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之路外的古地中，时不时有身影被传送出来，瞳孔依然残留着惊恐或者痛苦之色。

这条试炼之路，本就是截取出来的某片无人区，危险无比，即便是九天十地那些古教教主踏足都九死一生。

虽然为了避免九天十地边荒的年轻俊杰损失惨重，顾渊留下手段，能够让被淘汰的修士保住性命，但是依然要承受生死间的痛苦和大恐惧。

有一些散修出身的年轻修士，一出来，就有道统强者上前询问闯到第几关。

当年顾渊和天下第二创建试炼之路，共布置了九座关卡，能够闯过第六座关卡后失败的年轻修士，放在九天十地中亦是不错的天才，放在一些小道统中都可以当做核心传人培养。

故此，有许多道统会趁着这盛事的机会，拉拢那些散修出身亦或者小道统出身的闯关失败的天才。“这一次失败了，也并非没有希望，待你未来踏足天神领域，前往边荒帝关征战，一样有机会加入九天学宫”

偶尔也有一些真正的天骄人物时运不济被淘汰，但心中有野望，不甘于平凡。他们的长辈在叹息，认真劝告，担心因为这一次打击失去信心。

成片的古树，数百丈高，叶片透亮，树荫婆娑，非常原始与蛮荒，而且非常幽静。

释迦警惕地奔行在这片无人区中，一路所见都让他心惊，这里危机重重，甚至偶尔荒外的某株枯草，都有可能如一支神箭，将高耸如云大山砸成童粉。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释迦眉头微微蹙起，喃喃自语。

在进入试炼之路后不久，突然感应到的那种联系再次出现了，而且隐隐约约间，有若有若无的佛音在耳边禅唱。

他沿着感应一路而行，那种冥冥间的联系愈发清晰。

“就在前面！”

几日后，一座石山挡在前方，灰暗色的雾气腾起，释迦踏足石山中，天地陡转，景象大变，金光腾起，还有混沌在汹涌。

这里是一座洞府，混沌气弥漫，佛音禅唱，仿佛有古僧在诵经。

最让释迦震惊的是，这洞府中供奉着一枚佛光璀璨的舍利，那种冥冥之间的感觉，就是来源这枚舍利。释迦有些恍惚，竟然对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韵味，仿佛. . ..

仿佛这就应该是自己的！

但，下一刻，释迦眼中神光隐现，清醒过来，俊美的脸上露出苦笑。

自己竞然会产生这种荒谬的念头，看来还是意志不够坚定。

释迦双手合十，轻轻念诵着静心咒言，将心中的杂念清除，随后看向悬浮在洞府上的舍利，仙气氤氲，有恢弘的佛音在禅唱。

恍然间，仿佛看到了一方浩瀚无垠的佛国，僧众无数，禅诵着古经，经文声震动天宇，无数佛文如一条又一条瀑布垂落，散发着璀璨的金光，金光中有伟岸至极的身影在沉浮，令人下意识想要俯身膜拜。蹬蹬蹬。

释迦猛然从幻景中挣脱出来，身形跟跄后退，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这...这是仙僧舍利！

那道庄严宝相的伟岸身影弥漫的仙道气机太过浓郁了，绝非人道领域生灵。

释迦震惊无比，一来因为没想到这条试炼之路竞然存在仙僧舍利，二来惊叹建造此路的仙王的大手笔。他探出手，打算取走仙僧舍利。

这仙僧舍利本就是仙王故意放置在其中，留给后辈的机缘。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释迦的手指，刚接触仙僧舍利，刹那间思维陷入一片空明，然后落入一片朦胧的迷雾中。

“这里是哪？”

释迦愣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犹如一个凡人，昔日强大的力量消失一空。

前方黑影绰绰，若有若无的禅音从迷雾深处传来，有诵经声，涤荡人心的心灵，仿佛有一只手在安抚着人心，令释迦的心境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一片祥和和安宁。

释迦凝望着迷雾缭绕的绰绰黑影，若有所思，然后前行，穿过迷雾，这是一方佛土。

巍峨的高山，生机勃勃，佛堂寺庙依山而建，红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古朴庄严。

他找到一条蜿蜒的石阶小路，沿着石阶，攀登而上，行至半山腰，看到坐落的寺庙，以及一些古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感到宁静祥和。

每一个人面露红光，元神饱满，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修为都深不可测，放在九天十地中都至少是纵横一方的教主级别的人物，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在交流议论。

“咱们寺中来了一个特别的孩子，慧根深厚，就连悟真古佛都被惊动出世，亲自为他剃度。”“什么？古佛亲自为他剃度！”

