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南宫温德殿。
“父皇,您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万年公主受诏来到温德殿拜见,她姿容绝色、发育饱满,但与寻常女子着裙装不同,一身戎装,令她显得有些英姿飒爽。
“万年,为父有事拜托你。”刘宏望着万年的眼神很柔和。
与刘宏其余子女不同,万年公主文韬武略,德才兼备,若非是女儿身,他都想要让其继承皇位了。嫡子刘辩、次子刘协,文才武略皆不如万年!
“父皇言重了,为人子女,岂能违抗父母之命?何况身为人臣,更不能违抗君命了!”万年说的恭敬。刘宏点头道:“万年,你已经二八芳龄,是该到了婚嫁的年岁,为父决定将你许配给刘羽,你看如何?”
“什么?!”
万年公主愣了愣,不敢置信道:“父皇,可是黄巾军贼首刘羽?”
“除了这个刘羽,还有哪个刘羽配得上你呢?”刘宏回道。
“父皇,您下诏任命刘羽为冀州牧、范阳侯,他根本不领情,公然违抗诏令!
“以他在青州的所作所为,如今挥兵冀州,肯定会进行均tian免fu、摊丁入亩,必令冀州动乱。“如今,您还将儿臣嫁给他?!这不是公然向那些世家豪强宣布,您在背后鼎力支持刘羽吗?“如今凉州之乱愈演愈烈,朝堂诸公抗议热烈,暗流汹涌,背后不知有多少家族在推波助澜,明争暗斗“这时候,您如此行径,怕是会激化矛盾!”
万年公主可不是待字闺中的无知少女,对朝堂军政要务很清楚,沉声道。
“万年,你可以看出这些门道,比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强多了。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宏淡然道:“为父就是要告诉那些士大夫,朕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刘羽的均tian免fu、摊丁入亩,一直是为父想要效仿的赋税改革,但阻力太大。
“既然如此,那就顺水推舟,驱虎吞狼,借着刘羽之手,将冀州世家清一清,顺势开展赋税改革。”“父皇,那刘羽绝非任人摆布的棋子,您看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则是在资敌壮大。
“就算利用刘羽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但他控制冀州后,难道会乖乖上交赋税吗?
“您如此助涨贼焰,就不怕刘羽最后杀着杀着,杀到洛阳来,取而代之吗?”
万年沉声道,这些话已经有些大逆不道了。
但刘宏非迂腐之人,反而点头道:
“你可以看清这一点,让为父很欣慰。正是担心这一点,因此这才将你许配给刘羽,未雨绸缪!”“什么?!”万年不太理解。
“你嫁给刘羽后,需要成为他的贤内助,为他分忧解难,成为黄巾军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如今黄巾军缺少人才,以你的能力,肯定能顶半边天。等今后可以执掌大权后,你可以制定一些策略。
“比如对待朝廷时虚与委蛇,假意进贡赋税来安抚朝廷,为黄巾军发展壮大争取时间。
“刘羽肯定不会拒绝。
“你看,这不就可以借着刘羽之手赋税改革,又同时可以上缴朝廷赋税了吗?!”
刘宏言传身教道:“这只是为父的一个思路,你可以借鉴举一反三。
“哪怕真如你所说,最后刘羽膨胀到难以掌控的地步,最后杀到洛阳来了,那也没关系。
“我大汉自古以来,就是两宫制度。
“你生下一儿半女,为父退位让贤就是了,反正继承人肯定是为父外孙,是刘氏血脉。”
刘宏淡然道,不甚在意。
刘羽是汉室宗亲,这是刘宏虚构的。但既然姓刘,身上肯定流淌着同一个祖先的血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刘宏做两手准备,将自己的嫡女嫁给刘羽,那么不管刘羽是不是刘氏血脉,生下来的子嗣,肯定是刘氏血脉。
“父皇,皇位是说让就让吗?”万年不敢置信。
这个皇位,多少人求之不得,但她父皇似乎根本不在意似得。
“你以为这个位置很舒服吗?”
刘宏语气中有些苦涩:“为父殚精竭虑,却还是难以挽回汉室倾颓。
“那些世家豪强趴在国家身上吸血,已经尾大不掉了。
“从光武帝中兴大汉,迫不得已出让国家利益开始,这些蛀虫就在蚕食大汉根基。
“想要改革,难如登天。可如今的大汉,不改革就是死!
