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室。
白九九坐在净室的石台上,悠哉悠哉地抖着脚。
顾行知则是从柜子里取出坛子,倒出了两碗糖水,将其中一碗递给白九九。
白九九抿了一口,美得眯起了眼睛:“你们当大夫的还真会享受,这个地方藏的都有糖水。”顾行知无奈道:“我们时常在净室一站就是一天,只能喝这个补充体力。”
“也是。”
白九九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长辈姿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水渍,由衷感叹道:“你们当大夫的,的确很辛苦哦。”
“应该的。”
顾行知笑了笑,旋即神情严肃地看向白九九:“白前辈,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主动找上我来,究竞是什么目的?”
白九九笑了笑:“我要是透题就没意思了,得先看看你自己能不能得甲等。快说说吧,把你猜到的东西,都告诉我。”
顾行知思忖良久。
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现在我只有推测,虽然对答案很自信,但也要亲眼看到一些事情之后,才敢下断言。”
白九九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你准备看戏?”
“看看呗!夜正长。”
顾行知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对白九九也愈发好奇,黑色丝线的操控,是千丝嫁灵的终极奥义,就连薛卉对其都知之甚少,结果修炼黑色丝线的关键,就藏在白九九的腹中。
所以,她跟自己是师公究竞什么关系?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给薛妻,反而给了一个不修柳宿的女子?
老实说。
他也觉得跟白九九说那么多话,会给自己带来风险。
但他还是选择说了。
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不说,从白九九把人偶给自己,她就已经下定决心把自己朝这条路上带的。走或者不走,并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甚至……自己也想走这条路,将前路看得明明白白。
“小顾小顾!”
“白前辈请讲。”
“我也想看戏。”
白九九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耳朵。
顾行知惊了一下:“这个可以让你看么?”
白九九摊了摊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行知点了点头,旋即试着剥离出一缕缕黑色丝线,探向白九九的眼睛耳朵。
下一刻。
白九九惊喜道:“哎哎哎!我感受到了,好神奇啊!”
顾行知:……….”
转播完成。
白九九很快又郁闷了下来:“不对啊!我为什么看不到东西,也听不到声音?”
顾行知笑了笑:“人家带着头套呢!”
“哦!”
白九九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道:“今天居然能把戏看全,也是意外之喜了。”
顾行知看了一眼小窗里透进来的月光。
他一开始还有些惋惜荒废了一个柳宿明亮夜。
但现在看,能赶上这么一场大戏,好像也不是特别亏。
他笑了笑。
旋即闭目养神,等着裘栾的视角出现变动。
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裘栾的视角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却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腰。
他睁开眼,疑惑道:“白前辈,有事么?”
“戏开始了!”
白九九笑吟吟道。
顾行知更不解了。
白九九神秘一笑,指了指窗户。
顾行知循着望去,第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定睛一看,才发现窗户缝里钻进来一根亮银色的细线。很细。
约莫有食指那么长。
好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
穿过窗缝,它晃晃悠悠地飘了进来,精准地落在白九九手中。
顾行知来了兴趣:“这是……”
“嘘!”
白九九示意他噤声,旋即轻打响指。
下一刻,毛发悄然崩解。
化作一面光幕。
光幕中,是一个蒙面人:“长老,他们已经开始劫狱了,不过遭遇了很强的阻击。州府那边应该调来了很多高手,还有一批看不出来历的高手,他们修炼的功法很杂,能同时调动这么一批高手的,应该只有薛寺了。”
汇报完之后。
画面戛然而止,旋即湮灭在空气之中。
应该是个单向传讯的小法术。
“有意思嘿!”
顾行知感觉自己实在太土鳖,见到什么法术都新奇的很。
白九九得意地扬了扬眉:“我有意思的法术多了,可惜你星宿不符,学不了。”
顾行知笑笑不吱声。
修炼的确是这样,当你确定星宿之后,能学的法术就已经限定在一个范围内了。
倒也不必强求。
自从知道了黑色丝线的妙用,他觉得千丝嫁灵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趣。
只要自己修为跟得上,有趣的玩法还有很多。
又等了一会儿。
第二根白毛从窗户飘了进来。
“长老!他们损失惨重,但劫狱的过程有点顺利,已经把人劫出来了。他们余下的人太多,我不好出手。”
“什么?”
