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馆。
顾行知轻吐了一口气。
刚才他跟凌鸢讨论了许多,甚至争论了许多。
但讨论下来的结果却很简单。
那就是……
放裘栾走,但不让他落在劈天观前来营救的那波人手里。
给他创造一个去找祝凤仪的机会,可以印证很多事情。
这很可能也是白九九希望自己做的。
至于关键……
千丝嫁灵!
顾行知之前一直都觉得,千丝嫁灵就是一个纯医术功法,虽然做外科手术近乎无敌,但还是有些配不上功法这两个字。最多也就是像秦茂那般,费大劲分离出一部分本源,却只当一个传话筒。
可接触那人偶之后。
他愿称之为最强功能性功法。
薛卖给的残缺版本,实在是太寒惨了。
不过也不能怪寺子坏。
虽然森子的确坏,很多种丝线的凝丝方法,他只给自己了一部分。
但这黑色丝线的运用,他应该是真没学会。
不仅没学会。
甚至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顾行知之前用黑色丝线,只会机械地将别人断肢的黑色丝线刺入自己对应的感官,获得一部分残留的肢体记忆,但现在看来,实在是太简陋了。
牵丝嫁灵。
形式是丝。
核心是嫁。
嫁就是嫁接,嫁接感知、修为……甚至人魂!
而那人偶中,藏的就是使用黑色丝线的进阶技巧。
虽然很难。
但只要学到一点,就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比如……
“这个,这个我治不了啊,我帮你找更厉害的大夫。”
不远处一个中年大夫有些惊慌。
四处张望了一眼,匆忙跑到顾行知这边:“顾师兄,这里有一个病人,我处理不了。”
“怎么了?”
顾行知循着望去,发现担架上那人太阳穴处有一个血洞,半张脸都血呼啦的,眼球也狠狠地凸着,看起来万分吓人。
若非胸膛还在一起一伏,他甚至会以为这是个死人。
中年大夫赶紧说道:“中暗器了,听说是一颗钢珠子,暗器是从眉骨侧斜着打进来的,运气比较好没有入脑,但应该是打到眼球后面了,我不敢取……”
他说话有些心虚。
虽说他也有做过肢体接续,但那基本是最简单的。
续肢之上,补脏需要的手法要精细的多。
至于眼睛这种精密器官,稍微出一点差错,都恢复不了光明。
取钢珠他倒是会,开颅也勉强能开,就怕钢珠取出来,眼睛也瞎了。
顾行知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忙别的吧,这个交给我。”
“好!”
中年大夫长舒一口气:“我帮师兄把他送到净室。”
一刻钟后。
净室里只剩下病号还有顾行知和颜溪。
跟病号一起来的人则是被关在了房间外。
颜溪有些紧张:“师兄,开颅么?”
“先不急。”
顾行知看了一眼昏迷的病号,屏气凝神,进入内视状态,剥离散布在眼周的精神力,很快就剥离出了几根黑色丝线。小心地控制着从眼眶侧边探出,缓缓刺向病号的眼球。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一阵胀痛。
正是来源于第三只眼,准确说是病号的眼。
蓝牙连接成功!
只是一瞬间,他就感知出了钢珠的位置。
的确有些深了。
他指了一个位置:“颜溪,从这里切!”
一个时辰后。
病号被送到了疗养的雅苑。
顾行知也松了一口气,坐在净室外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净室外的院子很安静。
但他的耳朵里,却能听见一阵阵低声私语。
“老六,你说三哥能醒么?”
“应该能醒吧,刚才那个可是薛神医最得意的内门弟子,不过……想要保住眼睛可能够呛。”“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有一只眼睛能用,照样是英雄好汉。”
“也是!”
这是陪病号一起来的人说的话。
刚才缝合结束之后,他就将耳朵也接驳了,他能想到可以奏效,却没想到就跟自己的耳朵一样。而且………
监听范围好像很远。
那几个人不算有钱,所以安排的病房在雅苑最角落,离得已经相当远了,却一点断联的感觉都没有。算了。
不监听他们了。
顾行知只是想试试效果,并没有偷窥人生活的癖好。
他意念一动,切断了黑色丝线。
旋即看蹲在树枝上的麻雀。
老弟!
就你了!
黑丝!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一番叽叽喳喳后,麻雀朝城外飞去。
一直飞到郊外,视觉连通才突然中断。
范围。
十里左右。
嫁接感知的时候,会有比较轻微,但容易察觉的不适感,对于状态的正常人,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植入。
而且目前只能做到接收信号,还无法主动操控别人的肢体。
不过已经足够了。
顾行知伸了个懒腰,正好又来了一个新的病人,便把杂念清除,叫上颜溪一起做手术了。
今夜。
柳宿正式迎来了一年中最为璀璨的时间。
饭桌上,祝凤仪还特意提醒了两个人,莫要被柔情蜜意拖累了修炼。
搞得柳云绡脸蛋红了又红,晚饭结束后,十分严正的通知顾行知,今天晚上绝对不能来翻窗户了。随后直接跃上了东厢房的屋顶。
顾行知也没想耽误,同样跃上了西厢房屋顶。
此刻。
夕阳余晖正好被完全吞没。
没有了太阳的打扰,夜空只剩下纯粹的星月光辉。
芒种。
夏夜清朗。
八星曲头垂似柳,近上三星号为酒,享宴大酺五星守。
柳宿,朱雀之喙!
大亮!
