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在堤坝上驻足了许久，最终还是离开了，没有进入界海。

最后，顾渊再次回到这一世的故土，距离他离去已经过去了百万载岁月，他也已经入仙王境界，凝聚出一方大乾坤宇宙，然后再次尝试将宇宙与轮回洞天相合。

随着乾坤与天道洞天融合，其中一道黑白色身影显化出来。

轰！

乾坤震动，顾渊感受到来自岁月长河下游的联系变得清晰几分，随后神觉立刻挣脱岁月长河，长身而立在大河之上，俯瞰着万古，企图沿着那股冥冥间的联系，寻找属于他的时代。

可这个时代太过复杂，有帝殒落，产生的巨大因果如迷雾将这段岁月遮掩，即便是他现在已经是仙王，也难以勘破这因果迷雾，无法找到原本的时空。

“不，我要回去！”

顾渊不甘，竭尽全力想要突破这层大道迷雾，气机震荡在岁月长河上，想要出手击破阻碍。突然，顾渊感觉到自己似乎触动了某种大因果，惊骇地回眸望向岁月长河上游，一双眼白灰暗，瞳孔却如两轮金色烈阳的眼眸浮现，冷漠无情，俯瞰万古更迭、纪元轮回。

然而，就在这双眸子出现的刹那，整条时间长河静止，一切陷入死寂。

下一刻，顾渊的意识便陷入永寂的黑暗。

那双金色的眸子转动，仿佛在搜索惊动他的生灵踪迹，最终似乎确认已经彻底消失了，方才缓缓散去。不知过了多久岁月，古洞中，顾渊艰难地睁开双眸，元神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心中骇然。仅仅只是神觉在岁月长河中，与那双眼睛隔着万古岁月遥遥相望，便差点当场殒落。

他真正感受到仙王与准仙帝的差距，犹如浮游望青天。

若非最后关头，那石盘留下的力量突然出现庇护住元神，面对那双眼睛他十死无生。

这就是那位准仙帝殒落后痕迹被抹除的原因吗？

黑暗终极地中四位准仙帝联手封禁了这段岁月，因果迷雾遮掩了一切痕迹，除非他能够破王成帝，亦或者等待这些因果迷雾随着岁月逝去。

顾渊心中苦涩，虽然不甘，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随后古洞外，无数禁制阵纹复苏将此地彻底笼罩。

虽然在准仙帝手中逃得一命，但是他的元神也被重创，濒临崩溃，他需要漫长的岁月来恢复元神上的道伤。

岁月悠悠，沧海桑田，尘世变迁，生灵更迭，昔日的历史泯灭在岁月长河，只留下只言片语的传说流传幽暗的古洞中，六方轮回中间，一个身穿阴阳道袍的道人缓缓睁开双目。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个由秩序和法则交织凝聚的茧，里面孕育着一个血红色的身影。

“时光荏苒，竟然过去了一个纪元。”

自从在岁月长河上被重创元神后，顾渊便陷入了沉睡疗伤，经历漫长岁月后，元神上的道伤彻底痊愈，并借机斩出一半元神孕育出这具神胎。

突破仙王后，将创造的大乾坤融入轮回洞天后，与未来的联系加深，证明他的方向没有错，只是每次斩出元神都凶险无比。

顾渊的目光洞穿空间，勘破虚妄。

这一座大界的末法时代已经结束了，昔日殒落的真仙和仙王留下的烙印也消散了，法则圆满，天地已经复苏，允许诞生仙道生灵了。

历经纪元，他的闭关之地方圆亿万里，在他的气息潜移默化下，已经化成了一方仙土，但是并无人烟踪迹，反而白骨皑皑，时常可见一些不凡的骸骨半掩埋在大地中，其中不缺乏仙道生灵的尸骨，都是在他闭关养伤期间强闯被阵法斩杀于此。

“看来这方世界恢复的不错。”

顾渊望着那些仙道生灵的尸骸自语，有一些骸骨残留的气息已经是准仙王了。

轰！

突然，远处有大道法则在震荡，一头真仙境界的金乌，展翅咆哮，大日真火席卷天穹，对抗着一座仙道残阵。

仙道阵纹闪耀，化作一柄天刀横斩，劈开大日真火，斩在它的身上。

噗！

血光闪耀，金黄色的鲜血溅射，很是凄艳，每一滴都如黄金融化了一般，带着熊熊烈火，焚烧虚空。仙道金乌羽翼上淌血，出现一个骇人的伤口，露出金色骨头，险些被斩落一只羽翼。

