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石瀚多谢玄渊前辈。”

感受到自己宛若涅槃后的充满生机的身躯，石瀚眼圈微红，没想到自己这宛如风中残烛的躯壳还能有一天再次绽放出勃勃生机。

“城中现在还有多少人？”顾渊问道。

“不多了，有的部族已经全灭了，如今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了，城中能够动弹的今日都在这里了。”石瀚落寞地道。

顾渊和仙金王目光扫过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心中黙叹，都直接逼出一滴精血分化落入他们体内，为他们洗涤身躯内的暗伤沉疴，补全本源。

原始帝关内的孩子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神力飞涨，各种暗伤沉疴消弭，苍白瘦弱的身躯变得饱满健壮起来，城内的老人见状，浑浊的眼睛中不由露出欣慰的神色。

这可是两位长生者的本源精血，哪怕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对于这些孩子的道行来说，也不可能吸收完，这些仙道精气只会存留在他们的体内化作底蕴，待到日后进化时爆发出来。

孩子们隐患消弭，追究无上道基，同时看着长辈们重回巅峰，但是他们稚嫩的脸上依然没有展现出什么笑容，荒凉破败的古城依然一片压抑。

石吴心中酸楚，走到一个最小的孩子面前，想要轻轻抱起他，但那孩子却下意识退后避开，眼中有戒备石吴心酸，蹲下身体，指着自己的眉心上的纹路，柔声道：“我们是族人，流着同样的血。”“作你...是族人，外界...的族人”

那孩子目视着石吴眉心如火焰般的纹路，麻木的眼睛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光彩，蠕动着嘴唇。石吴想要伸手抱抱他，可是这个孩子仿佛受到什么刺激，扑进石吴的怀里，瘦弱的拳头如雨点般发泄般敲在石昊的胸膛。

“为什么你们不早点来！要不然祖父，父亲，阿姆、姐姐他们就不会死了，为什么不早点，为什么.”

孩子崩溃地嚎啕大哭，悲伤的哭嚎回荡在破败的帝关中，一个孩子的哭泣仿佛打到了多米若骨牌，其他孩子也跟着痛哭起来，妇孺们也忍不住抹眼泪。

石吴心中堵得慌，被这个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孩子这样追问，他心如刀绞，感觉非常压抑。

一个妇人走上前，将孩子从石昊怀中抱起来，用手臂为他擦干净眼泪，眼角有泪痕，咽哽着安慰自己的孩子：“不准哭，我们石族的儿郎，流血不流泪. . .”

帝关而来的修士不忍直视，从进城到现在，每一个人仿佛都被一座太古神岳压着，心中酸涩，压抑不已，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坚持下来的。

“两位前辈，王上如今不方便离开，请随我来。”石瀚道。

顾渊二人颔首，然后指着石吴三人对石瀚道：“带上他们吧，你们封王者后裔的天骄，尤其是他，走通了万古以来没有人成功的那条断路，在当代年轻人中无人能出其左右，可以称年轻一辈第一人。”顾渊特意指出石吴。

石瀚听到顾渊对这三个外界的族人、尤其是石吴的的评价，眼中流露出惊喜和欣慰。

“好好好，看来外界的族人发展得很繁盛，终究没有辜负我们这些人，我们封王者一脉未来就靠你们了。”石瀚看着自家族群的三个年轻后辈天骄，忍不住笑起来。

石吴三人面色发僵，沉默，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老人。

石瀚察觉到了三人神色不对劲，心中微沉，转头望向同样有些沉默的顾渊和仙金王。

石吴轻叹，坦言，将一切包括顾渊三人为外界封王者一脉平反昭雪，都告知了石瀚。

“该死！因为鲲鹏一脉的争斗，让他们的双眼都被血光蒙蔽了吗？！”

任谁都会愤怒，他们在这里流血厮杀，结果后方的族人却被污蔑，加害！

“仙殿那些道统还未被清洗，想要报仇，亲自去。”

