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字阁三楼。
顾行知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
此刻他的内心,似有两股力量在疯狂对撞。
一股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情绪。
另一股……是薛寺让人窒息的极致压迫感。
之前柳云绡说过,自己之所以抱有希望,是因为从来都不知道薛寺有多强。
现在他知道了。
短短半个时辰,他就仿佛走完了柳云绡曾经走过的路。
不要因一时的不得已否定自己,因为结果一定是好的。
只要结果是好的,错误就最多只有一小部分在我们身上。
但换言之。
如果结果不好,那手上沾染的鲜血,就一滴都洗不掉。
就在这时。
一根雪白的毛发,从窗缝缓缓飘落,摇晃着飘到了顾行知的耳朵里。
有点痒。
顾行知准备掏耳朵。
但白九九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了:“小顾小顾!”
“嗯?”
顾行知墓得睁开眼:“白前辈?”
白九九声音有些低沉:“谷芊芊的事情,对不起。”
“你尽力就好。”
“愿……”
白九九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找到救姐姐的方法了,但需要找一个守卫空虚的时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看薛森究竞想要在干什么。”
顾行知有些烦躁:“我哪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白九九小声道:“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心里烦。”
“所以你想放弃了么?”
“我……”
顾行知噎了一下。
他坐起了身子。
朝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道:“我想想办法吧!”
“就知道小顾最好了。”
白九九情绪终于欢快了些:“等你回安津城,我送你一个礼物。”
顾行知揉了揉眉心:“什么礼物?”
白九九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你掏耳朵吧,有什么事情见面再说。”
接着。
一切归于沉寂。
顾行知:……….”
他脑袋有些胀,下了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远眺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到打探的方法。
这一波被森子赢了一把,自己的处境不可谓不尴尬。
在这节骨眼上,想去打探卖子的秘密,可谓是难如登天。
毕竟凌鸢和白九九都查不出来妻子在干什么,自己就更勉强了。
若再失败,还不知道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正当他脑海里全是噪音的时候。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遍了整个玄柳谷。
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惊疑不定地望向爆炸的方向。
那个地方是……
藏尸的石室?
一个时辰前。
石室。
“砰!”
林江连石台带人一起放在了地上,忍不住多看了谷芊芊一眼:“师父!这具身体简直完美,肯定能打造出能让您满意的师娘的。”
薛卖语气平淡:“知道了,收起来吧。”
林江面色一滞,却还是把谷芊芊收到了石棺里。
不过他并没有走的意思。
而是赔笑道:“师父!徒儿感觉修为颇有精进,想要再尝试一下,不知师父……”
薛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为师不是已经承诺过你们了,只要疫病铺散开来,就保你们富贵百年么?你们天赋不够,做好这件事情就行,你师娘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了。”
林江.……….…”
他脸上肌肉有些僵硬,薛森的确承诺过,让他们用疫病换百年富贵。
这个承诺,像是免死金牌。
可自家师父的免死金牌,真的好用么?
而且那可是大疫!
他讪笑了一下:“徒儿只是想为师父尽一些孝……”
薛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决定成全他的孝心。
于是报了几个石棺的编号,让他去取肉身。
自己则是坐在旁边,看他究竞有多少进步。
这次给出的肉身,是整个石室最次的。
其实哪怕是最次的,他都有些不太想给林江用。
因为整个玄柳谷,除了顾行知这个怪胎,勉强能让他满意的,只有秦茂和柳云绡。
若非还需要其他弟子做事,这些废物他早就处理掉了。
不过也好。
只有三个人,用不了那么多躯体。
姑且给林江一试。
林江眼力不差,自然也能看出这些躯体的质量,甚至都不用什么眼力,光从石棺编号就能看出这一批躯体质量有多差。
质量越差的,编号就越靠后。
不过他并不生气。
因为他脑袋里面,不停循环着他跟顾行知的对话。
“小师弟,我看师父真是把你宠坏了,入门这么久,居然还想着守底线。你倒是挺让人敬佩,只可惜遇人不淑,柳师妹可从来都不是善茬。”
“你以为听你这么说,我就会怪畏她如蛇蝎?”
“怎么?你想自我催眠,说她虽然手脏了,但心还是干净的?”
“难道不是么?林师兄,若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句话,你应该也对清瑶师姐说过吧?”
¥???”
对话终结于此。
清瑶!
许清瑶!