金乌失利受创，张口吐出一棵金灿灿的苍劲小树，万千法则垂落，将它护住。

顾渊目光停留在那棵黄金古树上，露出惊讶之色。

原本他是打算任其自生自灭，能否活下来全靠这头金乌的造化，擅闯他的坐关地，顾渊没有亲自动手斩杀都已经算是仁慈了。

但，那头金乌祭出的黄金古树，却让他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在这棵黄金古树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正是那棵未来进化成世界树的太阳神树。

金乌化作一个金衣青年，脸色有些苍白，肩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上面有法则残留，阻止着他恢复伤势他凝望着不断被仙道残阵爆发出的杀伐轰击的摇摇欲裂的法则屏障，面色有些灰暗，暗道自己这次终究是过于托大了，没有想到这处绝地中的禁制，即便过去了千万年，也依然还有弑仙之力。

他祭出一口残破小鼎，张口吐出精血喷在残鼎上，恐怖的气息浩荡而出，径直破开一角阵纹，残鼎化作一道流光裹挟其身影逃遁而出。

“竟然是一件仙王残兵。”顾渊眼中掠过些许诧异之色，原本打算出手将他救出来，没想到其竞然拥有一件残破仙王器。

金乌青年狼狈地显现出身形，还未回过神来，就感受这座号称坠仙之地的绝地深处有一股意志在苏醒。“哼。”

一声淡淡的轻哼在他的耳边响起，顿时元神仿佛被当头一棒，在浑浑噩噩间，只感觉天旋地转，万千空间倒退。

当他清醒过来之际，已经身处绝地之外了。

金乌青年毛骨悚然，对着绝地深处方向深深一拜，然后快速离去。

古洞中，那团秩序与法则交织而成的茧缓缓剥落，露出一个面容与顾渊一模一样的血色身影。“修罗道，好勇擅斗，这方大世正适合成道。”

顾渊自语，挥手破开空间，修罗道身送入尘世中。

大概在五百万年前，这座大界迎来一个黄金盛世，万灵共竞，天骄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已经诞生了不少长生真仙，不过尚未还诞生仙王。

修罗道身闯入尘世中，与各种无上种族、强大血脉的后裔争锋，斩落一个又一个敌手，沐浴群敌之血，一步步蜕变，坚定向前。

但最令顾渊意外的是，他们将这座大世界称为仙域，这个时代一群惊艳的生灵汇聚一起，草创了仙域修行之法，其中就有当初闯入他闭关地的那头仙道金乌。

百万年后，一道煞气滔天的身影沐浴在成仙劫中，眼中爆发着炽盛的战意，冲入劫云中，破劫成仙，一身煞气席卷六合八荒，在这个时代留下赫赫威名。

那是他的修罗道身，历经百万载终于证道成仙，在历经百万年跨入仙王，那股冥冥间的模糊联系，再次变得清晰些许。

他的神觉再次挣脱岁月长河，长身而立于这条浩荡奔波的大河之上。

这一次，当初笼罩在岁月长河上的因果迷雾终于消散，他俯瞰万古岁月，耗尽漫长岁月，匆匆一瞥轮回古地中三道模糊的身影，然后立刻就被岁月长河的力量遮掩。

虽然这一次尝试失败了，却让顾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方向。也许剩下的三道衍化完成，他就能清楚地定位到原时空的坐标。

接下来，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顾渊用尽手段，耗费了漫长的岁月，凝聚出剩下的三道轮回道身，虽然很艰难，但是他还是成功了，将他们放入尘世中磨砺成道。

每一方轮回道果凝聚，都能让冥冥之间那种联系加深几分。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当最后的地狱道道身成道，凝聚地狱道道果时，尘世间已经过去了几个纪元。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几个纪元的积累下，当年那一代黄金盛世中，不少惊艳绝伦的生灵成就了仙王，在这些仙王的共同努力下，仙域的疆域不断扩大，无数大宇宙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一方真正的仙之净土。直到一日，几道气息绝代的仙王巨头联袂而来，降临在他的闭关地外，大道气机震荡，并未加以掩饰。这些人，顾渊都相识，有当年黄金盛世中的创法者，在之后岁月的后来者，都曾与他某一个轮回道身相遇。

