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好妻的灵魂明显还是有些残缺。
她一步一步朝画中人走去,眼神却愈发迷茫:“那团火……怎么才能收回来?”
薛森早就预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当即回答道:“你只用看着它,呼唤它快快回来就可以了。”“嗯!”
拼好妻乖乖点头,然后就盯着画中人的眼眸看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画中人的眼眸好像也动了一下,与拼好妻达成了短暂的对视。
就这么四目相撞的一瞬间,画前忽然出现一团心火的虚影。
这虚影……
顾行知见过!
那天晚上进入心宿红玉的幻境之中,祝婉君就是以这种形态出现的,她应该就是担心现实见面被白九九一眼识破,所以只用心火投影想要鱼目混珠,没有想到还是被白九九一眼识破了。
现在的这团心火投影,好像比祝婉君的还要凝实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投影只是投影,画中人的心火本源并没有离开画卷的意思。
但这一幕,却让薛寺激动得不能自理:“夫人,快把它收起来。”
拼好妻迷茫地点了点头,继续呼唤心火投影。
很快。
心火投影融入到了她的眼睛当中。
她一个跟跄,差点栽倒在地。
薛寺赶紧扶住她,温柔地说道:“夫人,你做的真好。”
拼好妻没有说话,显然精神状态不太好。
薛森则是把她扶到了床榻上,指着桌上的一本书:“夫人,这是你以前写的自传,有空的话就多看看,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嗯。”
“当然,你现在累了,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好。”
“为夫哄你!”
薛寺为她脱下靴子,便扶着她躺了下来,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好像在看着什么宝贝。
顾行知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拼好妻,应该能活下来了。
总算摆脱了日抛的命运。
想到这些。
他心头的压力顿时散了一些。
不过看样子,她的人格现在还残缺的厉害,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想要取代祝婉君更是费劲。
“夫君,你在我脸上抹的是什么?”
“养颜的神药,你是我最疼爱的夫人,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嗯!”
夫妻俩感情十分浓厚。
顾行知大概明白了,之前的拼好妻,外形其实跟祝凤仪有很多细节上的差别,但硬是靠着更换五官,还有丝线牵扯皮肉,让两者更加形似。
不过那样还是很不自然,需要用药物来微调容貌,来达到祝婉君那种以假乱真的地步。
药物搽拭完毕之后,拼好妻沉沉睡去。
薛寺迷恋地回望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
他重新出现在了石室。
“行知。”
“师父!”
“做的不错!”
薛寺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甲七棺中,有给你准备的柳冠星露和天官印,你收拾完带着东西回吧!“是!”
“好好修炼!”
薛寺拍了拍顾行知的肩膀,随后又踏入了传送阵,陪他新出棺的小娇妻去了。
顾行知熟练地清理浴桶,然后打开了甲七棺。
嘶…
又是二十四滴柳冠星露,这玩意儿是最纯粹的灵气,在星引境堪称绝品资源。
现在踏入洞明境,虽然作用有所下降,却也是无比珍贵的灵气源。
至于天官印…
这是由星石炼化而来的东西,据说只要贴在眉心,就能加快凝聚本命星官的速度。
“啧!薛森对你的修为还真上心啊,你这修炼资源,就算放到京都天才之中也是顶级的。”白九九都有些无语了,她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复活祝凤仪,算作顾行知的机缘。
可这机缘,未免也太丰厚了吧?
顾行知笑笑没有回答,却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白前辈,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师父宝贝被截胡,却丝毫没有寻回的意思,你说他会不会有其他寻到星枢令的方法啊?”“星枢令跟我们没关系!”
“但我师父寻找星枢令,就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可能会调集大批人手。”
“哦……”
白九九懂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足够添乱,他就一定会增派人手,到时这间石室就会守卫空虚。”
顾行知点头:“是这个意思。”
白九九来了精神:“有道理!这件事的确值得利用,小顾小顾,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顾行知:……….”
他没有再多哔哔,因为白九九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了,于是只能切断了黑色丝线的联系。
离开石室,按薛寺事先指的小路,一路狂奔离开了玄柳谷。
回到玄柳府,已经快到寅时了。
顾行知悄悄摸摸从后窗翻回了自己的房间,又直接推门而出,径直来到了柳云绡卧房窗前。“吱呀!”
他打开窗子,直接跳了进去。
“谁?”
柳云绡腾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紧张地攥着星柳鞭。
顾行知温声道:“是我!你还没睡啊?”
柳云绡这才松了口气:“睡了,但睡得太浅……我不是说不让你找我了么?”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你……”
“师姐,我想送你个礼物。”
“我不想要!”
柳云绡态度依然很消极。
顾行知却已经坐到了床头,打开盒子放到了她的面前:“可是我想送!”
柳云绡看到盒子里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哪来这么多资源。”
“师父给的。”
¥???”
“师姐!”
顾行知深吸了一口气:“我刚才,去了一趟玄柳谷。”
听到这话。
柳云绡下意识颤了一下,趁着午夜悄悄去玄柳谷,只要是个内门弟子,就能听出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胸闷,一句话也不想说。
顾行知又补充道:“我缝出来了一个,师父用完之后没有杀,留下了!”
柳云绡:“!!!”
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死死瞪着顾行知。
眼神中有想要逃避的惊恐。
也有深深的怨怼。
她不明白,顾行知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
顾行知却还没有停:“如果我们这些内门弟子,真的只能按千丝嫁灵的修为选出一个来活,这个人大概率是我!”
