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绡,你不能去!”
顾行知把柳云绡拉到账房,神情无比凝重。
“这……”
柳云绡也察觉到了不对,试探道:“这次治谈,有猫腻?”
顾行知点头,他也不知道薛森为什么这么做,就只能长话短说:“如果所料不错,这次出城,咱们会碰到那个斗笠女。”
柳云绡:……”
气氛顿时就沉寂了下来。
老实说。
顾行知脑子很乱。
老实说,关于那斗笠女的所有信息,都感觉离谱的很。
这人明显就是奔着换脏事件来的。
可换脏这种事情,除了患者、大夫还有薛圭这个黑产老板,根本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但她就是能过来精准点杀患者。
而患者临终前的离谱发言,也是处处透露着不合理。
除了寺子导演,他想不到任何别的解释。
可是………
为什么?
但现在已经不是思考为什么的问题了。
顾行知沉声道:“绡绡,这一趟你别去,交给我就行。”
“不行·……”
柳云绡眼帘低垂:“师父说的,这次治谈尤为重要,必须你我两人一起出面,而且需要明天就赶到。他强调了,是必须!”
顾行知:……….”
他可太懂“必须”两个字的含金量了。
若是违背,自己可能问题不大,但柳云绡……
他踱来踱去,不停思索让柳云绡不出城的方法。
柳云绡却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刚才问张青,他说你刚才去杨澍城郊的庄园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行知点了点头:“嗯!”
柳云绡咬了咬嘴唇:“这就是了,若是我不出城,师父定然察觉不对,这个后果你扛得起么?”顾行知:……….”
他后背有些冒冷汗。
此刻他感觉,薛寺就是角斗场的老板,自己就像是马上要进去的奴隶。
反抗是反抗不了的,只能进去死战。
更恐怖的是,这次速度来的太快了,甚至没有办法求援凌鸢。
真要让凌鸢强行帮忙,那自己这么久就白藏了。
关到小黑屋里当一个修炼机器几乎是必然的,丝毫没有翻盘的机会。
而白九九……
擦了!
白九九到底忙什么去了?
柳云绡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神,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许久。
她忽然看向顾行知笑了:“行知,既然师父让我们去,那我们去就好了,我迟早会面对这一天的,早来点也好。而且,师父向来宝贝你,不可能让你死的。”
顾行知当然知道寺子舍不得让自己死。
问题是他舍得其他弟子死啊!
“而且他还给我们了这个。”
柳云绡忽然取出了两个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
顾行知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两个阵盘,上面刻录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其中有一个他认识,正是柳宿的星辰,不仅有八颗主星,辅星增星都在其中,看连接方式正是柳宿束缚人的阵法,应该是超级强化版的八柳缚灵,极强的控制型法术。
另外一个阵盘他不太认识。
“这是·……”
“我也不认识。”
柳云绡摇了摇头:“不过师父说,灌入真元,它可轻松镇杀强敌。”
顾行知:……….”
柳云绡轻吐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顾行知思索良久,也只能点了点头:“好!”
柳云绡推开窗户,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尽快出发了,得在天黑之前赶到中间的落脚点。”“好!”
顾行知面色阴沉。
青州到处都是山。
山涧之中,分外寂静,只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
“华……”
一道身影从水面钻出。
抬起修长的腿,赤脚踏上了青石。
“呼哧呼哧………
谷芊芊剧烈喘息,身体也微微发抖。
虽然已经入夏,但这山涧常年见不到阳光,溪水也是石壁的泉眼流出来的,所以冰冷刺骨。她坐在青石上,双臂环着膝盖,目光凛冽地看着水面。
“谷姐姐,要不这次还是算了吧。”
一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小姑娘坐在了旁边,忧心v忡忡地说道:“这次实在太怪了,伯父失踪那么多年,忽然就找到了坟墓。
夺伯父心肾的人本应该很难查,但你却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正主。
还有那个杨澍,很多问题你根本就没有问,但他还是说了。
我觉得,这就是针对你设立的一场局。
那个叫柳云绡的……未必是凶手。”
“是不是凶手,我一问便知。”
谷芊芊的声音有些低沉。
红衣姑娘忍不住道:“就算是她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一个怅鬼罢了,薛寺在青州势力这么大,你又动不了他。”
谷芊芊目光有些躁郁:“动不了薛寺又能怎么样呢?我在京都隐忍了多少年,每天都在找薛卖的罪证,想要把他给扯下来。
我一直都觉得义父是会帮我的!
可结果呢!
这次我找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想要在官场平步青云,就是得学会妥协。
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他妥协的?
薛寺不仅在青州根深叶茂,京都的背景也绝非我能撼动。
所以我又能做什么?