甚至，为首的那位金衣仙王巨头，就是当初被他丢出去的那头仙道金乌。

“诸位，进来一叙。”

顾渊平淡的声音从古地深处荡漾而出，紧接着笼罩着亿万里方圆，连接成片的仙王级别杀阵散开，露出一条直通古洞处的通道。

一方古洞前，栽种着一棵苍劲的万道树，道果累累，万道法则如瀑布垂落。

古树之下，一个身穿阴阳道袍的道人静坐在石凳上，前方的石桌上摆放着几个茶杯和一只茶壶。这些仙王看到这一幕时，瞳孔微缩。

凝聚出五方轮回道果后，顾渊的仙道道行和对轮回大道的感悟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即便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也让他们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是一位在王路上走得比自己还要远的巨头，几人心中做出判断。

其中两三人看着顾渊的容貌，眼中露出异色。

他们尚未成道之时，都曾遇到与面前的道人容貌极为相似的天骄。

只是在他们各自的时代时，那位故人突破仙道后不久便失踪了，无人知道其的踪迹，只留下一些传言，言可能殒落在某处绝地中，亦或者进入界海寻找破境的机缘，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座存在不知多久岁月的坠仙之地的深处，见到一模一样的面容。

顾渊看出了这几人在想什么，一边执起茶壶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水，一边解释道：“当年你们所遇之人，都是吾的道身，吾的修行之法特殊，需要化身入世。”

“几位，下来一坐。”

他目光含笑地望着他们，邀请道。

几人相视一眼，携手落座。

“山野粗茶，还莫见怪。”顾渊轻笑，然后光落在当年那头仙道金乌上，道，“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进来了，上一次闯入附近的还是你。”

“当年无知，不知此地是前辈的道场，擅自闯入，多有冒犯。”金乌仙王道。

他的心心中对面前的身着阴阳道袍的道人充满了忌惮，怀疑此人很有可能是无尽岁月前幸存下来的老怪物。

“昔年往事，不值一提，也不诸位道友联袂光临寒舍，所谓何事？”顾渊摇了摇头。

金乌仙王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吾等此次前来，是想邀请道友共举大事。”

顾渊把玩着茶杯的手微顿，面色有些古怪，道：“若是尔等是为了仙庭之事而来，那就算了。”他可是记得，仙域早期可是有一群险些破开王境的生灵建立仙庭，结果被黑暗生灵盯上，落得个身消道死的下场，还祸及后人。

顾渊如今唯一的执念就是回到他原本的时空，不愿沾染因果，免得出现什么意外，否则他也不会静坐此地无尽岁月。

“放心，吾闲云野鹤惯了，不会插手尘世之事。”顾渊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既然如此，我等不如论道一番。”

得到顾渊的承诺，金乌仙王几人相视一眼，心中的担忧散去，开口邀请道。

他们联手曾挖掘过许多史前遗迹，想要寻找界海堤坝上留下脚印的生灵痕迹。虽然一无所获，但却在一些只言片语中的记载中，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旧事。

仙域在无尽岁月前的某个纪元曾步入过末法时代，有生灵在那个修道艰难的纪元逆天成仙，击破界壁离去。

这座坠仙之地亘古长存，昔年仙域尚未诞生仙道生灵时便已经存在，无人知晓其来历，唯在当年还是真仙的金乌仙王被这道人丢出绝地后，世人才知晓其中有无上生灵沉睡。

当年诸仙王路茫茫之际，此人便已经列身仙王，几个纪元过去，如今这一身道行更加深不可测。若是他出世，仙域如今的格局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渊没有拒绝，能够和几位仙王巨头一同论道的机会万古难遇。万载之后，几人收获颇丰告辞离去。在几位仙王巨头离去后，顾渊凝望着六方轮回洞天，目光最后停留在人道洞天中的乾坤投影上。在这些岁月中，他也曾动过尝试破王成帝的念头，但是他的一半元神遗留在原时空，并且目前被一分为五的元神也暂时无法融合，破王成帝的前路被一道无法跨过的天堑拦住。

“静坐此地万古岁月，也该离去了。”

顾渊把玩了片刻茶杯，自语，随后收起万道树，身影缓缓消失在古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