顾渊道，帝关内的道统强者被清洗，但是九天、三千道州中那些加害封王者一脉的道统，他可没有让人去清洗，就是特意留给他们。

“多谢玄渊前辈。”石瀚眼中泛着冰寒的杀意。

他们一路来到城中的一座矮山前，山脚下长满了杂草，寂静无声，山体上有干涸的黑色血迹，枯寂而又缺少生机。

“这里就是王的栖息地。”石瀚道。

“两位，进来吧。”

矮山山体上涟漪荡漾，露出一个古洞。

“你们留在这里。”

顾渊眉头一皱，里面的能量很不稳定，说完，就和仙金王联袂进入古洞中。

古洞深处，一个穿着兽皮的瘦骨嶙峋的身影盘坐在黑白交织的祭坛上，与边荒帝关祖坛中的三幅石刻图上的那位手持白骨大棒的石王极为相似。

顾渊和仙金王都能看出，那座祭坛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精气，这位末代石王已经快要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了。

“许久没有人进来了。”石王有些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仙金王，“见过仙金王，还请恕我现在不方便起身。”

“不用那么多虚礼。”仙金王摆了摆手，皱眉道，“你就这么一个人守着？”

石王轻叹，并且道出心中的担忧。

“没有办法，城中祖脉枯竭了，只能这样来减缓天渊的能量消耗了，原本还有其他人可以轮流替换，但随着他们战死后，便只能如此了。此外，近段岁月，异域发起的试探越发频繁，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大举进攻。”

若不是仙金王和玄渊归来来援，他最后也只能在异域大举进攻时，引爆天渊，与原始帝城共亡了。“我来吧。”

仙金王将石王移开，坐上黑白祭坛，任由天渊汲取他的力量。

顾渊轻叹，放出四大残仙的元神，直接磨灭成最精纯的神魂本源能量，渡入石王体内，补充恢复他近乎快要崩溃的元神。

“多谢。”

对于常年支撑天渊，抵挡不朽之王，本源损耗严重的石王来说，四大残仙的神魂精粹，就像久旱逢甘露，整个人状态都变好一点。

“不必，因果相报，他们种下的因，自然要用自己来还。”顾渊平静地道。

石王看着四大残仙的元神被磨灭，目光很平静，方才石吴所言，他都听到了，若非身体情况限制，他恨不得亲自出手斩了这几人。

“我都差点忘了这个家伙。”

仙金王见到顾渊的举动，突然笑起来，取出被他镇压的那尊准不朽之王。

“是他。”

石王认出正是当日在天渊外出手的生灵。

“幸好不是黑暗进化者，否则还有些麻烦，”仙金王出手将其元神和道躯磨灭，提取出其中蕴含的海量不朽精粹渡入石王体内，“有了这尊准王的一身不朽精粹，应该能够短时间内弥补你的本源。”“足够了。”

石王当年也只是真仙圆满，一份蕴含了一尊准王全身本源的不朽精粹对于现在的他已经是绰绰有余。当这些海量的融入他的枯竭的肌体的不朽本源精粹被源源不断地炼化吸收，恐怖的仙道气机波动自矮山荡漾而出，原始帝关中所有生灵都能感觉到，城中有一尊难以想象的生灵正在恢复，复苏。“王！”

原始帝关中的七王后裔感受到那股熟悉亲切的仙道气机，热泪满盈，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两位进入古洞后出手帮助了他们的王。

原本破败、走向毁灭的原始帝城，将再次绽放出生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恭喜了，石王前辈。”顾渊含笑道。

石王也有些感慨，原本他也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只等着最后一战落幕，却没想到在残烛之际柳暗花明。

他看向顾渊道：“当年你被异域不朽之王围攻，尸身被诸王夺回，原本世人都以为你殒落了，没想到竞然能够逆天归来。”

