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雷洛和所在雷龙公国的立场，光明教廷将成为他们未来最大的敌人。

雷洛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亚历克斯。”

雷洛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大人。”

“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最深处。”

雷洛下令。

“严加看管，不要让任何人接近。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再送些食物和水。”

亚历克斯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问，立刻应声。

“是，大人！”

两名亲卫上前，押着马丁向地牢的方向走去。

马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雷洛一眼，便被卫兵带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雷洛和亚历克斯。

“大人，我们……”

亚历克斯欲言又止。

“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雷洛看着马丁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个马丁，还有这本秘典，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怎么处理，我需要时间考虑。”

亚历克斯领命。

雷洛走到桌边，将睡眼惺忪的煤球抱进怀里，又摸了摸月光光滑的皮毛。

三十万金币的悬赏，光明教廷的怒火，一个大魔法师的血仇。

怎么做出这个决定，让他有些头疼。

夜色如墨，月光透过城堡高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以光明教廷与所有以巨龙为根基的国家，从根子上就是对立的。

这种对立，不会因为三十万金币而消失，更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大魔法师的性命而改变。战争的阴云从未散去。

上次的烈阳王国之战，不过是教廷投石问路的一次试探。

他们用代理人战争的方式，测试着巨龙国度的底线和实力。

他很清楚，黑石领也好，整个雷龙公国也罢，放眼整片大陆，都还算不上是教廷优先处理的目标。在这片大陆，有那个庞然大物般的巨龙帝国，以及大大小小几十个巨龙王国和公国，雷龙公国在其中只是不怎么起眼的其中之一。

枪打出头鸟。

现在跳出去，为了一个马丁，将自己和黑石领推到风口浪尖，无疑是愚蠢的。

他需要时间，黑石领也需要时间。

所以，马丁这个人，暂时必须从世界上“消失”。

雷洛站起身，将睡得正香的煤球轻轻放到椅子上，那本《生命秘典》被他拿在手中。

炼金工房。

刚一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硫磺、干枯草药和某种烤糊肉类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就扑面而来。巴纳比大师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实验台上，头发乱得像是刚被狮鹫踩过。

他正举着一个水晶镜，对着一瓶冒着深红色气泡的液体仔细观察，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龙血的配比还是太高了…”

“大师。”

雷洛开口。

“别烦我！”

巴纳比头也不抬。

“没看到我正在进行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实验吗？如果成功了，以后黑石堡的骑士都将插上翅膀，成为强大的飞龙骑士！”

雷洛面无表情地将《生命秘典》放到了实验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一件来自光明教廷的有趣玩意儿。”

巴纳比大师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但目光立刻被那古朴、散发着奇异生命气息的封皮吸引了。他随手丢掉水晶镜，一把抓过秘典。

他的手指刚一触碰到书页，整个人就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浑身一颤。

“这……这触感…”

他那双常年因研究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心翼翼地捧着书。

他甚至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副白色的丝绸手套戴上，才敢轻轻翻开一页。

半个小时过去了。

巴纳比大师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激动地拍着大腿，嘴里不断发出“原来如此”、“简直是天才”、“狗屁神术，这分明是生命规则的具象化”之类的惊叹。

终于，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雷洛。

“雷洛小子，你从哪搞来的这件宝贝？”

“一个落魄的法师手里。”

雷洛言简意赅。

“落魄的法师？”

巴纳比大师嗤笑一声。

“能拥有这东西的，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这里面记载的生命神术确实精妙绝伦，对生命力的运用和理解，远远超出了现在主流的生命系魔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巴纳比大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泛黄的、带着奇特纹理的书页。

“最珍贵的，是这本书本身！它的材质！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这是生命古树的树皮！”雷洛的瞳孔微微一缩。

“生命古树？”

“没错！”

巴纳比大师解释道。

“传说中诞生了精灵族的生命古树！这东西本身就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最纯粹的生命魔力！它就是一个生命系法术的超级魔力增幅器！”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旁边一排试管。

“以它为媒介，施展任何生命神术或者魔法，其效果何止翻倍！根据施法者的水平，效果提升数倍，甚至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十倍都有可能！这已经不是魔法道具了，这是神器！不，是圣物！”这个“烫手山芋”，在巴纳比大师的口中，已然变成了足以让整个大陆生命魔法师和神术师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三十万金币的悬赏？

雷洛看着那本平平无奇的古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和这本书的价值比起来，三十万金币算什么？

连这本书的封皮都买不到。

光明教廷的怒火？

无所谓了。

巴纳比大师捧着那本《生命秘典》，他浑浊的眼睛里放射出狂热的光芒，那神情让雷洛觉得，只要自己一点头，这位大师能当场把这本书给生吞了。

“雷洛小子………”

“不，雷洛领主！我最尊敬的领主大人！”

巴纳比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您看，这件圣物……它蕴含的生命规则实在是太过深奥，简直就是一座尚未开掘的宝库！”“给我，不，给黑石领一点时间，我保证！飞龙血脉药剂的研制速度将实现飞跃式的发展！”他唾沫横飞，情绪激动。

雷洛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巴纳比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夸大其词。

