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汇金大厦里得打得热闹的时候。
白玉京的酒吧一条街却显得有些冷清。
今晚的暴雨阻了很多酒客来消费,各大夜场的生意都不太好。
雨停歇之后,没客人的女郎们也闲的无聊,三三两两在小吃街寻吃食。
还是那个旧书摊前,戴着厚重泛黄眼镜的中年摊主拿着自己的铝制饭盒,吃着那白饭配着没有油浑的小菜,看着书,津津有味。
他脸上依旧是一副知足常乐的傻痴神情,仿佛有书,有可以饱腹的食物,就已经觉得很美满了。正这时,两个浓妆艳抹的女郎走了过来。
如果季云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其中那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就是上次见过买书的女郎。
像是以往很多次那样,她走到了书摊前。
随手拿起了一本旧书,就准备扫码。
五块钱一本的旧书,她每次都支付五十块。
她叫安瑶。
当年上学的时候,她就是别人眼中的不良少女。但她其实内心不坏。十几岁的女孩子能有多坏的心眼?可家里有个赌鬼老爹,欠了一大笔钱。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有社会上的高利贷找上门来,泼油漆,堵门囗。
后来高利贷上门,说赌鬼老爸欠了一大笔钱,让她办一件事,不然就砍断老爸的手。
那天,她去了老师的办公室。
正巧被窗外的人用照相机拍到了。
这事儿当时闹的很大,学生家长们不问缘由包围了学校,傅老师被开除了。
后来听说他丢了工作,老婆也跑了。
再后来,听人说他脑子出了问题。
安瑶当时也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闹这么大。
直到毕业后,她才知道为什么。
原来是班里一个同学突然失踪了。据说有人找到了遗书,有人看到了人在河边走。学校那边很快以学习压力大跳河轻生结案了,还封锁了这消息。
可傅老师不相信自己班里那个开朗的健康的学生会轻生。作为语文老师,他很熟悉学生的笔记,所以他确认那遗书是假的、是伪造的。他就帮着学生家长一起,拿着孩子的作文和其他证据去上级单位述说问题,要求彻查。地方不行,就去市里,市里没结果,他就告到去省里.
后来连学生家长都放弃了,傅老师依旧在奔波,没放弃寻找那个失踪的学生。
安瑶甚至已经忘了当初那个失踪的同学叫什么了,可她记得,那些日子傅老师上课憔悴的脸,还有放学后四处奔波寻找的焦急。
他赌上了自己身为老师的一切,都要找到班里失踪学生。
再后来,就出了那事。
老师被开除了。
让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疼痛的闹剧结束了。
人也疯了。
这事儿原本过去了几年,安瑶的记忆都模糊了。
她也不想去想起那段愧疚的往事。
可越是不想,越是多少个深夜,都会被愧疚惊醒,然后泪流满满。
直到后来某天,她看到了夜市书摊上那个已经瘦得脱相的穷酸中年人。
她认出了是当年的语文老师一一傅国华。
但老师已经忘了她这个不良学生。
安瑶看着曾经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师,变成了现在疯疯癫癫的中年旧书摊主,心中有种说不出愧疚她觉得自己就是长在坟墓上的玫瑰,出卖灵魂和肉身才开出了一点点让旁人觉得娇艳的花。实际却是早就在泥土里腐败的尸体。
她也自暴自弃自己的自己人生也就这样了,也活该。
可傅老师不是。
他的人性散发着辉光,他不应该被葬在尘埃里。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安瑶鼓起勇气,在书摊上买了第一本书。
成了这个旧书摊主很多个日日夜夜唯一的主顾。
从那以后,有机会路过,安瑶就会去买一本。
两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自己。
那种愧疚,日日折磨。
像是这样,就能得到些许救赎。
直到后来某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清晨回家,看着化妆镜前厚厚的一叠旧书,安瑶随手翻开看了看。这一看,她就看了进去。
那些书,好像特意为她准备的那样,文字字字入心。
像是自己腐烂的躯壳上,破开了嫩芽。
所有在清晨独自阅读的时光,都像是在为自己灵魂点燃的指引烛光。即使身处深渊,字里行间的照亮的光亮,也能让破碎的灵魂期待出花开的模样。
后来那些买回去的书,其实安瑶都有很认真地看。
可以说,那些旧书支撑了这些年她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让堕落的灵魂和肉体得到了安抚。
她也看明白了很多道理。
看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命运如奔驰的火车,少女时候憧憬的不确定的未来,其实已经是轨道注定好的方向。
从一开始自己没好好学习,就注定未来很多东西。
当年她没考上大学。那个年纪的平民家女孩子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经济来源。除了进厂当工人,没什么别的路子。
可学生时代就烫头抽烟的她,哪里能忍受纺织女工那种寡淡的日子,所以很早就混迹在了夜场。起初享受霓虹世界的纸醉金谜,后来激情过后,是无尽的空虚。
越是在夜店待久了,这种空虚就越发折磨人。
大概她会像是其他夜场前辈一样,趁着年轻给自己攒一点钱。等年老色衰之后,回小县城去开个花店,找个本本分分的男人嫁了。然后,葬在山野泥土中。
她可能会活到六十、七十、八十岁.