“整个朝堂、整个天下,都是世家子弟,他们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为父建立鸿都门学,培养平民子弟,都不惜走到卖官鬻爵的地步,培养的平民子弟,却还是杯水车薪。
“试图借着党锢之祸,扶持自己的势力班底。
“但那些士大夫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不会束手就擒。
“他们推动黄巾之乱、凉州之乱,不就是在逼迫朝廷吗?下放兵权、解除党禁、关闭鸿都门学,一次次妥协退让!
“为父都绝望了!
“但是刘羽的出现,让为父看到了希望!这就是撬动天下的支点啊!”
这还是万年第一次看到刘宏露出如此虚弱的姿态,如今不过三十岁的刘宏,却好像已经老态龙钟了。犹记得当初铲除外戚窦氏,掌控朝政时,刘宏对着年仅两岁的自己,露出那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情绪,似乎要开始大展宏图,一展抱负。
但十多年后的如今,刘宏曾经那股大展宏图的意气风发,已经变成了一次次的失望和妥协!船大难掉头!
原本是解渎亭侯出身的刘宏,可以在没有经过皇家教育的基础上,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他再也走不下去了。
本想要摆烂放飞自我,谁知道刘羽横空出世,让刘宏看到了不一样的希望和未来!
他想要再试一次,若是成功,向天再借两百年,三兴大汉!
沉默许久。
万年幽幽一叹道:“这不就是身为皇室子女的命运吗?证治联姻,本就是我的未来吧?!”“万年,嫁给刘羽,并不委屈。为父研究了刘羽的生平事迹后,都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只要你接受这件事情,了解他,会渐渐生出情愫的。”
刘宏安慰道,在他看来,日久定能生情。但有些话不能说的太直白的。
“儿臣明白。”
万年虽然不想接受,但却不得不接受。
她也想要为自己的父皇分担一些压力,也想要匡扶汉室,重振大汉荣光!
“万年,你身上的担子一点都不轻。
“以刘羽的为人,为父哪怕下诏赐婚,他肯定都不会答应,就如前几次的诏令似得,直接拒绝。“因此,你不能以大汉万年公主的身份嫁过去,你需要换一个身份,进入黄巾军之中。
“一步一步的走到刘羽的身边,然后,让他爱上你,娶你为妻。
“朝廷所能给你提供的助力很少,不过刘羽如今挥兵冀州,你可以借助你祖母河间董氏的关系网。“今后,你就改名董氏吧。”
刘宏满怀希冀的望着万年公主,刘羽是他的希望,但这个希望,必须借着万年,成为沟通桥梁!“那从今以后,儿臣就改名董雉。”
万年公主倒也没有矫情,既然君命不可违,她坦然接受,道:
“父皇,你就看着吧,今后你在朝堂,儿臣在地方,我们双剑合璧,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董雉……”
刘宏笑了笑,以一位父亲的姿态望着女儿:“你一向最崇拜吕后,定能在黄巾军中大展宏图,为匡扶汉室贡献一份力量!”
“好。”万年公主含笑点头。
父女俩就在温德殿中,做出了这个重要的决定。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万年公主,却多了一个董雉!
之后,刘宏与万年父女俩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寻找切入点,最后决定从冀州刺史刘焉入手。汉帝下诏,任命刘羽为冀州牧,让冀州刺史刘焉与其平稳交接权利,哪怕刘羽拒绝了,刘焉肯定会将印绶等军政要务的资料,转交给刘羽。
这时候,万年公主就能借着刘焉之手,引荐给刘羽了!
“轰隆隆”
万年公主在近百骑护送下,向着冀州魏郡疾驰而去,她一身戎装,乔装打扮成男子装束,女扮男装,为了避免路上的一些意外。
身为女子,策马奔腾没有任何生疏,骑术本就是君子六艺之一,身为皇家公主,万年也是娴熟无比。更何况,刘羽发明创造的“战马三件套”,都已经传开了。双马瞪和高桥马鞍的助益,令万年策马时,如虎添翼。
这一路上出关文书,都是以“河间董氏董稚”的名份。身为大汉权力核心,想要伪造身份,轻而易举。一路风风火火来到魏郡邺城,万年拜见了刘焉:“董稚拜见刘刺史!”
“董公子有礼。”刘焉拱手行礼。
“这是陛下的密令。”
万年给出了刘宏的密令,刘焉立刻恭敬接过,细细浏览起来。
其实就一句话,让刘焉代为引荐河间董氏子弟!
但哪怕只有一句话,刘焉也是细细咀嚼,揣摩背后的深意!
“陛下这是安插眼线?还是借此与刘羽联盟?一明一暗对世家动手?
