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宿。
狐眸为窗,映照本心。
心月眸出,不必拘泥于幻境,也不用在意所谓情绪,就是纯粹的精神较量。
只要爆发出的精神力量强于对方,便能造成痛至心灵深处纯粹折磨。
以痛为炉,将魂魄慢慢焚毁,直到彻底炼至虚无。
在这种痛苦下,再坚强的意志都脆弱如纸。
当然,对施法者的消耗与伤害也极为恐怖。
祝婉君双目淌血,痛苦得浑身颤抖。
但听到裘栾说“我说”的时候。
她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欣悦的笑容,她下意识望向薛森,似是在讨好,又好像充满了满足感,好像终于让薛卉知道了自己多么爱他。
薛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旋即,看向裘栾。
“说说吧!”
“若,若说了,可否给我一个痛快?”
裘栾声音颤抖,就像是瘾至骨髓的毒虫,入魔一般想要求成全。
可对此刻的他来说,成全……只是死亡。
薛寺笑了笑:“秘密说出来,你就没用了,我何必再折磨你。”
“好,好……”
裘栾激动得不能自已:“东西就在青望县南郊溅月潭第三道分支小溪,选一个下弦月的夜晚,子时出发,顺着溪流一直往下走,在一刻钟之内走到第一个村庄。
中途会有一个拐角,拐角的方向正好与下弦月对上,在溪底石层找到一块半青半白的鹅卵石原地崩碎,哪里的溪床就会塌陷,东西就在下面。”
薛森若有所思。
旋即看向委顿在椅子上的祝婉君:“夫人,继续!”
祝婉君睁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满都是痛苦和难以置信。
薛森笑着重复了一句:“继续!”
裘栾也绷不住了:“薛圭!我甘霖娘,我都说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叫了起来。
祝婉君身体也开始了更加剧烈的抖动,眸子里两团火焰疯狂鼓动。
犹如狂风中烈火,猛烈无比,却随时可能会熄灭。
可她只能坚持。
裘栾快要疯了。
“薛卉!我甘霖娘!”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我都已经说了,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饶了我吧!”
“薛寺你娘死了!”
咒骂,求饶,哀嚎……
裘栾的状态不停切换,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但他还是没有改口。
眼见祝婉君马上要晕厥。
薛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停下吧,辛苦了!”
“愿……”
祝婉君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她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椅子上。
身体抖若筛糠,仿佛刚刚从寒潭打捞上来。
薛森一记手刀。
直接击碎了裘栾的脖颈,这个在牢房扛了一个多月的硬骨头,终于迎来了他生命的终结。
他走到祝婉君面前,抱着她的脑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声音无比温柔。
“你看看,一个心月眸就痛成这样,多让为夫心疼啊。”
“若你变成她,只需一个心月照魂,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婉君……唉!”
他轻叹着气,声音中充满了心疼和惋惜。
祝婉君似有些崩溃:“我,我也试过成为她啊,可我……”
话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过了好一会儿。
她的哭声才停止,抹了抹眼泪,看向地上裘栾的尸首:“我也能帮上你大忙啊!”
薛寺微微一笑:“你是我夫人,为夫何时对你失望过?”
“夫君!”
祝婉君定了定神:“事不宜迟,你赶快去取……”
话才刚说一半。
薛寺忽然身体一僵,惊疑不定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又扫视了一眼四周,脸色顿时就阴沉到了极点。有人!
都是高手!
而且很多!
“凌总捕,后院院墙外有脚印,跟裘栾的一模一样。”
“搜!”
凌鸢直接干脆地下了令。
薛寺面色一拧,又是这个凌鸢,他心头涌出一丝不妙。
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顾行知的脸。
不过下一刻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一个个身影,连门都没有走,就直接跳入了院墙。
这些人里面……
很多熟人!
有姓冯的,有姓王的,有姓谢的,有姓沈的……
全是裘途曾经勾搭过的青州大族!
薛卉:“???”
坏了!
这趟水怎么这么浑?
他心头一跳。
姓冯的来,他还能理解,因为大本营就在安津县。
其他几家为什么也来了?
不对!
姓冯的也不能来!
我们前脚才刚和平割席,怎么转眼间你就带着官差来了?
凌鸢扫了这些家族的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却还是上前一步:“薛神医,你怎么也在……”“凌总捕!你怎么才来!”
薛森虽然心中暴怒,但心中早已想好了对策,当即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尸体怒声道:“这狂徒自称我夫人旧友之后前来拜会,却趁我夫人不备下狠手偷袭。
若非我恰好出关夫妻团聚,恐怕我夫人早已遭人毒手!
这犯人印记怎么回事?
你们是怎么把守牢房的!”
说着。
吡啦一声撕开了裘栾的衣服,露出了他脖颈后犯人的烙印。
之前虽然因为朱恒露出了一些马脚,但玄柳谷整体还是干净的。
可现在……
众目睽睽之下,裘栾的尸体出现在了自家院子里。
不管别人信不信,先洗清关系才是当务之急。
凌鸢眉头跳了跳,没想到这老登反应还挺快。
看地上裘栾的尸体,还有委顿在椅子上的祝凤仪,倒也确实符合刺杀未遂的说法。
薛森扫了一眼几大家族的人。
心中愈发疑惑。
但对顾行知的疑虑已经彻底打消了。
他一开始怀疑顾行知跟凌鸢勾结,但如果是这样,他们绝对不会通知这些家族,地方势力失控本就是朝廷心头症结,如此境况绝对不可能跟他们分享星枢令。
他表现的怒意更甚:“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混账?凌总捕进我玄柳府,尚且可以算作追凶的权宜之计,你们也把自己当官差了?”
