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以天下人作保,徐澜你也想如司马懿那般千夫所指吗?!(1 / 1)

这些士绅彼此交谈着什么,不时轻笑出声。

而他们中为首的,乃是范家族长范同。

他拈着茶盏,感受着茶水升腾热气,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到桌案上。

这时,窗外隐隐传来用稚嫩童音吟唱的曲调。

范同听着曲子,苍老的面容上,神情颇为恬淡,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月牙弯弯照破墙,徐王铁蹄踏瓦霜。灶头熄火粮藏地,娃儿噤声娘捂嗓。”

“豺狼叼羊留半身,徐王过境无鸡豚。宁喂豺狼饱饥肠,不逢徐王保儿郎!”

那童音所唱的曲调来到激烈处时,却是唱出了这么几句词。

虽然语气天真无邪,可字字句句都宛若淬毒的匕首,刺向一个莫须有的恶鬼“徐王”。

“范公,此计当真是天衣无缝啊。”

忽的,一名士族开口笑道。

他容貌儒雅,温文有礼,但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那徐澜,任他武力通神,百毒不侵。

也绝想不到我们能用此法,栽他一个“屠戮稚子’的千古骂名!

那孩子面对徐澜,刺杀定然无用,必死无疑……可从一开始,杀死他,便不是我等的目标。屠戮稚子,孩童的尸体便躺在那里……哪怕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范同闻言,用瘦长的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道:

“徐魔暴虐,汴梁城中人尽皆知。

他喜食婴孩脑髓,以增凶戾之气的传闻,早在坊间有所流传。如今,不过是坐实罢了。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当众刺杀他,然后“惨死’在他面前……这,就是天下人都能“看见’的真相。”他顿了顿,声音淡漠平静,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酷:

“传令下去,临安城内所有茶楼酒肆、勾栏瓦舍。

都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徐澜捏碎女童天灵盖’、「吮吸孩童脑髓’的“细节’……说得活灵活现!要让每一个临安百姓,每一个南逃的士子,甚至每一个懵懂孩童都知晓。

那徐澜,是比豺狼虎豹更凶残的食人恶鬼!”

“另外,再让官家下诏,将他封为“昏纣王’,并在朝廷上演一出戏,狠狠怒斥徐澜,让天下人唾弃他!

我等锦衣玉食养了官家那么久。

若非为了个正统的旗子,以及让他顶在前面吸引徐澜的注意,一个破落户,有何资格让我等尊他为帝!说到这里,范同不满的冷哼一声。

“只要将徐澜此祸给除了,下一个就还轮到您嘞…”

“谨记范公之言。”士族们低声应诺,眼中皆是闪过阴鸷光芒。

待到众人散去,范同拿起茶盏,望向窗外,眼眸冰冷:

“徐澜,纵使你乃是兵主降世、在世霸王,杀我等如屠鸡宰犬……

可你能杀了我等,难道还能杀了天下人不成?!

只要以天下人做保,那么杀掉我们,你便会遗臭万年,如司马懿那般,被天下人唾弃,沦落到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很快,精心设计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临安城及其周边疯狂传播。

而在临安城内最热闹的茶肆里。

啪!!

随着醒木重重一拍,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神情激愤,仿佛亲眼所见的怒声开口:

“诸位看官!你们道那徐魔是如何凶残?

扬州城下,一个不过五六岁、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囡,只因仰慕王师,献上一块自家都舍不得吃的粗饼!那徐魔接过,竟嫌粗粝!

他狞笑一声,伸出蒲扇大手,只一下!

咔嚓!

他竞生生捏碎了那天真孩童的脑壳啊!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随后,尔等却是不知,那徐魔竞还俯身吮吸脑髓……说能增他凶威!

这简直是畜生!禽兽不如啊!”

说书人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引得满堂茶客面色惨白,惊骇欲绝。

城门口,流民聚集的窝棚区。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泥地里拍手唱着新学的童谣,声音清脆却字字如刀:

“徐王徐王,眼放红光!专吃娃娃,不认爹娘!”

“宁喂豺狼虎豹口,莫遇徐王小儿哭!”

“娃娃肉,香又甜,徐王吃干抹净骨头丢路边……”

童谣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套在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头。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听了童谣,想到最近都在传的有关徐澜的事情,脸色煞白。

她猛地捂住怀中幼儿的嘴,惊恐地望向北方,浑身筛糠般发抖。

运河码头,准备北上的商船旁。

几个南逃的士子聚在一起,面色悲愤地议论:

“尔等听说了吗?那徐澜在扬州,一日便要生啖十个婴儿!!

