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知看着白九九,瞳孔地震了好久。
不是?
先打个胎乐呵一下。
你说的是人话么?
恍神间。
白九九已经躺下了:“小顾小顾!”
“我在!”
“我应该摆出什么姿势,才方便你帮我打胎啊?”
“如果你真想打胎,就应该先下来。你衣服太脏,把环境都污染了!”
白九九尴尬一笑,便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
顾行知也是无语,昨天还对自己礼貌不失见外,忽然就这么亲热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白前辈,你去那里换衣服。”
他指了指屏风后面,旋即取出烈酒,真元一震,便震成一片酒雾。
旋即取出火折子,弹出一粒火星,只听“哄”的一声。
做手术的石台便过了一遍烈火。
又过了一会儿。
白九九换上干净的衣服,乖巧地躺在了石台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在这里。”
顾行知眼角抽了抽:“白前辈,你孩子怀在胃里啊?”
白九九哼了一声:“我的孩子,我说怀哪里就怀哪里。”
“你这不是侮辱我的学识么?”
“那是你见识太浅薄,不信你摸。”
说着。
她直接捉住顾行知的手,按向自己的肚子。
顾行知反抗不及,但摸了一下,里面还真有一块异物。
很小。
很硬。
但绝对不是孩子。
他眉头一蹙:“这是……”
白九九侧着脸:““你取出来不就知道了?”
顾行知不知道她在装神弄鬼什么,只能取出麻沸散:“那你先把这个喝了。”
“不喝!”
“不喝会痛。”
“我不怕痛。”
白九九白了他一眼:“让你取你就取,哪那么多废话啊?”
顾行知:……….”
这么豪横的病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但人家都提要求了,那也只能满足她了。
一个能跟祝凤仪关系那么近的高手,应该也不怕这个对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她上衣的下半部分扣子。
给她白皙的肚子做完消毒,选定位置缓缓切下去。
这种有异物要取出来,并非单纯的缝合,不开刀是不行的。
本以为她下意识会紧绷肌肉。
结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不是自己的肚子一样。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异物不在胃里面,而是挂在胃袋外面,像是增生一样。
可能在腹腔内呆得太久,上面甚至蒙上了一层肉膜,连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
不是?
这玩意儿是怎么在肚子里待这么多年的?
白九九笑着提醒道:“小顾小顾!把我肚子缝好,可不要留疤哦,不然就不好看了。”
顾行知:……….”
不是?
好好一场手术。
愣被你搞出了克苏鲁的感觉?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耽误,用最标准的手法,将她的肚子一层层组织分别缝合。
依旧无比顺利,白九九的身体甚至没有颤一下。
她不颤。
顾行知却颤了。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变态?
白九九侧过身,托着腮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很害怕么?”
顾行知尽量保持镇定:“白前辈钢铁般的意志,的确值得人敬畏。”
“少来了。”
白九九轻哼了一声,瞥了托盘上的异物一眼:“你倒是剥开看一眼啊!”
“啊?”
顾行知连连摆手:“这个就不必了吧!”
白九九俏脸一板:“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啊,你不给面子?”
顾行知直接懵了个大逼。
哪有人刚见面,就把自己珍藏好几年的增生当礼物送人的?
可看了看白九九认真的态度。
他只能压下心中澎湃的古怪感,将上面的肉膜剥了下来。
然后……
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人懵了。
里面赫然是一个小人。
当然,不是白九九真怀孕,这个小人是木质的,大概只有指头大小,做得栩栩如生。
可它全身肢体都是断的,断成一截一截的那种断,耳朵鼻子都掉了,眼球从眼眶里蹦了出来。若非有透明凝胶把它们黏在一起,那它只能是一个散装小人。
当然。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断肢处,都散发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黑色丝线!
顾行知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白九九的笑声忽然响起:“看来薛寺的确会挑徒弟,你天赋果然很高。”
顾行知声音有些艰涩:“前辈这是什么意……”
“别装了!你看到这黑色丝线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白九九嗔怪地瞧了他一眼:“自己拿回去好好研究,千丝嫁灵最核心的部分,就在里面。这个小人你藏好了,莫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师父,当然也包括你师娘!”
顾行知:……….”
有点乱!
短短一瞬间,他脑海里灌满了新谜团。
但又有很多之前不确定的信息倏然打通。
恍神间。
白九九已经跑到屏风后面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旋即丢出一个玉瓶:“这个是给你师娘的,她让你今天见我,就是为了这个。”
说罢。
转身就准备离开。
顾行知上前一步:“还请白前辈赐教!”