众人...….”
都说薛寺性格怪癖不善言辞。
现在看来……
娘的!
到底是谁传的谣?
这个老王八反应可太快了!
凌鸢上前一步:“薛神医莫要动怒!实不相瞒,躺在地上的这个,是朝廷重犯。方才不久,劈天观逆贼组织许多高手,发起了劫狱的行动,攻势之猛烈衙门实在难以招架,幸亏有这些义士出手相助。随我拜访玄柳府,也是无奈之举。”
一番话,语气颇有怨念。
好像也不想被这些人缠上。
薛森扫了一眼各家族的人,忍不住冷哼一声:“好!我看在凌总捕的面子上,不跟你们计较!现在犯人已经找到了,你们赶快带走,莫要耽误我给我夫人疗伤!”
说罢。
大手一挥。
直接将裘栾的尸首掀飞了过去,随后就关切地走向祝婉君。
凌鸢赶紧飞身接住裘栾尸首,飞快探向他的眉心。
其他众人也都围了上去:“凌总捕,怎么样?”
凌鸢俏脸微沉:“精神涣散,心肺衰竭,肾脏也已经透支,应当是受过很重的精神打击。”冯家人当场就站了起来:“薛神医!这人伤势,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你出手救妻,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为何使用精神攻击?”
薛森冷笑一声:“吾妻虽病重,却也有几分虚名留世,诸位难道忘记了吾妻的身份?这混账口口声声说要求什么劳什子星枢令,便向我夫人出手,难道我夫人只能坐以待毙不成?”
众人...….”
他们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祝凤仪和星枢令的传言。
如此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是……
裘栾再监牢里受了那么长时间拷问,衙门的手段他们可是清楚的,额外的酷刑就不必说了,光是折磨着人不睡觉这一点,就足以想象裘栾精神状态有多萎靡。
精神快要崩溃的人,用精神攻击,去逼问祝凤仪星枢令的秘密。
你能编得再离谱一点么?
只是一瞬间,他们就得到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薛寺已经逼问出宝贝的下落了。
现在薛寺让他们走。
他们可能走么?
冯恕当即上前一步:“凌总捕,我看裘栾的死有蹊跷,可能薛神医也是被算计的。薛神医夫妇是唯二目击者,裘栾背后的劈天观又是足以危害青州的祸根,务必要请他们帮我们好好破案啊!”
一番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但必须说出来。
哪怕把薛森洗成白莲花,也要把他双脚锁在玄柳府。
不然他一脱离众人视线,恐怕很快就偷偷派人去把宝贝取走了。
“倒也不无道理!”
凌鸢从善如流,神情严肃道:“薛神医!为了青州福祉,也为了给尊夫人报仇,还请尽力配合查案!”薛卉:“???”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薛神医!还请以青州百姓福祉为重!”
薛卉:“???”
他气得有些肝疼。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被道德绑架的一天。
所有人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就跟星枢令有关,但就是假装不知道。
彼此之间矛盾大翻天,却选择站在了一起,强行与自己僵持。
这件事。
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玄柳医馆。
在裘栾死的那一刻,两人的直播戛然而止。
“还真问出来了!”
顾行知有些惊喜,没想到祝婉君这么有本事。
白九九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丝毫不顾忌在小辈面前展现玲珑的身段:“那是当然了!那双眸那团火,是我姐姐的心火投影,虽然很弱,但品阶凌驾于一切心宿修士之上,外加透支灵魂,审一个裘栾不还是绰绰有余?”
“我……”
顾行知这才点了点头,原来不是祝婉君厉害,而是祝凤仪的遗产太丰厚。
难怪把九渊镇狱都解决不了的裘栾给解决了。
他看向白九九:“前辈,你对星枢令有兴趣么?”
白九九从石台上跳下:“我只对姐姐有兴趣,星枢令随他们争吧!不过……”
她忽得话锋一转,好奇地打量着顾行知:“不过你肯定不想薛圭拿到星枢令,如果我是你,接下来应该会安排凌鸢带官差堵住薛卖,然后悄摸派人把宝贝拿了。
可这样的话,薛寺肯定会怀疑你。
让我想想你会怎么洗脱怀疑。
让凌鸢带上冯家人?
或者事先安排冯家人搅入这场浑水。
嗯……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薛卖竹篮打水,还得背上怀疑。
妙啊!
不过别人也不知道薛寺到底有没有逼问出来,这黑锅未必扣得稳啊!”
嚅!
顾行知属实惊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聪明到了这个地步。
这么短的时间,居然把自己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愧是妖姬的妹妹。
他笑了笑:“别人不确定,那我就帮他们确定确定,这口黑锅肯定是要扣下的,但谁的脑袋上扣几成,那就看他们怎么分了。”
白九九笑眯了眼。
眼睛弯弯的,就像是偷跑出洞府,玩开心玩尽兴的狐狸。
她身体微微前倾,戳了戳顾行知的额头:“小顾小顾,你好坏哦,姨姨好喜欢。”
顾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