顾渊笑了笑，道：“我被老头子埋进万物土近一个纪元，不久前方才苏醒。”

“如今九天十地，除了我和玄渊外，还有天下第二和玄渊师兄玄钧，鲲鹏还有希望归来，祖祭灵也还活着，只是她已经进入界海，渺无音讯了。”仙金王告知了石王如今一些情况，“说起来，若不是玄渊这小子，我和老龙那家伙也不知道会迷失到什么时候。”

石王闻言眼中掠过喜色，没想到九天十地现在已经回归了这么多仙道修士，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囗气道：

“当年我等七人驻守在原始帝城中，除了我之外，其余人都陆续战死，只不过上代石王当初察觉到九天十地中爆发黑暗动乱，击穿边荒，孤身前去平乱，如今亦不知其踪迹。”

顾渊沉默片刻，告知了他真相，他曾在仙古遗迹中寻找那艘黑色古船的踪迹，但也只是找到了一些遗留下来的痕迹。

“叔父他也殒落了。”

石王轻叹，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当真的得知确切的消息后，他还是不免悲伤。

“如今天渊还能撑多久？”顾渊询问道。

石王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最多再能支撑六七百年，届时九天十地的本源消耗到极限，天地就会开始自救，反噬万灵补全自身了。”

当年天渊建成之时，他和其他几位王便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才会在城中祖脉枯竭后，不得不坐上祭坛以自身的精气来减缓九天十地本源的消耗速度。哪怕如此，如今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异域的强者也对此有所察觉，这些年来不断出手试探我的状态，想要确认如今天渊的情况。”闻言，顾渊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既然天渊守不住了，那就不守了！”

“玄渊，你什么意思？”

石王愣了一下，若是不坚守，让异域不朽之王攻进来，届时整个九天十地都会被夷为平地。“再这样继续坚守下去，除了消耗我们的力量，也没有多大意义，不如等下次不朽之王叩关之际，直接引爆天渊，看看能不能借机坑杀一两尊不朽之王。”顾渊眸子中掠过狠辣之色。

“这样的话，会让天地提前进入末法时代，万灵将再也难以成道。”

仙金王皱眉，末法时代的影响太大了，天地收回曾经赐予的天命压制万灵，历史上就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就连仙域都被波及，损伤不小。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在末法时代反噬万物、万灵，成全天地本身，除却万古不朽的仙王，即便是真仙也会受影响。

到了那个时候，天意一刀下，人道绝巅也只能活一万多载，如今的九天十地修士估计有七八成都得原地寿元枯竭坐化。

如果是更加残酷严重的时代，甚至可能出现无法修行的情况，对于目前的九天十地福祸难料。“九天十地如今天地规则本就残缺，迟早会进入末法时代，倒不如推动天地提前进入末法时代，加快天地圆满。”顾渊目光有些冷酷，随后缓和了一会儿后道，“有我等庇护，九天十地修士不至于断代。”天地补全自身圆满本就是不可逆转的大势所趋，注定无可避免。仙金王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若非现在的九天十地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他们也不会犹豫不决。

“况且..”

顾渊将九天十地中已经诞生一棵准世界树，如今已经进入界坟中汲取大道烙印，正在加速进化之事，告知他们。

闻言，仙金王和石王呼吸一滞，神色凝重起来。

世界树，可诞生星球，开辟乾坤，吞吐混沌之气，使大宇宙乾坤的大道法则更加完整，利于万灵修行，是一方大宇宙乾坤的根基。

无论是仙域，还是异域，都是以世界树为核心，逐渐发展成如今的一方至高大世界。

当年原始古界也有世界树，不过在仙古末年，被不朽之王联手伐倒，亦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心中之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如今的九天十地大道法则残缺，万灵难以成仙。

“在古代，走到这一步的宝树，有九成都失败了，那一棵准世界树也不见得成功。”仙金王有些担忧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