那柳云绡,固然只是一个怅鬼,杀了她远不算大仇得报。
可……
若是再隐忍下去,我这辈子,可能连杀怅鬼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话间。
她体内真元流窜。
灼热的气息喷吐,转瞬就将身体上的水渍蒸干。
眼底也有着火焰闪动,已经有了意识失控的征兆。
红衣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房宿属日,当为至阳。
对应真元刚烈,眼中最为容不得沙子。
所以房宿修士当注重修心,一旦压不住爆裂的情绪,十分容易走火入魔。
她已经认识谷芊芊好多年了,自然清楚她修心有多辛苦,就是为了收集薛毒的罪证,等义父将他彻底扳倒。
可就在前几天,有人抓到了一个替薛寺猎杀活人的歹徒,呈交给了义父。
很多东西都已经审出来了,只要押到圣上面前,就一定能够定罪。
可义父说,刚过易折,越是看到胜利曙光,就越要隐忍。
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她知道谷芊芊那时有多失望。
也知道,她修了多年的心,要功亏一篑了。
哀莫大于心死。
若这次不出手。
她只有走火入魔一途可走。
只是……这次实在是顺利得太离谱了。
谷芊芊看向红衣姑娘:“小婵!你能追我到青州,我很感激,但这次来,我已经心怀必死之志,还请莫要拦我。
杀了柳云绡我就赚,即便杀不了,我也要用我的死向义父证明。
官场或许需要妥协。
但天下需要的是公道!
公道在乎人心,他错了!
若能让他想起杀薛寺这件事情,那我就算成功了。”
小婵嘴唇翕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盯着谷芊芊看了许久,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谷姐姐,我爹说过,你很有当年妖姬的风采,只要你能克服你容易冲动的性格,一定能取得大成就的。”
“别拿我跟她比!”
谷芊芊陷入了暴怒:“那场大战前的她,让我高山仰止,嫁给薛森的她,只会让我感觉到恶心!”小婵:.….”
谷芊芊剧烈地喘着粗气:“你别的不用管,若你把我当朋友,就帮我!”
小婵只能点头:“好……”
谷芊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谢谢你!”
说罢。
再次跳入溪水。
她需要冷静!
只有撤去所有真元,让寒气侵入自己的身体,才能压制那暴躁的杀念。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听见了从水上传来的声音:“谷姐姐,柳云绡出城了。”
“哗啦!”
谷芊芊从水面钻出,眼睛明亮的吓人:“哪个城门?”
“西城门!”
“西城门,那就是去青望县!”
“好像是……”
“那我们走!”
谷芊芊攥着她的手腕,当即腾空而起,夏日的天空之中,顿时爆出几朵星花。
只是一瞬,便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待停下来之后。
两人已经赶到了安津县到青望县的必经之路的山壁上。
小婵心跳如擂鼓。
虽说以前就跟着谷芊芊感受过几次天驷追光。
可那时候谷芊芊都是收着来的。
这回一点脚力都没有留,速度快得属实太吓人了。
谷芊芊把她放在树枝上:“我们就在这等着,你帮我注意下,看柳云绡有没有改道。没有改的话,他们走到十里以内,你就可以走了。”
“我能不能不走?”
“不走做什么?”
“帮你·……”
“你走就是帮我大忙了!这次太过顺利,有可能有高手埋伏,但只要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杀了,只我一个人的话,施展天驷追光没人能拦得住我。带上你,咱们两个都跑不了。”
“好吧……”
小婵眼中噙着泪花,却也只能点头。
如果她要是能拦得住谷芊芊,又怎么会到现在的境况。
那就只能听她的了。
踢馆之前,她特意去了一趟玄柳谷,给所有谷内弟子都做了不同的标记。
踢馆那天同样如此。
印记一个月都不会消散,在这一个月内,她能精准把握所有玄柳谷弟子的动向。
这是她最强的神技。
也是她唯一的本事。
太阳慢慢滑落山坡。
这段时间,谷芊芊罕见地压制住了心中的遭遇。
终于。
小婵开口了:“他们到了,柳云绡还有那个叫顾行知的都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好!”
谷芊芊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一开始很怕人多,一旦打起来难免伤及无辜。
只有两个人就好。
柳宿的战斗力不强,只有两个人的话。
自己完全能够袭杀一个人之后立刻脱身。
她看向小婵:“你快走!”
“谷姐姐………”
“走!别拖累我!”
小婵抽动了一下鼻子,只能攀着山崖离开。
谷芊芊静静地等着。
终于等到视线当中出现了马车。
利刃在手。
脚踏星爆。
径直袭向马车。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