白九九惊了一下,按计划应当是把裘栾放给祝凤仪的,劫狱怎么就成功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行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因为裘栾的视角,依旧没有任何变动。
“怎么回事?”
“这个嘛……”
顾行知打了个哈哈:“可能是他们劫错人了。”
白九九眉头微皱:“不可能!劈天观有暗号,不可能·……嗯?孙家那小子,好像被你救活了对吧?”顾行知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九九眼角顿时泛起了笑意,难怪裘栾戴着头套,估计这头套没那么容易摘掉,劫狱的那些人又情况紧急。听到孙颉对出暗号,的确有可能考虑不了那么多。
如此速战速决。
衙门也能少一点损失。
劈天观不计损失打开的缺口就这么消失了,再打通就难了。
有意思。
又焦急地等了一刻钟。
下一根白毛飘了出来。
这次的汇报语气相当激动。
“长老长老!玄柳谷的那些人急了,冲上去抢人,双方干上了,结果扯开头套一看,发现不是裘栾。他们气坏了,又赶回衙门火并,结果内耗太多,力有不逮。我们已经找到裘栾了,马上找机会带他去找祝前辈。”
“好!”
白九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很好。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很快。
她也听到了牢房里的声音。
一阵拼杀之后。
牢房门被踹开了。
“裘栾!”
“月下共举杯!”
“鲍鱼钓龙龟!”
裘栾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你们终于来救我了!”
“快走!”
那人飞快解开裘栾身上的绳索,带他一路飞奔。
又经过了一番打斗,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忙活了好一会儿。
头套终于被摘下来了,映入眼帘的正是白发化作的光幕中出现的男子。
裘栾率先开口:“把我带出城,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们说!”
“别唬我。”
男子嘿嘿一笑:“你骨头这么硬,又不信任组织里的人,怎么可能告诉我们?”
裘栾有些急了:“我……”
男子打断道:“你别唬我,我也不跟你犟,只给你指一条明路。现在玄柳府里,只有祝凤仪前辈一个人,你要是觉得可以搏一搏,那我可以护送你去。如果祝前辈你也不信任,那你自己试着出城。”“这……”
裘栾陷入了迟疑,但听了听不远处的骚乱声,很快就下定了注意:“好!帮我!”
男子丢出一件斗篷:“先把你身上的囚服换了。”
“嗯!”
裘栾重重点头。
很快,两人便在这个骚乱的夜中悄悄穿梭起来。
还没过一会儿。
又一根白毛飘进了净室。
“长老!我们已经成功接到了裘栾,感觉在关键时候,玄柳谷的人放了水。现在老蒯已经带着裘栾朝玄柳府赶了,这货看起来好像很乐意。”
“很好。”
白九九忍不住笑了笑,旋即朝顾行知扬了扬眉:“小子,你猜的很准。”
顾行知有些好奇:“裘栾都不挣扎一下的么?对我师娘这么信任?”
白九九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我姐姐的威望可不是吹的,只要你拿出十足的诚意,她定能保你一生无忧。裘栾见我姐姐派人救他,心中自然会认为我姐姐有实力护他,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哦………”
顾行知若有所思:“那白前辈,这一场大戏里面,你真的只打算出白工,什么好处都交出去么?”白九九上下打量着他,似笑非笑道:“怎么能算出白工呢?我跟我姐姐,向来都是同舟共济,从来没有过二心。我姐姐获利,就是我获利,何来白工之说?”
顾行知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背着她做这么多事?”
白九九轻哼了一声:“我背着她做事,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她知道。怎么?你这坏小子,怀疑我们姐妹情深啊?”
顾行知笑了笑:“你跟你姐姐,当然是姐妹情深。但你跟我师娘……怕是未必!”
“嗯?”
白九九忽然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行知。
顾行知也仰头看着她。
双方就这么对视着,气氛沉默了许久。
忽然。
白九九噗嗤一笑,双手在顾行知的脸上一阵揉捏:“小顾小顾,你好聪明啊!”
顾行知:……….”
另一头。
“嘭!”
装栾从墙头翻下。
抬头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正堂。
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正在不急不慢地喝着茶。
热泪很快就浸满了他的眼眶。
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激动地拜下:“晚辈裘栾,拜见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