白九九回头一笑:“不赐教!白姨姨这次要考考你,要是猜对了站哪边,给你有奖励哦!还有,这小东西毕竟是从我肚子里剖出来的,你要善待它,从今天起,你就是它父亲了!”
说完,冲顾行知眨了眨眼。
带上斗笠,高挑的身材瞬间变得敦实,飞快离开了净室,给顾行知留下了无比宽阔的解题空间。顾行知看了一眼跟刚刚十八层地狱走一遭的小人,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它?
我儿子?
这都啥跟啥啊?
他摇了摇头,试着跟那黑色丝线取得联系。
刚将代表自己意识的黑色丝线探出去,就与其一一接驳了起来。
海量的信息涌入,却并没有头昏脑涨的感觉。
反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好好好!
千丝嫁灵是这么玩的对吧?
他想起了白九九的话。
考考我?
站哪边?
凌鸢?薛卉?祝凤仪?还是你白九九?
我那么多空中楼阁一样的猜想。
今天总算来题干了!
这一把。
我要赢。
顾行知深吸一口气,把小人收进怀里。
待情绪和气息都恢复正常之后,便大踏步离开了净室。
天色已经暗了。
医馆的主门已经关闭,只留下一个侧门供急诊病人方便,坐诊的大夫也只剩下了轮岗的三个。“行知,你结束了?”
柳云绡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回家吧?”
顾行知笑着点头:“回家!”
这一夜。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祝凤仪半夜潜入了一次顾行知的卧房,取走了那枚药瓶。
然后顾行知潜入了柳云绡的房间,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洗漱之后。
又无比正常地赶往了衙门,给凌鸢复诊煮药。
看着凌鸢喝完。
才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了。”
凌鸢活动了一下:“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康复了!顾兄,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吃饭,我想吃东街的油泼辣子豆花了。”
“这可得悠着点。”
顾行知忖了忖:“你再忍三天,以你的体质,三天后就能胡吃海塞了。”
凌鸢眼睛一亮:“真的只要三天?”
“真的!”
“好!好好好!”
凌鸢嘿嘿直乐,不过看了一眼顾行知。
正常来说,他给自己喂完药就要走的。
今天……
她压低声音问道:“顾兄,有正事?”
顾行知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猜想么?”
“记得,怎么了?”
“我现在有九成的把握确定它是对的!”
“这!”
凌鸢面色微变:“你怎么确定的?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啊,有证据么?”
顾行知摇了摇头:“只有推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是……我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凌鸢有些急切。
顾行知思忖良久,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孙颉和裘栾审得怎么样了?能跟我说一下么?”
一个问题,直接给凌鸢问得有些没底气。
哪有一上来就逮着机密问的。
可感受了一下。
顾行知体内正气依旧,甚至比往日还多出了几分锋芒。
她顿时放下心来:“孙颉倒是挺配合,他被劈天观的同党背刺了,所以说了不少内部的事情。至于裘栾,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实在审不出来,只能靠笨方法找了,我大概锁定了三个地方,就是有点难搜。”
“也就是说,就算继续审,也基本不可能审得出来,是这个意思吧?”
“是!”
“裘栾品性如何?”
“渣滓一个!他在青州潜藏时,可杀了不少无辜的人。”
“这我就放心了!”
“顾兄,你这是何意?”
凌鸢忽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顾行知笑了笑:“钓鱼!”
“钓谁?”
凌鸢愈发精神。
顾行知深吸一口气:“钓真相,钓星枢令,真相归我,星枢令归你。”
凌鸢有些好奇:“真相对你有用么?”
顾行知目光有些冷峻:“以前对我没用,但现在对我很有用。”
他彻底想明白了。
有人想把他当傻子玩。
之前他也会感觉到智商压制。
但现在他确定,只是信息差的问题。
当信息差拉小,甚至磨平,谁是小丑还真不一定。
凌鸢思索片刻,沉声道:“其实真相对我也很重要!顾兄,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计划,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顾行知笑了笑,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当然。
过程中出现了很多不好解释的地方。
但顾行知并没有保留,一一解释了个清楚。
凌鸢深思良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反正这裘栾留着也没用了,那就听顾兄的,狠狠钓一次。”顾行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等我消息!”
说罢。
转身离开。
凌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才唤道:“影子,影子?”
没有回应。
她有些奇怪,精神波动又强了些。
“影子!”
“啊?”
影子如梦方醒:“小,小姐,你有事情?”
凌鸢惊了一下:“你声音怎么回事?你哭了?”
影子:…”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
影子才悠悠说道:“小姐,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凌鸢有些得意:“那是当然!!顾兄还是很聪明的。”
“小姐,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如果真如同顾行知所猜想的那般,我……想上您的身,亲自跟他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