柳云绡终于忍不住了,银牙紧咬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行知摊开右手,柳宿八星虚影闪动,幻化成了星柳软剑,递到了柳云绡手中:“如果你觉得我对你的威胁,能大得过你我的感情,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啊!?”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柳云绡一阵恍惚。
她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番话,像是一阵狂风,将蒙在她心脏上的阴霾陡然刮起。
虽然并未吹散,却让她再也无法平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若非你,那晚在驿馆我已经死一次了,还给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我。”
柳云绡握了握剑柄,本命星图幻化的武器,是一个修炼者战斗时绝对不能失去控制的东西。外加自己修为比顾行知高,只要自己想动手,这么近的距离,顾行知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可……
“我不舍得。”
柳云绡把软剑丢到了一边,抚了抚他的面颊:“以后别说傻话了,为自己而活吧!”
顾行知摇了摇头:“我希望的,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活。”
“不可能!”
柳云绡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而且我不配!”
顾行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道:“昨天白天那个戴斗笠的女子,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嗯!你猜到了?”
“也不难猜………”
顾行知之前听过柳云绡讲入谷之前的事情,从未有过任何不快。
能让她如此魂不守舍的,除了那些夜晚的大单,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他轻叹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么选,只是生存所迫。固然有人因你蒙受痛苦,但你远远不是痛苦的源头。你会受到道德的折磨,是因为你还有道德,而且很强!”
柳云绡却只是低着头,自嘲一笑道:“曾经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行知,有些事情不能这么算。你有没有试过,亲手了结一个正在求饶的人的生命?
有的人,你甚至了结他的生命,知道他不是坏人。
他就躺在那里,像马上要被宰杀的牲畜一样在那里哀鸣。
可你手里的利刃,还是割断了他的喉管,切开了他的胸腹。
我可以骗自己这是形势所迫。
但……我可以搏一搏告发他啊,再不济也能以死明志啊!
史书中以命证道的人那么多。
为什么就没有我一个呢?
你可以说,没了我,还会有其他同门接替我作恶!
可有些事情,师父做不了,只能靠我们。
是我们共同的妥协,才换得了今日的局面。
低鬼脚下,尸山堆积,血海翻滚。
或许我不是怅鬼本身。
但怅鬼的血肉之中,必有我的一部分。
行知。
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你有勇气,敢顶着师父的怒火坚持自己。
也羡慕你能一直干干净净的。
你真的不用安慰我,因为你能想到的安慰的话,我早已对自己说过千遍万遍。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我是个大夫,我忘不了。”
顾行知心头憋闷的要命。
她喜欢我,就像喜欢曾经的自己。
我心疼她,又何尝不是心疼自己的一种可能性。
有些心结。
这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顾行知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一只小猫,满心欢喜地带回家,给它洗了个澡。
但却不知道,未满月的小猫是不能洗澡的,从第三天开始,楼下花坛里就多出了一座小小的坟茔。直到他猝死在手术台上,还记得那小猫的样子。
小猫尚且如此。
更何况活生生的人。
“行知!”
“嗯!”
“我们分开吧,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不用假装,因为我也从未假装过。”
顾行知握住她的手:“从我要了你,我便已视你为妻,即便你觉得你有罪,我也帮你赎回来!分开之事,以后切莫再提。”
柳云绡墓得睁大了眼睛。
心跳陡然加速,让她险些窒息过去。
她心中清楚,顾行知口中的“赎”法究竟有多么危险。
她想劝他放弃,却又无比贪恋这种感觉。
这也是第一次,她感觉顾行知身子如此挺拔。
“行知!”
“嗯!”
“抱抱我……”
两人相拥躺下。
柳云绡沉默良久,忽的说道:“我想给你讲讲那个斗笠女子的父亲。”
顾行知低声应道:“嗯!”
柳云绡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一年,我的师姐刚刚消失…”
她把当年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全程没有掩盖。
也没有夸大。
只是想让顾行知知道真实的自己究竞是什么样的。
好在,她并没有感觉顾行知想推开自己。
顾行知越来越觉得这人出现的有蹊跷,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便只能问一个能问的问题:“移植他心肾的人是谁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
柳云绡深吸了一口气:“前前任县尉,杨澍!”
顾行知:……….”
果然。
寺子对青州的渗透,早就开始了。
与此同时。
安津城郊,一处庄园内。
一个蒙面女子坐在主位上,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她身材高挑,虽然蒙着面,但只看眉眼,就知道她是少有的美人。
地板上。
躺着一个人彘。
人彘痛苦哀嚎,只求一个了断。
女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父亲的心肾,为什么会在你的体内!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人彘痛苦万分:“玄,玄柳谷!”
“玄柳谷?”
女子眯了眯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还是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薛圭动的手?”
人彘疯狂摇头:“不,不是!”
女子坐直了身体:“那是谁?”
“柳云绡!”
人彘声音凄厉:“是她亲手杀的你父亲!我知道的都给你说了,给我了断!”
“哧!”
一剑封喉。
女子蹲下身,将人彘的心肾都剖了出来,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拜完之后,掌心喷出一道火焰,将它们烧成了灰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罐子里。
随后。
抱着罐子,踏过人彘的尸体,大踏步离开了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