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薛寺平稳了许多天的心态,终于在这一道道审视的目光中渐渐恶化。
他不明白。
究竟是谁,有什么动机,要给裘栾的尸体下毒。
有机会动手的人很多。
但为什么!
回答我!
他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语气有些不善:“你们怀疑是我下的手。”
冯恕冷笑一声:“除了薛神医,也没其他人有理由这么做了吧?”
薛卉:“???”
他很想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顾行知却捡起了一根小树枝,蘸了一点浆体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顿时忍不住怒道:“你们怎么那么容易被挑拨?裘栾中的是腐髓草,对脑髓骨髓腐蚀极为严重,很容易被看出破绽,各位该不会真以为,若我师父出手,会用这么低级的毒药吧?”
沈荥冷笑一声:“我们自然不怀疑薛神医的本事,但会不会是薛神医担心被发现,特意用这种低级毒药的?”
“你……”
顾行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薛森却把他拦了下来,淡漠地扫了一眼众人:“诸位若觉得老夫贪图星枢令,老夫承认也无妨,毕竞星枢令这等至宝,世人皆会多看一眼。
但你们要说,这等庸俗毒物是老夫下的,与侮辱玄柳门楣何异?
老夫本就与此事没有瓜葛,且素来与人为善,这才容你们胡闹了这么多天。
今日还胡乱栽赃,是欺我医者不善言辞,心善厌战么?”
说罢。
右手虚握,凭空凝出一片青翠的柳叶。
噙于嘴中,下一刻便吹出一阵嘹亮的声音。
仅仅一瞬间。
整个安津城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个个强到极致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阵破空声。
“嗖嗖嗖!”
眨眼之间,玄柳府墙头便站满了人。
各方势力派来围堵的人,甚至连阻拦他们都做不到。
这些人气息各异,修什么星宿的都有。
但无一例外,气息都非常强大。
“嘶………”
“嘶………”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谁都没想到,玄柳谷的底蕴居然这么强大。
就连顾行知都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理解了柳云绡对薛卖的畏惧。
这么多高手或许做不到同时与四大家族对抗,但绝对足以匹敌其中一家。
这还是一瞬间就能调来的高手,那其余的呢?
哪一家能有这样恐怖的调度能力?
冯恕揉了揉发僵的脸颊:“薛,薛神医,这些人……”
薛圭淡淡道:“悬壶多年,终归有一些朋友。诸位打扰我夫妇二人多日,今日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请回吧,不然老夫……哼!”
凌鸢思忖再三,直接拱手道:“既然这样,那凌某就先告辞了,刘捕头,带着裘栾回吧!”“是!”
刘捕头闻言,赶紧让人抬起冰棺离开。
黑袍人也跟着准备一起出门。
有人喊了一声:“这位朋………”
黑袍人冷哼一声,阴恻恻道:“怎么?让老夫白跑一趟,还想把订金收回去?”
那人噎了一下,讪讪摇头:“当,当然不是,在下只是想结识一下前辈,所以晚上特意在醉仙楼设宴…“没兴趣!”
黑袍人摆了摆手,便与凌鸢一起离开了。
只留下几大家的人面面相觑。
薛森冷笑一声:“怎么?诸位还等着老夫请你们么?”
“铿!”
“铿!”
“铿!”
一阵阵刀剑出鞘声响起。
众人再也不敢逗留,纷纷告辞离开。
热闹了好几天的玄柳府顿时冷清了下来。
薛寺冲墙上招了招手,很快就有几道身影跳下。
他耳语了几句,几人便飞快离开了玄柳府,朝目标地点赶去。
刚才。
他也是不得已,才被迫暴露了一部分实力。
没办法。
红薯烂在裤裆里,面子活儿已经圆不下去了。
继续让那些人胡搅蛮缠,何时才能把宝贝拿回?
暴露实力就是亲陷泥潭,会有很多弊端。
但再弊,也弊不过宝贝出差池。
事情为什么会成这样?
薛寺脸色阴沉,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顾行知:“行知,前几天你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顾行知赶紧说道:“禀师父,凌鸢离开之前去医馆,跟弟子说发了一笔横财,可以把医药费补上。我问她哪里来的钱,她说案件已经办岔劈了,就顺手坑了一点钱。”
薛卉:“???”
他差点没有一口气背过去。
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怎么坑的钱?”
