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裘栾,拜见观主!”
裘栾声音激动,神情无比虔诚。
看向祝凤仪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神明。
祝凤仪悠然放下茶杯,淡淡道:“难为你坚持了这么多天,不必多礼,快坐下吧,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是!”
裘栾站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水嗅了嗅,顿时眼睛大亮。
杯子里面的,赫然是极其珍贵的养神灵药。
这些天,他在监牢里受尽折磨,很多朝廷重犯都扛不住的九渊镇狱,他扛了一轮又一轮,虽然仍然死咬着秘密,但精神早已不堪重负。
猛然闻到这药香,他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疲惫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了缓解,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祝凤仪轻叹一口气:“多年前裘途去见我,我重病不得见人,没想到一别便是永远。今日能见到他的侄子,也算是了却一桩遗憾。”
裘栾有些挫败:“是啊,叔父他穷尽家底,都没有做到那件事情。我……更是没用,来青州这么久都没有建树,如同路边一条野狗。”
祝凤仪微微摇头:“倒也不能都怪你,裘途暴露,便已是大势已去,你能活着见到我,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这段时间,找到星枢令方位的术法,你应该没透露出去吧?”
裘栾自得一笑:“若我真的透露出去,恐怕早已被碎尸万段了吧!只是没想到,那凌鸢影子中藏一魂灵,竞能施展九渊镇狱,若非其修为尚浅,恐怕我早就坚持不住了。”
“九渊镇狱!?”
祝凤仪瞳孔一缩:“可是我知道的那个九渊镇狱?”
裘途眯了眯眼,神色有些阴沉:“除了那一家子,还能有谁?我也是不理解,朝廷把我们害成这样,为什么他们还要反过来对付我们!一群没有骨气的狗东西!”
祝凤仪沉默良久。
有些唏嘘道:“当年那一战,真相不为外人所知,有些晚辈被蒙蔽双眼,倒也能够理解。”“观主…”
裘途眼眶有些发红,一番对话下来,他状态才终于放松下来。
祝凤仪似也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盖子与杯身不停地发出碰撞声。
她将杯子放回桌上,用手紧紧握住杯沿,那“叮叮”的声音才消失。
沉默良久。
她才轻笑一声:“也是难为你叔父了,为了东山再起,他付出的东西实在太多。
我认识他时,他才刚刚中进士,满怀壮志,意气风发。
这才过了多少年,就成了压榨民脂民膏,被人千夫所指的县令。
一开始我听说他消息的时候,十分不理解,现在觉得,他承受的痛苦,也许比我都多。”
裘栾叹了囗气。
沉默无言。
祝凤仪看着他:“今后有什么打算?”
裘栾神色有些挣扎:“此来青州,我本想继承叔父遗志,找到星枢令,光复劈天观。可暗暗观察之后,发现劈天观早已沧海桑田,其他东西也都落在了几大家族手中,非我一人之力能够左右。
好在今天遇见了您,星枢令本就是您封印起来,今日将封印物交给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数日牢房折磨,晚辈早已心力交瘁,只想带些银钱隐居,余生当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祝凤仪微微点头:“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你想要多少银钱?”
装栾沉默片刻:“一万两!”
“万两……”
祝凤仪沉吟片刻:“倒也不多,你在这里稍等。”
说罢。
转身朝书房走去。
还没过一会,便搬来了一个箱子,放在了裘栾面前。
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箱子。
全是金饰玉器。
光那炫目的光泽,就足以证明其价值不菲。
裘栾看的眼睛都有点直了。
祝凤仪淡淡笑道:“现钱我没有,但这些……落在识货的人手里面,比起你说的数字,只多不少吧!”裘栾满脸笑容:“是,是!多谢观主!”
祝凤仪将盖子合起来,笑道:“你现在把那东西的下落告诉我,这场恩怨就与你无关了。”“嗯!”
裘栾重重点头:“我就把它藏在玉露山西南山腰那个小湖中,居于小湖正中心,午夜向北斗勺柄的方向行十步,用棱镜聚月华,它外壳的泥石就会化开,方可显露气息。”
祝凤仪笑着赞叹:“你考虑的倒是周全,也难怪衙门找不到,”
裘栾谦虚道:“行走在外,身怀重宝,总要小心谨慎一些。那观……”
他抱起箱子。
像是彻底放松了下来:“您可否送我出城?”
“等等!”
祝凤仪微微摇头,眼底不知何时冒出了绯红色的光芒,盯着裘栾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将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装栾….……”
他面色微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讪笑道:“我看,就木有这个必要了吧?”
祝凤仪目光冷然:“演得还挺像!裘途一生追求天下正道,陷绝境之中才不得已自污双手。可惜,他唯一的侄子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种。也不知道他泉下看到你这个德行,会不会后悔把东西托付给你。”“呵!”