释迦倒吸一口凉气，古佛何等存在？

古僧一脉，唯有道德和修为极高的仙僧才能称为位列古佛。

一位仙僧亲自为剃度，足以证明这个孩子的不凡。

难道那枚仙僧舍利是那位悟真古佛圆寂后留下的？

他下意识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沿途的古僧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任由其一个陌生面孔在寺庙中穿梭。

“这是幻景。”

释迦心有所感，在一处佛堂门前停下，看着其中的情景，有些惊讶。

那里有一个慈眉目善的老僧，双手合十，持着一串念珠，在禅唱诵经，在恢弘的经文声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无数佛性的金光融入一个背对着他、年幼的孩子身体，一缕缕发丝飘落在地。

这位老僧不愧是位列古佛的仙僧，每一句佛经都氤氲着深妙的禅意，即便只是一场幻景，也令释迦心有所悟，忍不住细细聆听起来。

忽然，那位正在被剃度的孩子突然转过头，正在悟道中的释迦心有所感，下意识睁开双目，与一双纯净剔透的眸子相视，那孩子突然露出一抹纯真质朴的笑容。

释迦身躯一震，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紧盯着那孩子的面容。

为...为何，为何会和一

释迦心中翻起惊天骇浪，刹那间天地陡转，万象变化，他的意识仿佛陷入无尽的黑暗中，仿佛过去了仅仅一刹那，又仿若过去千百万年。

“为何会和我幼时一模一样？！”

释迦猛然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犹如快要被窒息的鱼重新进入水中，无尽的佛光融入他的身躯中。他愣住了，下意识望着自己的手，很短、肥嘟嘟的，一看就是幼童的手臂。

释迦抬起头，看向面前慈眉目善的老僧，瞳孔一缩，一种荒诞的念头升起。

自己成了那个即将被剃度的孩子！

他幡然明悟，寂灭后留下舍利的仙僧就是这个孩子，自己应该是陷入了他的记忆中。

之所以为何自己长相一模一样，应该是幻景影响。

释迦心中自我解释着。

忽然，老僧开口念诵佛经，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无数佛光融入他的体内，释迦在刹那间陷入虚静状态，然后又是一番天旋地转醒来。

“我要接受剃度？”释迦有些恍然，冥冥间仿佛有某种意志在影响他的心智，让他把自己当做这个孩子，“不，不是我，这只是幻景，不能迷失。”

老僧再次开口诵经，释迦陷入深妙的佛音中，然后意识在天旋地转间，清醒过来，目光迷惘挣扎，不让自己的意志沉沦在这幻景中。

如此不断循环反复，让他的意志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但却又顽强着在暴风雨中挣扎，保持着最后一点的意识的清明。

轮回山中，顾渊观望着洞府中发生的一切，即便是释迦陷入仙僧王的记忆碎片中，不断保持意志清明而陷入循环的情景也落在他的眸子中。

仙僧王舍利自然是他放置在试炼路中，原本以为这枚舍利能帮助仙僧王觉醒前世记忆，但是没有想到其转世身，竟然本能地抗拒忆起前尘往事。

“这便是人世轮回吗？”

顾渊喃喃自语，跳脱出原本的轨迹，遗忘所有事，斩断一切因果，诞生新的意识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其实已经是一个新的生灵了。

亦如自己，即使觉醒了前世记忆，也不会认为自己是那人。

但仙僧王活了漫长的岁月，即便斩去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留下的记忆也浩瀚如渊海，相比下转世身不过二十余年的记忆，如萤火与皓月之别。

若是真的觉醒前世记忆，很有可能会反客为主，仙僧王的意识会主导一切。仙僧王转世身的意识在本能的抗拒！

顾渊犹豫了许久，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既然他如此抗拒觉醒前世，那便依他了。”

“封！”

一枚枚大道符文破开虚空落入仙僧王舍利中，将其封印起来，隔绝了舍利对释迦神魂的影响。或许现在这般觉醒前世，对于仙僧王而言，也并非什么好事，但顾渊还是把抉择的权利交给转世身。若是未来有一日，他自愿忆起前尘往事，那么这封印会自动散去。

洞府中，释迦周身弥漫的佛意愈发浓郁，隐隐间有古僧宝相在其身后显化，佛音禅唱，犹如一尊古佛临尘，宝相庄严，仿佛要度尽世间一切苦厄。

他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掠过一丝后怕之色。

真的是太险了，他差点便沦陷在那位仙僧的记忆残片中。

若是他没有把持住自己的意识，现在醒过来的是自己还是那位仙僧都难以预料。

但福祸相依，他在记忆幻景中以幼年仙僧的身份，聆听那位古佛诵经，亦心中有所感悟，得到一番大造化，对佛法理解更上一层楼。

最终，释迦收起了这枚仙僧舍利，离开洞府，向着试炼之路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