顾行知摇头:“她没细说。”
薛:…………”
好好好!
我道是那低劣毒药是谁下的,原来是你这个小神捕啊!
这么说,那号称能搜魂的鬼宿修士也是假的了?
你们是真能赚钱啊!
一时间。
薛卉胸闷无比。
若早知道会这样,他当时说什么都不会允许这些人胡闹。
当时就应该亮一亮肌肉,强行派人将宝贝取走!
很好!
凌鸢!
老夫还是小瞧你了。
笃定老夫已经得到了秘密,却找不到证据,就泼老夫脏水换钱。
还真是妙啊!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最气人的,是她还通过顾行知告诉了自己。
这就是挑衅。
自己派顾行知去她身边打探消息,她就借顾行知来反击。
还真是嚣张!
自己这个徒弟,虽然天赋高,但……终究还是太嫩了点。
顾行知小声问道:“师父,弟子是不是说晚了?”
薛寺摆了摆手:“倒也不能怪你,凌鸢的脑子,不是你能比的。”
顾行知没回答,只是有些懊恼地“唉”了一声。
柳云绡:……
薛寺摆了摆手:“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吃完饭就好好休息吧!”
说罢。
转身朝卧房走去。
顾行知看了一眼天色,压低声音道:“绡绡,柳宿已经不亮了,今晚你还修炼么?我想住你屋……”“嘘,小声点。”
柳云绡呸了一声:“以后这种事情,不用征得我同意。”
顾行知:……….”
两人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便掐着手进了东厢房。
待到风雨停歇,便已经是深夜。
柳云绡枕着顾行知的胳膊,睡得很是香甜。
顾行知看了看她红润艳丽的面颊,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刚才他一直在找机会,想跟她再说一些事情。
但柳云绡就是不听。
现在想想也对,就看寺子今天调动的高手,连几大家的高手都被震慑住了,的确十分让人窒息。自己就算有白九九帮忙,也未必能赢。
毕竞强龙难压地头蛇。
既然胜算不大,零和博弈的机制就没有完全消失。
柳云绡不听,就是不想把主动权从自己手里抢走。
看来。
自己也得找一条托底的路了。
或许……
自己当一个言听计从的天才弟子,保住柳云绡的问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他摇了摇头。
若自己真的替薛寺达成愿望,他一定会杀掉其他不相干的徒弟。
届时玄柳谷的黑产,就只能由自己跟柳云绡接手。
不接也得接。
相信寺子有这个强制的手段。
这……绝非自己所愿。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管如何。
这次寺子指定是吃大亏了。
这还是第一次让他吃这么大的亏。
估计这老登,还等着手下把宝贝取回来交给他呢。
卧房。
灯火通明。
祝婉君艰难地靠在床头。
强行使用心月眸的后遗症,远比她想象得还要恐怖,即便这些天薛森一直在帮她疗养,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依旧没有明显的缓解。
每天睡也睡不好,醒的时候也不够清醒。
但她现在清醒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
薛寺只是坐在不远处,就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
过了一会儿。
她终于忍不住了:“夫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说啊!”
薛寺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微微一笑:“你好好休息吧,此事与你无关。”
“哪能与我无关呢?”
祝婉君神情有些凄楚:“我可是你夫人啊!”
薛寺看着这一张让他魂牵梦萦一辈子的脸,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思索一会儿,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祝婉君眉头微蹙:“我们终究还是被拖下水了,会不会有麻烦?”
薛圭淡淡道:“麻烦自然是有的,不过不足为虑。之前我爱惜羽毛,尚且对衙门有些忌惮。那几家混账见我不出手,也不敢太过招摇。
但现在,我拿到了关键秘宝。
所有与星枢令有关的东西,都不在衙门手中。
现在该着急的,是衙门!!
凌鸢这黄毛丫头,空有小聪明,毫无大局观。
竞丝毫意识不到,把玄柳谷朝外面推,后果究竞有多严重。”
“还是夫君看得透彻。”
祝婉君笑着点头,言语之间满是孺慕。
因为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次不论如何,宝贝都落在了玄柳谷手中。
之前玄柳谷爱惜羽毛,是因为没有出山的理由。
现在。
代价虽然很大。
但时机已经成熟了。
而自己,就是关键。
没有自己出马,根本钓不出裘栾。
恰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薛森顿时露出了笑容:“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