不管以后我姓什么，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看望您。”说完，他又磕了个头下去。

“你什么意思。”

齐明修压着嗓子，手指骨节处咯吱响了一下。片刻后。

齐泽玄终于站了起来。

转过身，直视着那个已经满脸怒气的男人。“我说一一”

他声音一字一顿地砸下来，冰凉又坚硬。

“从今天开始，我不做齐家人了。”

齐泽玄举起手机，摸着背后的监听器：“这样，您能放过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