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内的气氛无比沉郁。
终于……
还是摊牌了。
几大家族的代表脸色阴晴不定。
老实说,前几天薛卖的淡定表现,的确让他们产生了一丝怀疑。
还有那让尸体脑子化脓的药的确也低级了些,导致他们真的保留了“薛寺并未得利”这个猜想。外加被薛卖陡然亮肌肉震到了,这才选择撤离。
可后面又发现薛卖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第二天薛寺赏给了门下弟子银钱。
他们的怀疑又重新吊了起来。
所以当薛森的人找到他们共商大事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拒绝。
而且………
来的要么是家主。
要么家主短时间内赶不过来,能代表家主的高层。
结果。
薛森果真是最终得利者。
看着众人脸色都有些阴沉。
薛森心中稳了一些,虽然他基本确定,截胡自己宝贝的人,几乎不可能是四大家族的,因为裘栾从头到尾,只有衙门、白九九还有自己的人接手过。
但排除这个可能,终究能踏实点。
要是正主在里面,自己的事情恐怕不好办。
厅内气氛沉寂了一会儿。
冯衡忍不住冷笑道:“薛神医陪我们玩了这么长时间,亏得老夫真以为你是被冤枉的。”
薛寺抚须淡笑:“演戏也是不得已为之,诸位能把老夫拖下水,也算诸位小胜一局。”
众人沉默。
心中倒是颇为认可这个说法。
玄柳谷很早之前就跟他们接触过了,想要插手星枢令的事情,期间做过不少利益交换。
不过,他们不希望多出一个玄柳谷来强,所以一直是能拖就拖。
玄柳谷也没轻易瞠浑水,一直保持着世外医馆的形象。
但现在局势不一样了。
玄柳谷亮了肌肉,拿到了关键物件下场,彻底拥有了角逐的资格。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玄柳谷下场了。
现在头疼的应该是衙门。
星枢令的事情,被彻底摆在了明面上,而且焦点集中在玄柳谷身上。
之前各家小心翼翼,并不是不敢明面欲求星枢令,而是因为害怕跟前任县令扯上关系。
现在等于说,玄柳谷化掉了一部分风险,又承担了一部分。
那风险的事情,以后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只是………
玄柳谷展现出的实力,未免有些太强了。
众人目光都有些凝重。
薛森却是愈发淡定,眼神扫过除冯家外的其他三家,笑容有些戏谑:“老夫之前便觉得,你们三家对老夫的弟子颇为敷衍。现在看来,你们能这么快瞠进浑水,应当是早就跟劈天观勾搭在了一起,也难怪不想让玄柳谷横插一脚,只可惜……现在东西在玄柳谷手中。”
三家的人面色都有些尴尬。
之前跟劈天观暗通款曲,主要就是因为裘途叔侄跟劈天观关系匪浅,玄柳谷却是纯纯的外来者。结果没想到,劈天观近乎彻底被踢出局,玄柳谷却成了主导。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薛神医,你也别取笑我们了,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取出星枢令并不难。青州现在的水越来越浑,衙门也盯得很紧,不如尽快将星枢令取出来,如何分配到时再商量。如何?”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纷纷附和起来。
薛寺微微一笑:“凡事谋定而动,星枢令只有一块,还是事先商量好分配方法,不然到时内讧就不好了说着。
便取出了四方小册子,分别丢到四人面前:“大家各凭本事,如何?”
四人打开册子细细审阅,神情都颇为凝重。
但最后都点了点头:“合理!就按薛神医说的办。”
冯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薛神医,星枢令的方位只有你能找到,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欲速则不达。”
薛寺淡淡一笑:“老夫的确能精准找到星枢令的方位,但过程……却需要各位协助。”
众人都有些迟疑,看向薛森的神情中也涌出了一丝质疑。
总感觉薛寺有空手套白狼的可能。
你自己都能找到,为何还需要我们协助?
冯衡先行说道:“薛神医,你还是先将宝贝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看看?”
薛寺笑着摆手:“若给你们看看,就没老夫什么事了。”
眼见众人质疑之色越来越重。
他这才不急不慢地解释道:“不瞒各位说,这块星枢令,是拙荆巅峰之年亲手封印的。拙荆有多厌恶星枢令,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所以封印手段究竞有多强,你们肯定也能猜到。
莫说她依旧厌恶,就算她想要帮我,修为也不足以使出解开封印的秘法。
你们当真觉得,只靠几个定位和破印的法宝,就能把星枢令找到了?”
众人.….….”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因为薛卖说的句句在理。
那可是巅峰祝凤仪。
普通人没听过她的名字。
但他们听过。
冯衡沉声道:“还请薛神医赐教!”