裘栾冷笑一声:“你们那些宏图伟业,从来都不在我眼中。这世道早就烂了,我只是想跟着一起烂。我也想手握倾世之财权,翻天的实力,我有错么?”
祝凤仪看他的目光有些怜悯:“你当然没错,但……你也不配!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帮你!”说罢。
眸中红光大盛。
裘栾眼神瞬间呆滞,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
祝凤仪声音充满着蛊惑的力量:“说吧!那宝贝在哪?”
裘栾痛苦地嘶吼。
可在某一瞬,他双目忽得流下两道血泪,嘶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一阵无比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老子九渊镇狱都扛过去了,你凭什么以为你这冒牌货的心月眸能击溃我?”
冒牌货?
听到这三个字。
祝凤仪悚然一惊,顿时有些慌张,一把掐住裘栾的脖子:“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裘栾狰狞一笑:“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被你唬住了,你对当年事情记忆深刻,反应也是观主应该有的反应。
可惜啊!
要怪只能怪你太心急,真的给我准备了一万两!
我叔父曾说过,妖姬最是不恋黄白之物,更对珠宝首饰不屑一顾。
即便是发展势力,也会以修炼之物为主,只要势力够强,钱财根本不会缺。
可偏偏……你拿出了这么多,而且全都是珠宝。
这些都是薛森给你准备的吧?
你可真是薛森的小娇妻啊!
哈哈哈哈哈……
祝凤仪:……….”
裘栾双目不停渗血,仿佛在脸上划出了两道血渊,看起来无比狰狞。
他大声嘶吼:“薛卉!我知道你在!给我滚出来!”
“唉!”
后堂传来一声叹息。
随后。
薛寺缓缓走出来,他失望地看了祝凤仪一眼:“这么多年了,你……终究还是不像她。”
祝凤仪:……….”
她松开手,露出了挫败和委屈的表情。
医馆。
净室。
“喷喷……”
顾行知咂吧了一下嘴:“可惜!还以为能偷听到秘密,没想到裘栾这么鸡贼。”
白九九好奇地看着他:“你居然一点也不惊讶?这个你也猜到了?”
顾行知笑了笑:“当然猜到了,要不是有这个猜想,我也不敢猜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钓鱼啊!”白九九自顾自地跑到柜子前,把自己的糖水碗补满,饶有兴致道:“那你别急,慢慢跟我讲,我就乐意听这个。”
顾行知摩挲着下巴:“这要从何说起呢?”
白九九笑道:“从头说嘛!就从你给你帮你师父缝尸开始说起。”
顾行知愣了一下:“这你也知道?”
白九九慵懒地躺在石台上,美美地撮了一口糖水:“我可是我姐姐最好的朋友,我什么不知道?就薛圭那两下子,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想干什么。你说你的,说得让我高兴了,我会给你奖励的。”“什么奖励?”
顾行知有些振奋:“能带我逃离这个鬼地方么?”
这根救命稻草,他是真想抓到。
因为很明显,白九九是跟祝凤仪同时代的大佬。
修为还看不清。
但在劈天观肯定有些地位,硬刚薛寺或许力有不逮,但带一两个人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却不料。
白九九面色一窘:“这件事牵连甚大,且不说你师父已经在青州成了气候,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允许你离开的。”
顾行知愣了一下:“他背后还有人?”
白九九撇了撇嘴:“不然呢?他在青州崛起这么迅速,靠着黑产汇聚了一波又一波高手。一批又一批来路不明的尸体运上山,来顶替曾名动天下的火狱妖姬。
你觉得,只凭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些么?”
顾行知:……….”
仔细想想。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白九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虽不能救你,但作为长辈,一些大大小小的忙还是可以帮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扳倒你师父。快说,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你师娘不对劲的。”
顾行知这才定了定神,稍微捋了一下思路。
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一开始,我只当师娘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后来偶然听到了火狱妖姬的声名,也只是觉得她隐居的时间太久,被磨灭了锋芒。但后来……”
他把自己两次遭遇刺杀的事情讲了一遍。
神色带着淡淡的嘲弄:“秦茂是实力最强的弟子,他着急杀我,只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我的潜力,他对我显露杀意,是在朱恒的葬礼上。
但我那时,修为其实并没有进步太快。
因为我的精力一直都在真元凝丝上,它只会改变真元密度,却不会改变真元总量。
只要不主动在人前炫耀,外人很难发现端倪,我只在师父师娘面前暴露过。
那就只有两种解释。
一是秦茂慧眼如炬,能看穿常人看不穿的事情。
二是有人告诉了秦茂。
我师父留我有用,自然不是我师父。
那就只能是师娘了。
可我师娘为什么要陷我于危局呢?
一开始我始终想不通。
直到我缝出了一具活的,我才终于有胆子做出猜想。
这个师娘,也是一个缝出来的货!
而且是秦茂缝出来的!
秦茂担心被我超越失去价值。
而她,担心被另一个更完美的祝凤仪替代。
杀我,便成了他们的必然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