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一瞬间,三人都惊了。
顾行知脑壳有点涨,净室的隔音很好,他很确定柳云绡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可只听见最后一句话,还是很麻烦。
只是麻烦的方向变了。
凌鸢反应倒是快:“柳大夫,我这是感谢顾兄帮我医治,以前手头紧,拿不出诊费,现在无意间发了一笔横财,所以只是开玩笑,你莫要介意。”
“我……不介意。”
柳云绡抿了抿嘴唇,旋即把怀中的盒子放下:“我是来送药的,你连着透支战斗了好几次,对身体伤害不小。行知,你给凌姑娘缝的时候,把药力直接缝进去。”
说罢。
上前给顾行知整理了一下衣服。
正是被凌鸢熊抱整乱的那一部分。
从头到尾,她的眼帘都微微低垂着:“你好好给凌姑娘治病。”
说罢。
转身欲走。
却不料。
又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揽了回去。
“啊!”
她低呼一下,下意识想从顾行知怀里挣脱。
但顾行知抱得很紧。
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捧起她的脸。
“最……”
」ⅠⅠ”
柳云绡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晕红:“你,你做什么,还有外人在呢。”
顾行知小声道:“忍不住,我有什么办法?”
柳云绡:……”
她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除了震惊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凌鸢。
刚才那股患得患失感瞬间消失不见。
于是轻捶了一下顾行知的胸口,轻啐一声:“我先出去了,你好好给凌姑娘治病。”
说罢,从他怀里挣脱,飞快离开了净室。
脚步有些虚浮,就像是刚喝醉一样。
顾行知:……….”
凌:..…”
顾行知沉吟片刻,解释道:“我得哄她,不是我喜欢在别人面前搞这些。”
“理解!是我冒昧了。”
凌鸢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只要你们别当着我的面行房就行。”
顾行知:……….”
凌:….……”
思来想去。
两个人还是决定先治病。
伤势虽然复发,但并不算严重,加上顾行知行线手法愈发纯熟,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凌鸢提着自己的钱箱,摆了摆手就离开了净室。
骗到钱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搞一些手段把钱留下。
前任县令压榨青州百姓的时候,几大家族也沾了不少油水,坑他们的钱,她可一点也不会心疼。顾行知也跟着走了出去,准备哄哄柳云绡。
却不曾想。
还没出去。
柳云绡就先进来了,刚进屋就直接把净室的门锁住,把顾行知按到墙上就踮起脚尖吻了上去。攻势有些剧烈,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
才终得片刻喘息:“师,师姐。”
柳云绡有些生气:“以后私下,别叫我师姐好不好。”
“那,绡绡?”
“嗯……再叫一声!”
“绡绡!”
“嗯!”
“你这是怎么了?”
顾行知品了品唇间的余香。
柳云绡贴得紧紧的,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小声道:“其实刚才我送药只是一个幌子,我一看你跟别的女子单独相处,我心里就嫉妒,我心理是不是有病啊?”
“如果这是有病,我希望你一直病下去。”
“嗯?”
柳云绡仰起脸,看到了他温暖的眼神,顿觉心头都被融化了一般。
顾行知笑了笑:“师姐,若世道允许,一生一世一双人永远都是我心之所向。我不贪心,我也有勇气,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我……”
柳云绡有些动情,却还是没有把“相信你”三个字说出口。
却又无处宣泄心中的激动。
于是盘起头发,缓缓蹲了下去。
“绡绡!这里是净室!”
“要的就是净室!”
」ⅠⅠ”
良久。
两人牵着手,回到了账房。
柳云绡趴在桌子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始终离不开顾行知的侧脸。
她这才想到了什么:“行知,凌姑娘哪里发的横财,她该不会要把玄柳府抄了吧?”
“倒不是……”
顾行知笑道:“具体的她没说,只说现在案件僵住了,她也没办法破局,于是就编了一个瞎话,说能找一个搜魂的大能,把裘栾的记忆给搜出来。
请那个大能过来,需要五万两银子,订金至少一万两,师父还有在场四个家族,每家兑了两千两。但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大能,钱全进她口袋了。”
柳云绡:……”
她美眸圆睁,缓了好一会儿。
这才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凌姑娘那么坏啊?不过也好,骗的都是不义之财。不过……她打算怎么收场?他们要是连大能的面都见不到,岂会善罢甘休?”
顾行知沉思片刻,忽得深吸了一口气:“她收场的方式暴力的很,她打算………”
“别!”
柳云绡捂住顾行知的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道:“不用跟我说,我不听,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顾行知握住她的手:“可是………”
柳云绡笑道:“没什么可是的!行知,这世上唯一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就是自己,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因为你已经够好了,若是对我再好,我都要反思自己配不配了。”
“销消…”
“别说这个了。”
她抿嘴一笑:“医馆里有不少师父的眼线,凌姑娘来这里,师父肯定会知道。你这几天,就做出一副努力想向师傅泄密的模样,然后被拦下来就好。”
顾行知心绪有些复杂,还是点了点头:“嗯!”
柳云绡跨坐在他的腿上,眼神仿佛能拉丝一般:“你……休息过来了没有?”
“嗯?唔……”
其实顾行知一直都能感受到。
柳云绡内心深处,好像藏着很强的自厌情绪。
他知道这股自厌情绪来源于哪里。
不同人的初始人格是不一样的。
底线低的人,第一次做坏事,或许会有一点点负罪感,但很快就能快乐地融入其中。
底线高的却不行。
可偏偏所处的环境,会打破他们的底线,让他们做与自身人格相悖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幻想补全底线是折磨,彻底堕落反而是解脱。
很明显,柳云绡是后者。
所以她觉得很多东西自己都不配。
但顾行知希望她觉得自己配!
