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无法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更悲哀的是,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青春就已经悄悄溜走了。
前世的顾行知就是这样。
寒窗十几年,终于从小镇做题家熬到手握手术刀,却发现自己身体激素水平已经跟不上了。可现在……
他过得晕乎乎的。
原来一个年轻的身体,和另一具年轻的身体相遇,能够产生那么多快乐。
他很确定,自己对柳云绡是有心源性喜欢的。
因为她给自己擦头发时的温柔,让人很难顶得住。
而现在,他有些不确定喜欢柳云绡这个人更多一点,还是她的身体更多一点。
不重要。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虽说曾有芥蒂,他也不否认可能还是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到来。
但昨日柳云绡未曾后退,便是救了自己一命。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那又如何呢?
“师姐,今晚我不想睡了。”
顾行知如是说道。
柳云绡枕着他的肩膀,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药呢?”
顾行知侧过身子,轻轻摩挲:“这支车队我最大,我说休息就休息。岭兆药多,不差这一天。”柳云绡嘴角微微扬起:“可是我很困了。”
“那我帮你提提神!”
“你……下流胚子!”
柳云绡按住顾行知的脑袋,想把他推走。
却又不敢用力,生怕他真的走了。
真的很提神……
可他从哪里学的这些嘴皮子功夫?
感觉他好像经历过很多女人。
可偏偏动作又有些笨。
不管了!
爱谁谁!
五天后。
车队装上满满的药材,启程离开了岭兆县。
柳云绡靠在顾行知的肩膀上,脑海中不断回味着这些天的经历。
不管屋里还是屋外,都说不出的自在。
就连选购药材,只要跟顾行知在一起,好像也是有趣的。
她从不在意外人对未婚男女举止亲密的异样目光。
她只想珍惜忙里偷闲的自由。
合欢树很美。
合欢……更美。
她不太想回去,却又不得不返回压抑的囚牢。
不过……以后应该会不一样吧?
她侧过脸:“回去以后,你是不是就不敢这么放肆了?”
顾行知撇了撇嘴:“师父手眼通天,我们不放肆,他就不知道了?”
“也是!”
柳云绡抿着红唇,轻轻笑道:“不过还是悄悄点吧,毕竟师父……挺压抑的,刺激他不太好。”顾行知:……….”
这么说来倒也是。
还是悄悄点好。
但也不用过于小心。
昨天他听柳云绡说,其实其他内门弟子,跟手下外门弟子有男女关系的也不少,薛森也没对他们怎么样。
只要自己两人不在玄柳府太明显,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捶了一下大腿:“都赖秦茂,把驿馆毁了,不然咱们还能留宿一晚。”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种事啊?”
“什么事?”
“你想的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
“我是说我不喜欢赶夜路啊,你在说什么?”
柳云绡吃吃笑,也没反驳,继续靠着他的肩膀休息。
车队不疾不徐地走着。
忽然某一刻停了下来。
顾行知眉头一蹙,掀开门帘:“什么情况?”
一个杂役弟子赶紧汇报:“顾师兄,前面有人!”
“有人?”
柳云绡也睁开眼,手中星柳鞭已经幻化而出,先顾行知一步出了马车。
果真看到了一道身影挡在道路中央。
气息很强。
比那天晚上那十二歹人任何一个都要强。
洞明境!
她把顾行知扒拉到自己身后,开口问道:“阁下是……”
“李公公?”
顾行知认出了眼前人:“他们那天说的太监,应该就是你吧?”
李暮尴尬无比:“出师不利,保护不周,顾大夫见谅!”
柳云绡见他们两个认识,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一想,这李公公还没出现就倒下了,差点害得顾行知出意外。
不由得冷哼一声。
顾行知打量着李暮:“李公公拦我们做什么,上次没救成功,准备创造机会再救一次?”
“顾大夫说笑了。”
李暮侧身让开一条道:“尊师托我传个话,让两位大夫不必着急赶路,可以顺道回一趟玄柳谷。车队不用管,由我护送回城。”
顾行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好!有劳!”
目送李暮带着车队离开。
两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那次围杀,的确需要给一次交代。
两个时辰后。
玄柳谷。
所有内门弟子都已经到场了。
五个站着。
一个吊着。
看着毒虫在秦茂浑身伤口里钻来钻去。
所有人都麻了。
包括顾行知。
他认识这毒虫,可做药材用,治疗反应迟钝有奇效。
但活的时候很歹毒,能极大提高人对疼痛的感知。
致死率很高。
却没有一个是毒死的。
要么是活活疼死。
要么是疼得受不了自杀。
一条就能让一个壮汉疼成傻子。
秦茂这……至少得几百条吧?
顾行知看得冷汗直流,一时间竞分不清薛圭这是给自己出气,还是杀鸡儆猴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柳云绡,发现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底的惊恐已经掩藏不住了。
其他同门也没好到哪去。
很明显,他们代入的并非秦茂的仇家,而是秦茂本人。
薛寺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为师早就强调,同门师兄弟要互敬互爱,但有些人就是不听,实在让为师痛心。云绡,行知,为师已经替你们出气了,你们若是不解气,为师再给他添一些虫子。”听到这话。
近乎昏厥的秦茂抖了一下,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骚臭难闻的味道。
竞是吓失禁了。
排泄物渗透进伤口里,惹得毒虫一阵躁动,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秦茂身体不停姑蛹,俨然已经痛苦到了极点。
可声带已经吼废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幕,直接把众人都看自闭了。
顾行知扯了扯嘴角。
他的气自然没有消。
他想秦茂死。
但薛森没有给出这个选项,自己没资格加选项。
加毒虫,有个卵用。
他拱了拱手:“但凭师父定夺。”
柳云绡也不敢质疑,声音微微颤抖:“但凭师父定夺。”
薛森感慨道:“茂儿虽然混账,却和你们一样,都是为师的视如己出的孩子。云绡,行知,多谢你们能体谅为师。”
好好好!