对于一个将毕生都奉献给魔法研究的疯子来说，这本书的诱惑力，远比成堆的金龙和无尽的权力要大得多。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

雷洛故作不知。

“借！借给我研究一段时间！”

巴纳比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往前凑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三个月！不，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一定能给你一个惊喜！”

雷洛看着巴纳比大师的表情，心中觉得好笑。

这本秘典既然到了黑石领，自然就是黑石领的东西，什么时候还，怎么用，都是他说了算。“这本书，就暂时交给大师保管和研究了。”

雷洛淡淡地说道。

“黑石领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希望大师不要让我失望。”

巴纳比大师挺起胸膛，拍得砰砰作响，仿佛立下了军令状。

“小子，你就瞧好吧！”

第二天。

马丁再次被带到了雷洛的面前。

经过一天的囚禁，这位大魔法师显得更加憔悴，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倔强却丝毫未减。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雷洛靠在一张桌子旁。

没有预想中的严刑拷打，也没有喋喋不休的盘问。

雷洛只是抬了抬下巴，对着月光示意。

月光站起身，缓缓走向马丁。

马丁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魔力在体内涌动，准备随时反击。

作为大魔法师，他能敏锐的感觉到，这只“宠物”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纯粹而磅礴，远超他的想象。

月光抬起一只爪子，对着马丁的方向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股银色魔力洪流将马丁笼罩。

马丁惊恐地发现，自己脸部的骨骼和肌肉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变化。

他感觉自己的颧骨在收缩，下巴在变圆，鼻梁在塌陷。

整个过程清晰无比，就像一个清醒的人在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另一个人捏成不同的形状。

这种感觉，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人恐惧。

半分钟左右，银色的光辉散去。

亲卫适时地递上了一面磨得锂亮的铜镜。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普通，憨厚，甚至带着几分土气，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原本那张带着学者气息、略显瘦削的脸庞，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马丁的手在颤抖，他抚摸着自己的新脸，感受着那陌生的触感。

他尝试调动魔力，试图解除这个变形术，却发现那股银色的魔力如同附骨之蛆，已经与他的血肉乃至灵魂都纠缠在了一起。

除非施法者主动解除，或者用远超施法者的力量去破解，否则，这张脸将伴随他一生。

“现在，马丁已经死了。”

雷洛开口。

“他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尸体被野兽啃食得干干净净。光明教廷或许会追查一段时间，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一个死人。”

马丁，或者说曾经是马丁的男人，抬起头，用那双陌生的眼睛死死盯着雷洛。

他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你……想怎么样？”

“我给你一个选择。”

雷洛伸出两根手指。

“一，我把你和那半本《生命秘典》的消息卖给你的仇人，那位红衣主教。”

马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雷洛说道。

“你可以换一个身份活下去。一个叫“马林’的流浪法师，偶然路过黑石领，被我的诚意打动，选择留下来，为我效力。”

“为你效力？当你的走狗吗？”

马丁嗤笑一声。

“你可以这么理解。”

雷洛不以为意。

“但一条能继续活下去，并且有机会变得更强的狗，总比一条死狗要好。”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丁。

“我猜你已经卡在大魔法师顶峰已经很多年了，离领域级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如同天堑。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触摸领域级的机会。”

马丁的呼吸猛地一滞。

领域级！

这是所有大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境界。

一旦跨入，就是另一片天地。

他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无数努力。

雷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加码。

“你觉得，凭你现在的力量，有机会为你妹妹复仇吗？”

雷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永远没有。你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但是，跟着我，情况或许会不一样。”

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丁低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屈辱、不甘、愤怒、恐惧……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失去了一切，身份、容貌、自由……

但他最渴望的两样东西，活下去，以及复仇，这个年轻的领主却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但他别无选择。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挣扎和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需要一个保障。”

“当然。”

雷洛早有准备。

“我们将签订一份魔法契约。以无处不在的元素之名，你将以“马林’的身份为我效忠，而我，黑石领的领主，将为你提供庇护，并承诺在你为黑石领做出足够贡献后，全力助你踏入领域级，并在未来时机成熟时，助你完成复仇。”

雷洛撕开一张魔法契约卷轴，一团各色元素交织而成的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以元素为证，契约一旦成立，违背誓言者，将永世被元素所唾弃。”

马丁看着那团元素光球，这是法师之间最流行也最具效力的契约。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同样凝聚起一团魔力，按在了那元素光球之上。

“我，马丁，在此以无处不在的元素之名起誓，愿为黑石领主效力，献上我的忠诚与魔力，直至我的复仇完成，或是生命的终结。”

“我，雷洛，黑石领领主，在此以无处不在的元素之名见证，接纳马林的效忠，并承诺履行我的诺两股力量交汇，契约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分别烙印进两人的灵魂深处，随后悄然隐去。

一切尘埃落定。

雷洛挥了挥手，示意艾德解开马丁身上的镣铐。

“欢迎加入黑石领，马林大师。”

雷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协助巴纳比大师，一起研究那半本《生命秘典》。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它。”

马丁，不，现在是马林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牢不可破的契约，神情复杂地鞠了一躬。

“是，大人。”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大魔法师马丁，只有一个叫马林的流浪法师，在北境的黑石领，找到了他新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