所以。
他很卖力。
柳云绡也很满意。
似乎忘却了一切晦暗的往事。
接下来的几日。
监视照旧。
顾行知在饭桌上有好几次试图跟薛寺说话,都以失败告终。
薛寺似乎是铁了心的想要自证清白,好到时找理由把这些人喝退,然后去把东西取了。
所以一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每天就静静地呆着,偶尔还陪夫人散步,一点都没有管旁边监视的人。还每天都给这些外来的“朋友”准备饭菜。
一副行得正坐得端的样子。
这一番情况,搞得在场众人都有些心虚了。
若非那天晚上,有一票疑似玄柳谷的高手出手,他们真以为薛卖是白莲花了。
可现在,即便没觉得是白莲花。
他们也在怀疑,薛寺可能真的没有从裘栾哪里得到什么。
如果等那位大能到了,搜魂发现的确如此。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低头向薛圭道歉。
时间就在煎熬中度过。
每个人都不知道事实究竞如何。
却也只能为了星枢令的秘密干耗着。
还得花大价钱,帮裘栾的尸体防腐镇魂。
这样的日子。
一直持续到第六天。
傍晚。
正当晚饭时。
“我回来了!”
府外传来了凌鸢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到两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仅仅一瞬间,玄柳府的所有人都来了精神,齐刷刷地朝门外看去只见凌鸢大踏步走来,身后还跟了一个鬼气森森的黑袍人。
众人顿时心中一凛,这就是那位擅长搜魂的高人?
虽然这人穿着黑袍,但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体瘦弱得不成样子。
可偏偏周身的阴森气息十分浓郁。
这模样。
十分符合他们对鬼修高手的刻板印象。
薛森放下了筷子,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淡笑道:“凌总捕,回来了?这位便是你说的高人?如何称呼?”
黑袍人敷衍地拱了拱手,声音嘶哑难听:“孤魂野鬼,无名无姓,不值一提。”
凌鸢笑着解释:“这位前辈不喜别人提及过往,所以……”
“前辈,咱们就别拖了。”
冯恕已经有些等不及了:“那裘栾的尸首再放就臭了,劳烦尽快搜魂!”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虽说这种大能十分稀有,搜魂术也十分珍贵。
但这种人脉,不是你想结交就能结交的,毕竞连凌鸢这样的人,也都只能花重金才能把人请过来。相较于他。
星枢令的价值明显更高一点。
他们付过了订金,当然想要快点知道答案。
黑袍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问道:“剩下的钱都凑齐了么?”
“凑齐了!”
各家纷纷搬出箱子。
黑袍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急!待老夫搜了魂,再取这些银钱也不迟。”
一番话展现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他挽起袖子,露出枯槁的手臂,不急不慢地走向了裘栾所在的冰棺。众人纷纷跟了过去,个个屏气凝神,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其中自然也包括薛森。
不过他神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黑袍人表演。
他不确定这黑袍人是否真有那样的本事,但有没有本事,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果然。
在众人的注视下,黑袍人指尖冒出一缕黑气,钻入了裘栾的口鼻。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他忽然摇了摇头:“不行,搜不到!”
听到这话。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叫骂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搜不到你过来做什么?”
“你这水平也不行啊,哪来的勇气收订金?”
“凌总捕,这就是你说的本事很大的大能?”
他们可一点都没惯着。
跟薛森耗的这几天,他们本身就扛了不少压力,加上各自凑的巨款,沉没成本已经很大了。谁都接受不了等不到答案。
薛寺神情倒是平静,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裘栾的脑子,已经被他用毒药腐蚀了,虽然外观不变,但内里结构已经被破坏殆尽,基本留不住残魂。不过他没修千丝嫁灵最精髓的那部分,对魂魄并没有什么掌控,所以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看这黑袍人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意外了。
只要他没有发现裘栾脑结构异常,这件事情就彻底结束了。
对黑袍人的讨伐声还在继续,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实在让他们破防。
终于。
黑袍人忍不住了:“一群蠢东西,也敢声讨老夫?你们干什么吃的,这死人被动手脚了都不知道!若是正常尸首,老夫怎会搜不出魂?”
众人闻言。
不由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这人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薛圭依旧平静,因为黑袍人刚才的手段,只是精神术法,并没有检查裘栾的脑结构,想必只是开脱之词。
这时。
沈荥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这人被动了手脚,你可有证据?”
“证据?”
黑袍人直接就气笑了:“人家脑子都化成脓水了,你还要什么证据?就这脑子,老夫还搜个屁的魂啊!说罢。
直接摇了摇裘栾的脑袋。
很快尸体七窍中,便流出了腥臭难闻的黄褐色浆体。
惊得众人一阵阵惊呼。
薛森也勃然色变:“???”
不是?
老夫下的毒,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坏了!
下毒的不止我一个人!
这……不妙啊!
刚生出这个念头。
“刷!”
“刷!”
“刷!”
无数目光集中在了薛森身上。
因为其他人在裘栾死之前,都没有跟其接触。
现在裘栾被人为地毁坏脑子,连搜魂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一定是薛森已经得到了消息,担心事情败露,提前用手段毁了裘栾的脑子。
薛卉:“???”
他头皮都麻了。
你们看我做什么啊?
虽然我确实想毁掉裘栾的脑子。
但我堂堂医圣。
会用这么低级的毒药么?
脑子都变成脓水,生怕外人发现不了对么?
到底是谁?
是谁陷害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