但其实,她早就把自己葬在十八岁那个夏天。
眼前不明白的道理,好像一下子都懂了。
安瑶看懂了自己那浑浑噩噩的前辈生,也看到了自己一看看到头的后半生。
而这旧书摊不一样。
像是照入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也是庇护她灵魂唯一的安身之所。
思绪一闪。
安瑶走到了书摊前,像是平日一样,随手拿起一本旧书,就要扫码。
这时,她身边一起的那个女郎也拿起了一本书。
“喂,你这书怎么卖的?”
“诶,你这人怎么不搭理人?”
“喂喂喂,你聋了吗?”
中年摊主沉浸在自己的书中世界。
安瑶知道老师不是针对谁,他脑子出了问题,谁都不会回应。
看着恼怒的同伴,安瑶连忙替自己老师解了一句:“CICI,一本五块,我帮你扫码了。”浓妆艳抹装束和古旧的书摊,好像本就不合适。
舞女和穷酸书生,好像自古就是两个相互嘲讽的对立阶层。
笑贫也笑娼。
那女孩在摊主的沉默中感到了羞辱,她一把丢掉了手里的旧书:“哼!会不会做生意!这破书,我才不要呢。”
愤怒的一掷,书砸在书摊上,掉落在地上。
刚下过雨,地上还有积水。
旧书落在地上,打湿了书页。
这时,中年摊主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他也没说什么,就默默起身捡起了水坑里的书,没有愤怒,只觉得书打湿了有些惋惜。
爱惜地用毛巾擦拭了一下,晾在了一旁。
安瑶看着中年人这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一阵愧疚:“傅老师,对不起。CICI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同伴也才意外,原来他们认识。
安瑶脱口而出的话,也让她心中瞬间慌乱了起来。
她看着那看向自己突然变得清澈的目光,闪躲着想逃离这里。
可万万没想,几年来从没说过一句话的中年人,突然开口了:“嗯,没关系。安瑶同学。”像是记忆中讲台上一样,温文尔雅。
“你.你.”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安瑶瞪大双目,身体如遭雷击般地僵直当场。
那清澈的目光和往日截然不同,哪里有半点浑浊迷茫的样子?
她难以置信的地看着眼前的中年人,愣了一瞬,才明白,原来老师早就认出了自己!
还清楚记得自己的名字。
可是. ..为什么...他.
安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发现了的小偷,慌乱得无所适从。
面对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老师,她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而没等她心中的羞愧多溢于那张已经满是泪水的脸上,中年人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这是我最后一次摆摊了,这本书就不用付钱了,送你的。内容也不错,可以看看。”
安瑶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是一本《杀死一只知更鸟》。
像是老师精心给自己挑选的,就等她来拿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着眼前那满是岁月沧桑的张脸,心中万千思绪,终究只说出了一句:“傅老师,对不起。”
一句迟到了很多年的“对不起”终于说了出来。
这一刻,她像是个愧疚无比的小女孩,抽泣了起来。
安瑶自己都觉得这声道歉轻飘飘的。
如果“对不起”有用,老师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
她觉得如果能让自己内心的羞愧好受一点,她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一旁的同事早就惊得目瞪口呆,她看不懂为什么身为会所大姐头的瑶瑶姐,竟然会在这个中年人面前哭了?