顾行知只觉体内平静的真元,像是受到某种召唤,慢慢变得活跃。
他不敢拖延,当即服下两滴柳冠星露。
真元顿时蓬勃了几分,又很快在强大的束缚下,凝成一缕缕丝线。
他抬头望着柳宿八星,丝状真元不断冲击对应的八处大穴。
良久。
穴道忽然与主星遥遥产生了感应,在真元的海洋中猛然爆发出一股虹吸之力。
霎时间。
顾行知身上星芒大亮,幻化出八个星辰虚影透体而出。
旋即,星芒勾连,化作一支柳条。
本命星图。
成了!
他意念一动,星图瞬间成了一条星柳鞭。
又一动,转而化作一柄软剑。
他握着剑柄,感受着体内如大河一般平静流淌的真元,心中无比振奋。
洞明境!
虽然这股力量比起凌鸢还差了很多,星图也远不及她的鲸吞十里的大胃袋夸张。
却也绝对算不上弱者了。
再吸收一晚上的星辉,待到破晓,真元最为充沛之际,就把那颗淬体丹服下。
有朝一日领悟了《百兵真解》,怎么也都能称得上一个小高手。
东厢房。
柳云绡本来正在闭目打坐,结果被一闪即逝的星辉闪到了眼睛,整个人瞬间从入定的状态挣脱。她美眸圆睁,呆呆地看向对面。
这,这就突破了?
虽说行知手里有很多柳冠星露,那么多资源,足够把人从星引境堆到洞明境。
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秦茂明明是内门弟子中实力最强的那个,却还是选择铤而走险刺杀顾行知。这天赋实在有些太逆天了。
不受控制的,她脑海中又回想起了秦茂说的话。
“你觉得洗掉手上的血污,你就是干净的了?”
“你问小师弟,他有觉得你是干净的么?”
“你猜到时候,他没有形势所累,会怎么处置我们这些脏心烂肺的同门?”
“你猜……他会不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你。”
一念及此,心神涣散。
体内真元失控,她险些走火入魔。
好在及时清醒,才将紊乱的真元强行稳住。
可偏偏脑海中又浮现出秦茂满身毒虫烂疮的模样。
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这才压下颤抖的手。
望了一眼西面,她想去恭喜。
可犹豫良久,又盘腿坐了下去。
还没到你死我活的时候。
我还可以装瞎。
我也要继续修炼!
“吱呀。”
祝凤仪也打开了卧房的窗户,仰头看向西厢房的屋顶。
她面带惊异之色。
看着刚才星辉波动的地方,沉思了许久。
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重新把窗户关上。
翌日清晨。
“呼!”
顾行知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他脱下满是臭汗的衣服,跳进了提前准备好的浴桶里。
洗干净之后,才胡乱穿上干净的衣物,站到了镜子前。
之前的他并不孱弱,因为行医者最为注重健康,所以一直都有各自的把式打磨身体,后来又从凌鸢那里得到了纯阳养生功,一天都没有浪费。
所以他身材管理做的非常不错,至少该分块的肌肉都分块了。
看起来还挺唬人,至少普通人看见,一定不会轻易招惹他。
但也只是能唬住普通人而已。
因为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
可现在,用完了淬体丹,身材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但一看镜子,脑海里就会立刻冒出一个想法:这人很能打。
就是这么神奇。
顾行知伸了一个懒腰,把衣服整理好,推门走到院子里。
“行知,快来吃饭!”
柳云绡笑着招了招手,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顾行知走到堂屋,冲祝凤仪行了一个礼,便坐到了柳云绡的旁边。
柳云绡笑吟吟地给他盛了一碗粥:“行知多吃点!现在你可是我们医馆的红牌,贵客们可都排着队点你呢。”
顾行知咧了咧嘴,这怎么搞得我跟花魁一样。
不过也没办法,只从做手术上讲,柳云绡技术比他还要好一点。
但她失去了夜里的大单,想要修炼资源别降级得太厉害,就必须把重心放在医馆扩张上。
可即便扩张成功,她能拿到的资源也是变少的。
虽然柳云绡不说,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焦虑。
中间也说过几次,他的柳冠星露够用,可以匀给她一点。
结果被她果断拒绝,还说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己是在以色侍人。
“对了行知,昨天的那个病人你还记得吧?”
“那个暗器嵌入脑袋的?”
“对!昨天我听说他们是一伙盗墓贼威……”
柳云绡讲着从外门弟子那边听来的八卦。
顾行知也自然地接话递话,气氛一如既往的融治。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突破的事情。
却没想到。
早饭马上吃完的时候。
祝凤仪忽然笑着来了一句:“行知,你昨晚应当是突破了吧?恭喜啊!”
顾行知:……….”
柳云绡:……”
和谐的气氛,忽然凝结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
顾行知才笑着说道:“是的师娘,全靠师父师娘栽培。”
“也是你天赋够强,修炼也够努力。”
祝凤仪笑着看向柳云绡:“云绡,你也要多多努力,行知入门最晚,你可不要被他超过了。”柳云绡:……”
她心情忽然抑郁了许多。
她很想说一句“我已经被他超过了”来缓和气氛。
可这句话,实在污得不合时宜。
只能低声说一句:“我会努力的。”
祝凤仪又看向顾行知:“行知!今日你应该就要回谷里补充丝线了吧,若是能见到你师父,帮我捎一个东西给他,你跟我来!”
说罢。
起身朝书房走去。
顾行知忍不住多看了柳云绡一眼。
柳云绡嘴唇有些苍白,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