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
再次见到祝凤仪。
顾行知的心绪有些复杂,毕竟自己昨晚才刚刚拼出一个高仿,然后亲眼看到薛森,也就是祝凤仪名义上的丈夫跟高仿恩爱完,然后原地无害化处理。
然后转头遇见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
其实也不是一模一样。
因为提供脸的尸首,面部其实是用药物处理过轮廓的,外加更换五官,才能长得更加接近。但先后遇见相似的脸,的确容易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不出意料。
祝凤仪问自己修炼怎么样了。
若是半个月前的顾行知,肯定会更倾向于瞒薛森一部分,然后跟师娘坦诚更多,来换取“火狱妖姬”这四个字背后的好处。
只是这半个月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不管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这位妖姬都不可能是传统意义上的善人,完全倒向她的利益,绝对弥补不了被薛卖记挂的风险。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
他装作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一副确定某人不在的样子之后,才略带激动地说道:“师娘,弟子真元已经凝丝了!”
“当真?”
祝凤仪面色微喜。
“如何作假?”
顾行知点了点头,直接掌心喷吐出一丝真元,将其凝成了丝线。
祝凤仪追问道:““你师父知道了么?”
顾行知赶紧道:“还未告诉师父,除了我,现在只有师娘知道。不过师娘,师父很看好弟子的天赋,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问。”
“无妨!”
祝凤仪轻舒了一口气:“你师父这些时日会闭关,至少在他闭关的时候,不会过问。”
顾行知若有所思。
她怎么知道薛卉会闭关?
莫非这次闭关,就与她有关,还是……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师娘,您的病症,弟子能帮上忙了么?”
祝凤仪思索片刻,直接伸出了手腕,示意他来号脉。
顾行知拱了拱手,便坐在对面,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这脉象……
很怪。
气血相当旺盛,五脏六腑都很健康。
但又过于健康了。
都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主导整个身体。
这种现象并不严重,但这么多年都没有调理好,定然十分影响修炼。
如此诡异的情况,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顾行知试探道:“换脏?”
祝凤仪微微点头:“多年之前,我历经一次重伤,若非你师父帮我换脏,我应当会当场殒命。只是……我并未能驯服这些脏器。”
“弟子应当怎么做?”
“你的丝线,渡给我!”
顾行知眉头微皱:“可是弟子才刚刚凝丝,还未针对筋脉脏腑炼出对应的丝线,这样恐怕未必能奏效。”
祝凤仪摆手:“要的就是原初丝线,这个你不用管,师娘自有方法,你只管渡给我就行。”顾行知思索片刻,便将真元凝成一缕缕丝线渡了过去。
一直到榨不出来为止。
祝凤仪全盘接收,却并未着急炼化,只是蓄在了丹田。
见顾行知脸色有些苍白,不由露出歉然之色:“行知,你稍等片刻。”
说罢。
便起身推开书房门,朝自己住的卧房走去。
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玉盒返了回来,直接放在了顾行知的面前。
顾行知有些好奇:“师娘,这是……”
祝凤仪打开玉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一本册子,两枚玉瓶:“这是淮水棋圣赠与我的百兵真解还有淬体丹,你前几天在驿馆的事情……师娘都听说了。柳宿修士不善战斗,还须武技傍身,这是师娘能够拿出之物中最好的,行知你莫要嫌弃。”
嚅!
顾行知惊了一下,淮水棋圣,这可是真真的武器大师。
拿着棋盘当方天画戟用的狠人!
由他撰写的百兵真解,这可真是牛逼大发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礼貌性地客气了一下:“师娘,这也太贵重了吧?”
祝凤仪神情严肃:“天下机遇,都讲究一个缘字。当年淮水棋圣赠真解时,可从未说过价值几何。该是你的,你就拿着。”
“那就多谢师娘了!”
顾行知本来也馋得要流口水了,便也不再推辞,直接将玉盒收入怀中。
他有些好奇:“师娘,您是怎么知道驿馆的事情的?”
祝凤仪微微一笑:“你真把你师娘当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庸俗妇人了?”
“不敢!”
“那夜情况的确凶险,师娘的人本来打算出手救你,却没想到凌鸢那丫头实力那么强。她愿拼死护你,想必也是认可了你的人品。若非有她给你做背书,师娘也未必敢把友人之物托付给你。”
“原来如此!”
“你且回去吧,今日之事,莫要跟你师父言语。”
“是!”
顾行知起身拱了拱手,便离开了书房。
摸了摸怀中的玉盒,脑海中思绪纷乱。
惊喜居多。
但也有不少新生的疑窦。
不管了。
不论如何。
这波血赚。
玄柳医馆一如既往的热闹。
才刚刚开门,坐诊的大夫就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了。
不过看到顾行知,还是无比热情地打招呼。
“顾师兄早啊!”
“师兄,早!”
“师兄,师姐在账房等你。”
“哎!”
顾行知一一笑着寒暄,这些大夫大多都是坤字阁来的,大家本来就熟。
还有那些从主馆选拔出来的,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也都知道谁是什么人了。
他虽然不太喜欢社交。
但很喜欢这种积极地医疗环境。
有时候他都有些恍惚。
玄柳谷这种地方,偏偏能培养出最好的氛围。
就像寺子是畜生,但玄柳谷悬壶济世的好名声也不是假的。
反差!