傅国华似乎知道安瑶这句“对不起”说的什么,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淡然一笑。眸光里没有任何异色,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如今的境界的,早已能窥到天道因果。
她杀人,人死了,那是她的因。她不杀人,人依旧会死,那是命数了。
哪怕没有安瑶,当年的人依旧会想别的办法,自己依旧会走同样的路。
反而傅国华知道,因为自己,安瑶才有了心中困扰多年的愧疚。
他日之因,也有了今日之果。
事情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
傅国华起身开始收拾书摊,瞥了一眼远处朝着书摊包围而来的一群特工,又看着眼前哭的泣不成声的学生,像是很多年前那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后说了一句:“傻孩子。不是你的错。”
安瑶听到那一句“傻孩子”,再忍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哭的泪流满满。
原来,在老师眼中,她从来都只是那个需要被原谅和保护的孩子。
可没等师生两再多说一句。
让人猝不及防的惊悚一幕就此上演。
一群持枪的黑衣人汹涌冲入了夜市,他们以雷霆之势,在极端的时间内包围了整个旧书摊。仿佛这书摊主是一个恐怖的恶魔,几十口黑黝黝的枪口,齐齐指着他的脑袋。
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本就冷清的夜市里,一个个摊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无不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想不明白,那个疯疯癫癫的书摊主老傅,怎么会值得这么多人来抓捕?
舞女、持枪特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完全不可能凑在一个画面中的三种社会角色,就在这旧书摊前,定格成了一副突兀的画面。相比一众目瞪口呆的夜市摊主们,那黑衣人一个个紧张到了极致。
但凡目标有任何一丝异动,都会立刻爆发一场惊天大战。
这次行动的领头不是别人,正是江华异调局局长周为民。
他身边,还跟着分局七个队长级高手。
可以说,为了抓捕眼前这人,江华异调分局大半高手都来了。
周为民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小说,开口问了一句:“傅国华?这本书是你写的吗?”
那书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字一一《百鬼物语》。
这就是之前凌迟直播时,那和直播剧情一模一样的小说!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本牵连了重大灵异事件的畅销书,竟然是眼前这个旧书摊摊主写的。然而中年人却丝毫没有的一点慌张,看了一眼书皮,没否认,只淡然地说了一句:“嗯。《百鬼物语》是我写的。”
他的这份沉稳的回应,让一众异调局的高手,如临大敌。
中年人神情淡然地收拾着书摊,又说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们可能找错人了。今晚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
另一边。
汇金大厦里。
季云突然一踹,在一道房门前停下来了。
身后西瓜皮少年早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终于停下,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连忙说了一句:“啊. .云哥,你们跑慢点啊...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
可这话还没说完,他转眼看着季云一脚踹开的房门后,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外国人,五个卢西突然就闭嘴了。
季云三人,对面七个老外,双方就隔着一道房门,大眼瞪小眼。
再一看墙壁上的显示屏,已然明了。
就连季云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找到了魔方空间中心。
刚才那一脚踹门也不是耍帅,而是为了节省时间。
只是没想,直接瑞到了敌军大本营。
可身边的余夏就一脸刮刮乐中奖的惊喜了:这就找到了?
诡异的气氛僵持了一瞬,那群老外面色急剧变化,突然拔枪就射。
“噼噼啪啪”子弹在耳旁炸响。
季云急速闪身体,拉着余夏避开了子弹。
卢西被打的仓皇逃窜,可脸上却难掩大喜,怪叫道:“卧槽,云哥,你怎么找到的?”
嘴里说着,手中法术可半点不慢,身后几个紧跟的四个纸人神将,直接就顶着子弹重进了屋子里。然后是一群刀盾兵。
其实季云刚才只是随口喊了一声“跟上”,也没想到卢西能追上来,但这家伙就是追上来了。有这家伙的纸人军团,战斗什么的真就用不着半点操心。
一通雷光炸响,很快,里面就没了动静。
这一看,又是遍地尸体。
不过,七个老外,地上只有六颗脑袋。
还有一个不见了。
监控室的对面一道门,打开了。
都找到这里来了,季云三人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也不会给敌人逃走。
“走!”
余夏脸上的面具变成了【雄伯】的形态,一头就冲进了屋子里。
季云紧随其后。
“你们等等我。”
卢西气还没喘平,也跟着猛冲而去。
三人的果断,让敌人甚至没有放手准备的机会。
这一猛冲,他们突然就发现视野豁然开朗。
来到了一个. ...古色古香的道观里来。
翘角飞檐,青瓦木梁。
连地上铺着的石头,都像是直接从某个古庙门口挖来的。
巨大的香炉中插着几柱香,烟雾缭绕,弥漫在整个空间。
五个卢西齐齐一愣:“这什么情况?”
三人本能地以为中幻术了,可一看,还真就是这大楼里藏了一个道观。
不,准确地说,不仅仅是道观。
四周还有一些明显欧式教堂的建筑和石雕。
连四周的彩色玻璃上,都是圣母玛利亚的形象。
这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巨大教堂里,藏了一座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