“不管圣意如何,但这个董稚……河间董氏有这位人杰吗?闻所未闻,是否可以胜任此事?”刘焉面色不动,心中却在浮想联翩。
“密令中,应该没有泄漏我的身份,更不知我是男是女,但刘焉盯着我看干什么?”
万年女扮男装,甚至连伪造的文书都是男子身份。虽然君命不可违,但其中的过程和细节可以略微更改。
谁说她一定要靠着联姻,靠着美人计色诱刘羽上位?凭借她的文韬武略,照样可以在黄巾军中,杀出一个未来。
因此,万年伪造的身份,从原本的“董雉”改成了“董稚”,更加男性化。刘焉只知道她是“董公子”,不知道她是“万年公主”。
许久后,刘焉忽然惊醒,对着洛阳方向行了一礼,这才望向万年道:
“董公子,我将在三日后前往平原郡,将冀州刺史的印绶、冀州的军政要务、冀州的地形图等资料,转交给刘羽,届时,你与我同行。
这三日,你在行馆暂住,若有吩咐,派人知会我一声。只要我可以办到的事情,定无二话。”“多谢刘刺史。”万年略微放心。
看来刘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这其实也是她的一次尝试,如果刘焉都能发现,那么肯定瞒不过刘羽,就不用多此一举了。但如今刘焉毫无察觉,她索性也就继续下去了。
等到万年退下,刘焉对着心腹道:“你派人去查一下河间董氏,以及这位董稚,看看他的生平事迹。”“诺!”心腹没有多问,很快下去查探。
身为冀州刺史,河间就在其管辖之下,资料齐全。为了以防万一,刘焉故意留出三日时间,心腹不过一日就查清楚了。
“东家,河间董氏中,好像没有董稚此人。”心腹问道:“需要往京师方向查探吗?可能是从小在京师长大的董氏子弟。”
“不用了,就此中止。你先退下吧。”刘焉立刻打断。
“诺!”
心腹退下后,刘焉陷入深思。
他之所以调查“董稚”,是想要看看陛下的意图,揣摩圣意,如此一来,他回京任职九卿太常,更能迎合圣意。对暗流汹涌的朝堂,也有一个防备。
不过,河间董氏没有董稚这个人,说明身份是伪造的。当然,可能是随董太后入京,从小在京师长大,他没有查清楚。
但不管如何,陛下派遣这么一位董氏子弟,让他引荐给刘羽,意欲何为,就令刘焉有些细思极恐了!“算了,不管了,反正我都要走人了。冀州如何变天,与我何干?”
三日后,刘焉带着万年等一行人,向着平原郡出发。从魏郡前往平原郡,需要途径清河国。刘羽夺下平原郡,意味着黄河天险已经挡不住黄巾军了,北上冀州,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因此,那些冀州世家豪强们,都在想方设法反击。
刘焉倒是听到不少传闻,如今途径清河国,亲眼所见,冷笑不已:
“降低地租,让佃农保留更多收成!豁免部分债务、减少利息、延长偿还期限!
“开仓放粮,赈灾救民!兴修水利,改善农业!提供耕牛和农具,轻徭薄赋!
“还得是刘羽啊!刚刚杀到平原郡,立刻令冀州这些世家忍痛割肉,收买人心了!
“不过,就算这样,怎么跟均tian免fu、摊丁入亩抗衡?愚民可以愚弄多久呢?”
当然,除此之外,那些冀州世家也在加强武桩力量,招兵买马,建立更完善的私兵部曲,巩固家族的坞堡,形成保障体系。
从经济、政治、文化等方面着手,软硬兼施,安抚民心,试图对抗刘羽。
但就算如此,刘焉也不觉得冀州这些世家,可以抵挡得住多久。
均tian免fu、摊丁入亩的杀伤力太强了,只要刘羽宣传开来,根本挡不住!
这些世家大族只能靠着愚民,通过造谣中伤、断章取义,来对这些识字率不高的黔首百姓们,进行错误的引导宣传。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会有露馅的那一刻!
“可惜,我应该看不到了!”
经过大半日的赶路,他们早晨出发,大概在傍晚到达平原郡。
刘羽正准备对渤海郡动兵。
平原郡毗邻冀州清河国和冀州渤海郡,深思熟虑后,刘羽决定先拿下渤海。
渤海郡毗邻渤海,有着海贸港口、沿海盐业、渔业等重要支柱,控制渤海后,青州水师可以在渤海港口登陆,提供海运运输。
“圣上,冀州刺史刘焉,亲自率部过来求见。”有传令兵来报。
闻言,刘羽想了想道:“请刘刺史入内一叙。”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