太反差了!
不过……
今天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
提起“师姐在等你”的时候,很多人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顾行知笑了笑,没主动解释,冲他们摆了摆手,就朝账房的方向走去。
账房的门没有关,还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好像颜溪也在里面。
“师姐,你今天的气色好好啊,感觉好漂亮。”
“嗯?那我以前不漂亮了?”
“以前也漂亮,但今天感觉格外好看,你是不是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哎?还真被你猜到了。”
柳云绡掩嘴直笑:“那灵丹妙药,可好吃了。”
颜溪有些羡慕:“那我能吃么,我能吃么?我也想有师姐的好气色。”
柳云绡:……”
见柳云绡这样。
颜溪有些遗憾:“是不是太贵了,我吃不起?”
柳云绡赶紧打断:“你气色不好,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
颜溪不解:“可那些富太太吃的很好,她们气色也不好啊。师姐,你的这个灵丹妙药能上架么,要是能让那些富太太都吃上,对她们对医馆,都是大好事啊。”
“吃不消……”
“她们吃不消么?”
“我是说,灵丹妙药吃不消。”
颜溪万分不解,不明白为什么灵丹妙药会吃不消。
这个时候。
顾行知推门而入:“你们在聊什么呢?”
颜溪抢答道:“灵丹妙药!”
顾行知面色一变:“你叫谁灵丹妙药呢?”
颜溪...….”
柳云绡赶紧打断:“颜溪来跟我汇报药材入库的情况,我就拉她多聊了两句。颜溪,这里没你的事情了,先回去吧。记住啊,好好吃饭。”
“嗯!”
颜溪乖巧地点点头,冲顾行知笑了笑,便抱着药册离开了。
顾行知有些好奇:“颜溪怎么开朗了这么多,现在也开始关心医馆的业务了?”
柳云绡笑了笑:“简单!因为我把医馆一部分收益,拿出来给坐诊大夫分红了啊!”
“你这么大方?”
顾行知有些惊讶。
柳云绡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你真当我吝啬鬼了啊?之前在谷里,坤字阁来多少大夫,多少病人,都是主馆决定,我要攒修炼资源,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医馆事务都由我来打理,包括外面的大夫想进来,我都能决定。
不给他们钱,他们怎么可能好好干活?
他们不干活,只靠这么点病人,我怎么修炼?”
顾行知忍不住笑了笑。
想想也是。
这个精明的小女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如果她没来玄柳谷就好了,如果没来,现在她可能已经成为一家大医馆的馆主了。
“行知!你衣服是不是旧了?”
“旧么?我没觉得啊!”
“咱们现在去逛衣店吧,我给你买新的。”
“不用了吧?我的衣服都还能穿。”
“可我想让你穿好看的。”
“没必要……”
“我有钱!”
柳云绡不想他再拒绝,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大踏步朝外走去。
踏入大厅的时候,她脚步也顿了顿,好似有些不好意思。
可深呼吸了几下,还是以这亲密的姿势出了门。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顾行知小声问道:“医馆的事情是不是还没处理完啊?”
柳云绡摆手:“张青办事很稳当的,我过了一眼,没有问题。”
“可你的钱,还是留着兑换修炼资源比较好吧。”
“不至于连你的衣服都买不起,你别说话。”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顾行知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件很适合你啊”“掌柜的,买了”。
有种被包养的小白脸的感觉。
自从进了玄柳谷,他的生活一直过得很拮据,猛得这么挥霍一通,实在有些头晕。
其实柳云绡以前过得也不阔绰。
虽说掌控了医馆,她成了诊费的第一经手人,不像之前还没摸到,钱就以账本数字的形式变成了修炼资源。
但她也过得很节俭。
今天着实画风突变。
就好像买完这一波,以后就不修炼了一样。
从袍子到鞋子。
从挂饰到内衣。
全部包办。
过程显得十分大气有主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
顾行知总感觉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好像一直在努力证明着什么。
他有些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只要接受就好了。
因为只要接受,柳云绡就会开心。
临近中午的时候。
马车上。
柳云绡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吐息耳语着:“我们找家酒楼,吃完饭休息会儿吧?我想看你穿那个束身的睡衣……”
顾行知:……….”
你那是想看睡衣么?
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他跃跃欲试,刚准备答应。
忽然就感觉有人跳到了马车上。
“谁?”
“顾大夫,我!”
刘捕头掀开门帘,神情焦急道:“顾大夫,请速速到衙门一趟,凌总捕病情忽然加重。”
柳云绡面色微变,下意识扯住顾行知的衣服。
痔疮变严重,那就真的要掰开了。
那可不能让顾行知去。
要治也得是自己治。
刘捕头又补充道:“她在外执行公务,遭遇一场恶战,不小心吞到了恶矿,胃里面一直在涌血,快撑不住了。”
“什么!”
柳云绡神情一紧:“行知你快去,先把血止住,我回医馆帮你准备药。”
“好!”
顾行知不敢耽误,飞快跳下马车,跟刘捕头一起朝县衙狂奔而去。
他一开始还以为,病重是凌鸢邀自己谈事的暗号。
可这阵仗,不像是假的。
她去岭兆县公干不是借口么?
为什么会伤这么重。
坏了!
顾行知已经开始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