视如己出是这么用的对吧?
顾行知心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却还是欠着身沉默。
消极地配合着薛卉表演。
薛森则是摆了摆手:“江儿,你去给你大师兄清创,务必让他恢复原貌,毕竟是我玄柳谷的门面,莫要被外人看了笑话。还有,你们几个也要引以为戒,莫要学他。”
莫要学他什么?
同门相残。
还是瞒着你培养自己的力量?
林江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秦茂,心中只觉无比晦气,却还是恭恭敬敬应了一声,麻溜将人抗到肩膀上,快步朝兑字阁的方向走去。
薛森扫了众人一眼:“都散了吧!”
“弟子告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辞。
柳云绡恨不得立刻抱住顾行知的胳膊,刚才那一幕冲击太大,现在的她无比需要一个支点。可偏偏……
“行知,你留一下。”
顾行知像柳云绡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艰难转身:“师父,您有吩咐?”
待其他人走了干净。
薛森才似笑非笑地打量起了他:“凝丝了?”
顾行知:“!!!”
不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后背顿时沁出了冷汗,因为他知道,自己真元凝丝这个节点,对薛森和祝凤仪可能都很重要,所以祝凤仪才会让自己凝丝后先瞒着薛卉。
他还没决定到底先暴露给谁,毕竟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关乎到自己的性命。
结果没想到……
他拍了一下脑门,做恍然大悟道:“弟子本来想向师父禀报的,结果刚才被大师兄吓懵了。师父,您是怎么看出来的,真是神了!”
薛森抚须轻笑:“为师修为虽不如你师公,但怎么说也是当世千丝嫁灵领悟最深的人,如何连凝未凝丝都分不清?行知,你可还记得,为师说过待你真元凝丝,就赠你一件礼物。”
“弟子不敢奢求。”
“这是哪里的话!师父说要赠你,哪有收回的道理?”
薛寺笑容慈爱,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为师还是想看看你成果如何。”
顾行知赶紧说道:“还请师父考校!”
薛寺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跟为师来!”
顾行知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出去。
他心中大致明白。
自己马上就要弄清“反目成仇”的秘密了。
出了玄柳苑,师徒俩一前一后,一路下行。
可距离玄柳庄园还有很远,便倏得停下脚步。
顾行知看向不远处的密院,后背不由泛起凉意。
又回到了梦刚开始的地方。
那里便是自己入门考核的地方。
果然。
薛寺调转了方向,快步朝密院走去。
又是熟悉的森寒。
又是熟悉的石室。
他看向顾行知:“你还记得你把那双眼睛放哪里了吧?”
“记得!”
顾行知赶紧取下装眼睛的玉盒。
薛圭淡淡一笑,慢悠悠地指挥:“甲六棺,耳朵;甲十一棺,鼻子;乙一棺,躯体;乙十三棺,手;丙七棺,心脏。”
顾行知:……….”
拼好妻是自助的对吧?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向几位棺人说了声对不起。
上次考核有医圣的好名声做背书,他还以为这些都是正道来的大体老师,缝他们只是为了考核自己的能力,所以心理压力不是很大。
可这次……没有一点道德负罪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这件事,是薛卖这辈子压抑的源头。
要是再硬杠。
那就真的大概率会死。
严重程度跟自己拒绝缝牛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顾行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拼好妻的准备工作,因为有薛森旁观,他甚至没敢接驳黑色丝线。一点一点拼装。
用实现准备好的丝线将不同部位一一缝合。
他一开始很不明白,这次缝合又不用自己真元凝成的丝线,为什么非要等到真元凝丝之后才开始。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他赫然发现,不同肢体黑色丝线的自然接驳率有了很大的提升。
详细说。
如果是自体缝合,黑色丝线是相互吸引的,自然接驳率至少在五成以上。
再加上缝合手术,接驳率会在八成左右。
可异体的黑色丝线,本身就是排斥的,自然接驳不超过百分之一,即便强行缝合,用上薛森配置的扛排异药物,当天接驳率也高不到哪里去。
就比如李暮。
时隔这么多天见到他,他手术部位的黑色丝线还是很明显。
可现在。
自然接驳率,居然达到了三成以上。
这还是在他不动黑色丝线的情况下。
顾行知能看得到黑色丝线,也能通过意念影响它,甚至接续它,如果全力操作,他有信心达到接驳七成以上。
但他还是决定留几分力,接到五成就收手,毕竞谁都不知道是福是祸。
可即便留手。
他也看到薛连眼睛明显变亮了,明显对自己很满意。
良久。
良久。
拼好妻缝合完毕。
顾行知擦了擦汗水,还是想问薛寺判断拼好妻成色的标准是什么。
因为他记得,自己给裘栾做手术的时候,秦茂就在监视自己,现在回想起来,他观察的事情,很有可能就跟黑色丝线接驳率有关。
可转过头,刚准备问。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迷茫的声音:“你们是谁?”
顾行知:……….”
他转过头。
发现拼好妻已经坐起身来。
看向自己两人的目光中,满是困惑和无助。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卧!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