薛森这才娓娓道来:“不瞒各位说,当年拙荆封印星枢令之时,恰好赶上青州一连串的天灾,她料定是地魔作祟,若继续任由地魔发展,迟早需要氐宿修士施疫镇魔。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用地魔封印星枢令,让它们两个相互牵制。
效果诸位也都看到了,这些年青州虽仍然经常有天灾,却一直都在官府掌握之中。”
众人微微点头。
青州近些年的情况,的确符合薛妻说的。
地魔这种东西……很神奇。
它并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物,而像是一个规则概念。
地魔强的时候,对应的地方就特别容易有天灾。
氐宿镇压地魔的原理,就是用人祸镇压天灾。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散布大疫。
没想到祝凤仪,居然能想到用地魔封印星枢令,实在是惊为天人。
一时间。
他们的好奇心被勾引起来了。
“那薛神医的意思是………”
“很简单!”
薛寺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无比疹人的笑意:“散布大疫,击垮地魔,星枢令自现!”
“嘶!”
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散布大疫!
这,这可是足以让自家祖坟冒黑烟的大缺德事啊!
虽然他们干过不少缺德事。
但这么缺德的,还真没干过。
要知道,散布大疫可没有那么简单,想悄悄完成基本不可能。
世人皆知氐宿修士散布疫病是为了镇压地魔,绝大多数时间,添的福泽都远远大于带来的祸患。可即便如此,百姓也多畏之如蛇蝎,恨不得把他们的脊梁骨戳烂。
如此,氐宿修士走火入魔的概率,也是最高的几个星宿之一。
可想而知。
如果他们因为寻找星枢令而散布大疫。
一旦被发现,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冯衡声音低沉:“这次需要病死多少人?”
薛卖平淡道:“五个阵眼,一个一万!”
众人:.……….”
场面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万!
寻常大小的山镇,也就这么多人口!
这事情实在太大,即便他们在各自族里都很有话语权,此刻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薛卖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立刻给自己答复。
便笑着站起身来:“总之,这是找到星枢令的唯一方法,诸位若是想速战速决,就拿出速战速决的态度。若真是妇人之仁,那就交出东西,莫要耽误别家飞升。
老夫有一个朋友,便是氐宿大能。
还有几个徒弟,也能帮助各位散疫。
给各位五天考虑的时间,过期不候!”
说罢。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便直接转身离开。
只留下其他人迷茫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疯了!
这个姓薛的疯了!
薛卖回玄柳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回到了卧房。
没有任何动静。
以他的修为,同在玄柳府住的徒弟,根本察觉不出他到底睡的哪个房间。
“夫君,你回来了……”
“夫人,你还没睡啊?”
薛寺声音温和,温柔地扶起祝婉君。
他对自己这个夫人,自然不是百分之百满意。
甚至还不到百分之五十。
但只要一看到这张脸,他就会习惯性地迷恋。
祝婉君小声道:“你不在,我没有安全感。”
薛寺笑了笑:“回来了,快睡吧。”
“夫君,你……顺利么?”
“自然顺利!”
“我方才想到了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
“行知!”
祝婉君声音有些低沉:“我总感觉这个孩子有点奇怪,最近谷里的事情屡屡出纰漏,兴许……”薛森打断道:“你有证据么?”
祝婉君面色微变:“没,没有……”
“没有证据就不要说了。”
薛寺微笑,心中早已把她的意图看了个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让顾行知死。
祝婉君有些急了:“夫君,我不是说想让行知这孩子怎么样,他天赋这么强,我也希望他能帮你实现夙愿。只是……你太娇惯他了!你马上要办大事了,若他还是这般正的迂腐,迟早会拖你后腿的!”薛卉淡淡一笑:“你觉得为夫不知道么?”
祝婉君愣了一下:“这………”
薛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你担心的,还是他不想跟我们站在一条船上。但玄柳谷的船,哪能让他想下就下?
这孩子正!
但我的弟子,哪个一开始不正?
现在他还能坚守他可笑的本心,无非就是压力没有给够。
当然。
这孩子最为刚烈,逼得太紧,有可能以死明志。
但再刚烈的人,也很难刚烈到大义灭亲。
你以为……
我为什么放任他跟云绡在一起?”
祝婉君愣了一下:“你……”
薛森哂笑一声:“云绡,就是打开他底线的那个缺口,而他根本反抗不了。正气染浊,凌鸢便不可能成为他的后路。说不定……还能顺手探一下白九九,毕竟这个人也是截胡我玄柳谷气运的嫌疑人。”祝婉君惊了:“那,那夫君,你打算怎么做?”
难怪夫君并不在意顾行知的性格。
原来……早有打算。
薛寺笑了笑,没有回答,却说了一件貌似不相干的事情:“你外甥女,应该快来安津县了。”祝婉君:……
我……外甥女?
她一个激灵。
忽然想起来,祝凤仪还有一个姐姐,在祝凤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嫁出去了。
后来那一家遭受了大难,一家人齐齐失踪,再次出现的时候,就只剩下父女两人。
她……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