不仅如此,他还专挑不满周岁的婴孩,说是……心头肉最嫩!”

“何止如此!

我族兄刚从扬州逃出,亲眼所见那魔头麾下亲兵,四处搜捕孩童,装入铁笼,活活蒸煮!

那惨叫之声,令人心痛,数日不绝啊!”

“如此暴虐,简直人神共愤!

如此看来,朝廷檄文所言果真非虚。

此獠确是荧惑妖星降世,专为灭我华夏人伦纲常而来!”

“只叹我没什么本领,不然拼了此身,也要将此獠给千刀万剐,方能平息天下人之怒!”

就这样,流言在士族们推波助澜下,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其中细节也愈发骇人听闻,迅速在江南富庶之地和南逃人群中发酵、扎根。

徐澜“屠童”、“食婴”的恶鬼形象,也在无数不明真相、被恐惧支配的百姓心中迅速成型。那具倒在扬州城下的女孩尸体,成了江南士族手中最锋利的舆论武器,

他们将一盆盆带着孩童血腥气的脏水,隔着遥远距离,狠狠泼向徐澜和他麾下的将士。

另一边。

徐澜在扬州城驻留了几日后,便率军继续南下。

不过他在意识到士族想要以舆情攻击自己的意图后,便当即命人北上汴梁,让翊圣教的那些人过床单。毕竟要论起舆论,翊圣教可绝对算得上专业。

哗哗

寒风凛冽如刀,卷着长江的腥咸水汽,狠狠抽打在濡须口两岸陡峭的崖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压向浩荡奔涌的浑浊江面。

此刻,这条横亘南北、养育了无数生灵的大河,却成了江南小朝廷最后,也是最绝望的屏障。而江面之上,景象更是骇人!

自西向东,目力所及,尽是密密麻麻、樯橹如林的战船!

这些大小舟舰何止千艘?

它们宛若无数嗜血的巨鲸,挤满了宽阔的江面,几乎要将这奔流不息的大江彻底堵塞!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数十艘巍峨如移动城堡的巨型楼船!

这些庞然大物,每一艘楼船都如同江上堡垒,船舷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拍杆,粗如梁柱。

其顶端包裹着沉重的铁块或巨石,只需落下,便能轻易将靠近的小船砸成童粉!

船楼顶层,巨大的床弩如同蛰伏的凶兽,儿臂粗的弩箭闪烁着淬毒的寒光,斜指对岸和下游。更令人心悸的是,许多楼船甲板上堆满了巨大的陶罐。

这里面盛满了粘稠刺鼻的火油,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凶猛的烈焰!

在这些巨舰周围,是数不清的朦航斗舰、走舸快船。

它们如同狼群般拱卫着巨兽,船头船尾同样架设着弩机,船舷上站满了身披皮甲、手持弓弩刀盾的士卒这些士卒神情各异,有江南水师的官军,眼神中带着属于官军的傲慢和对即将到来的“兵主”的恐惧。他们有依附于江南各大士族的私兵部曲,脸上写满了为主家效死的狂热。

更有不少是常年横行江上的水匪巨寇,这段时间以来被朝廷诏安,眼神凶戾,透着亡命之徒的贪婪与残忍。

他们口中呼喝着各种口号,嘈杂的声浪混合着江风的呼啸,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喧嚣。而在楼船舰队的最核心处,一艘比其他楼船还要庞大数分的巨船巍然矗立。

舰艄高耸,雕刻着狰狞的镇水兽首。

巨船的帅旗之下,一人身披金线绣边的华丽山文甲,头戴凤翅兜鳌,按剑立于楼船最高处的望台之上。他身形魁梧,面容在兜整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江面上庞大的舰队,以及对岸隐约可见属于徐澜船队的旗帜。此人,正是被赵佶和士族们寄予厚望,总揽长江防务的“水师大都督”一刘光世!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历史上那个畏敌如虎的庸将。

而是被江南朝廷倾尽资源、赋予了极大权柄和野心的“长江龙王”!

如今掌控这般庞大的水师,肩扛整个临安所有人的期许,他所拥有的权力和地位,甚至超过了当吉祥物的官家!

刘光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江风灌入肺腑,却压不住他胸中翻腾的野望。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岸,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压过江风的咆哮,声震四野:“徐澜!!!”

这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无论是楼船上的将校,还是小船上的水匪,都齐刷刷地望向帅舰,望向那个如天神般矗立的高大身影。只见刘光世神情威严:

“长江天堑在此!此乃我华夏南疆之血脉,龙气之所在!岂容尔等邪魔亵渎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