想到这个名字。
林江心如刀绞,他原以为两人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却没想到,许清瑶还是告诉了柳云绡,柳云绡也讲给了顾行知。
当年许清瑶刚刚入阁学习缝合,就是他带的。
那时的许清瑶很美好,只消一眼就让他心跳如擂鼓。
许清瑶对他表现出了好感,时常说他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她为了多学一点东西,所以才刻意这么说。
直到那天,她通过了入门考核。
自己没有留她。
但她却问自己,能不能留在自己的兑字阁。
那含情脉脉的目光,他现在都记得。
但他拒绝了,把许清瑶赶到了坤字阁。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
但后来想明白了,他不想许清瑶看到自己屠宰无辜者的那面,他害怕。
可终究,许清瑶自己也会面对。
从许清瑶第一次接到夜间大单之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
他却能看到,许清瑶日渐消瘦,一双眼睛都没了神。
他不知道许清瑶什么时候决定接黑单。
但他知道,许清瑶什么时候对醒着的活人下手。
那一晚。
许清瑶找到自己,崩溃大哭。
他看到许玉瑶哭,自己也跟着哭。
那天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进展。
许玉瑶躺在他怀里,说想要逃离玄柳谷,并且希望自己能跟她一起跑。
他感觉很荒谬,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但看着许玉瑶期许的目光,还是没忍住同意了。
然后。
两人开始了漫长的谋划。
终于有一天,他们找到了机会,师父出了远门,第二天早上又刚好有一个病人痊愈回家,他们可以藏在病人运行李的马车里。
于是他们当晚都没有回玄柳苑住,决定先后藏进行李箱中。
可是………
快凌晨的时候,师父忽然出现了,让他来石室里缝新师娘。
他……失约了!
再次见到许清瑶的时候,她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净室里,师父决定将她的肺和脾移植给病人。他哀求薛森,给他们一个告别的机会。
薛森没有反对。
他以为许清瑶会怪他,许清瑶却只告诉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并且拿出了自己曾经安慰她的话安慰自己:你虽然手脏了,但心还是干净的,一切都是不得已。师兄,你把良心悄悄藏起来吧,不然活得就太苦了,等需要它的时候再拿出来。
那一天,许清瑶死了。
也正是从那一天,林江把良心藏了起来。
藏得很好,藏得自己都找不到了。
自那天起,他变得暴躁易怒,除了同门,不给任何人面子。
就连前任县令,也被他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找到良心了。
直到那天。
薛卖说,要散布瘟疫。
他很挣扎,不知道这是不是许清瑶口中“需要良心的时候”。
煎熬了许久,他准备妥协。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发现……需要散布瘟疫的范围之中,有许清瑶的家!
她的爹娘,阿哥,阿妹都在小镇里面!
“呼……”
林江不停地吐气,以稳定情绪。
偶有空闲,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薛妻。
发现他已经走远了,一点都没有继续观看的兴趣。
应该是被自己菜到了。
那就好!
林江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了另外一个线盒。
缝师娘用的,是薛寺真元凝成的极品丝线。
这个线盒,是他自己真元凝成的。
但也不是平时用以交换治疗用的。
而是用特殊秘法凝成的。
这个秘法,是一个退役老兵为了答谢交给他的。
说是一种让真元爆炸的秘法,若战场遇到绝境,可以自爆跟敌人同归于尽。
其中机理,就是真元压缩后的释放。
很巧。
真元凝丝也是一种压缩。
他试过,可以用以替换自爆秘法的压缩,同样有爆炸的效果,而且能够自主引爆!
既然这样。
那就好办多了!
这一盒丝线,是他把体内真元掏空好几轮才攒下来的!
自己虽然修为不高,但薛森也不是擅长战斗的高手,体魄在同境高手中绝对算弱的。
加上负距离接触……希望很大!
趁着薛森不注意,他把这些丝线,全都藏在了“师娘”的腹腔当中。
然后飞快开始了最后的缝合。
“师父!好了!”
“哦………”
薛寺应了一声,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随便扫了一眼,微微皱眉道:“看来,你的进步十分有限。”
林江面色有些尴尬:“这,这……弟子愚钝,还请师父见谅。”
“无妨。”
薛寺压下不快:“以后也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不用浪费资源了,师父不会怪你。”
林江赶紧说道:“谢师父!那师父,我去给您准备洗澡水?”
“不必了!”
薛森摆了摆手:“扔了吧!”
林江:“???”
不对啊!
这戏本不对啊!
为什么会这样?
薛寺打了个哈欠,便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处理掉,就赶紧睡吧!”
你不能走!
你不能走啊!
林江眼都红了,这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杀掉薛卖的机会。
若是错过了,以后都遇不到了。
他很想喊住薛卉。
却没有开口的理由。
只要一开口,必会露出猫腻。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柔弱的声音。
“你们是谁?”
听到这话。
薛森脚步顿了顿,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已经挂上了温暖的笑容:“夫人,我是你夫君啊!”
林江.……….…”
你会为了每一个高仿的祝凤仪而停留对吧?
以前他听到薛妻这么说,只会感到恶心。
但这次却如闻天籁。
他屏着气,听薛寺不停对女人催眠。
然后,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那句话:“江儿,为师要沐浴了。”
“好!弟子这就去!”
林江大喜过望,飞快跑去准备洗澡水。
很快。
一男一女在浴桶之中渐入佳境。
林江脸上笑容也越来越灿烂,灿烂到接近扭曲的地步。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右手虚握,真元无比活跃。
在他确定薛森放松戒备之后。
右手猛得握紧。
“我!玄柳逆徒!请师父赴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