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曾经承诺过给顾行知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以作为治疗铁胃的报答。
今天就是报答落到实处的时间。
刚好。
顾行知也能趁机来一趟衙门。
“当!”
“当!”
“当!”
每一锤落下,都能激起一阵奇异的波纹。
明明锤子敲打金属的声音没什么艺术含量,却让人觉得异常动听。
顾行知看着那位赤膊捶打金属锭的壮汉,不由侧脸看了一眼凌鸢:“你请来的这个锻造师,好像有点本事在身上啊!”
“那当然!”
凌鸢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这位可是青州最有名的铸造大师陈啸陈大师,一般人请不过来的!”顾行知有些诧异:“铸造大师……请他要花不少钱吧?”
“不花钱!”
“不花钱?你们认识?”
“不认识啊!”
“那为什么不花钱?”
“嘿嘿!”
凌鸢得意地笑了笑,指着那块金属锭道:“我们凌家噬金之术,只要肯花时间,必能淬炼出极品材料,世间有不少神兵都跟我们凌家有关系。
这位大师朋友虽然技艺精湛,却始终没有名动天下的神兵从他手中诞生。
我们也算英雄惜英雄了,他帮我锻造,只要能在兵刃上留名就行。
顾兄,你不介意兵刃上留下锻造师的名字吧?”
顾行知笑着摆手:“只要不收钱,他把名字刻我脸上都没问题啊!”
凌:….……”
“哈哈哈!”
陈啸也被逗乐了:“顾兄弟行事真是不拘一格,难怪值得凌姑娘赠神兵。顾兄弟,我听凌姑娘说你是柳宿修士,本命星图应该有软剑长鞭两种形态,想要达到最大程度的契合,最好锻造软剑。但如果你在武技上,还有别的追求,锻造其他兵刃也合适。”
顾行知摇头道:“不用了!就软剑吧,在保持柔韧性的同时,最好重一点。”
陈啸愣了一下:“加重?”
“对,加重!”
“多重?”
“能有多重,就锻多重。”
这就是顾行知的要求。
重型软剑对于正常人来说,完全是反直觉的逆天玩意。
但用《百兵真解》消化完一众高手的肌肉记忆之后,他对兵刃已经有了别样的理解。
现在一切兵刃,在他眼中,只有动量和压强两个属性。
只要使用得当。
软兵器末端动量的爆发,外加剑刃的锋利,就会爆发出极致的破坏力。
重型软剑听起来奇葩,但几乎完美适配了他的需求。
当然。
也不是一点缺点都没有,那就是想要用它使出软兵器的灵动,需要很强的体魄支撑。
不过还好。
柳宿战斗力虽然不强,但体魄着实不弱,只是爆发不太强。
只要把剩下一颗淬体丹炼化了,驾驭这么一个兵刃,并不是特别难。
只是………
他看陈啸的脸色好像有些为难,不由问道:“做不到么?”
“当然能做到!”
陈啸生怕对方质疑自己锻造的本事,但很快又期期艾艾道:“不过还需要别的材料,得,得加钱!”顾行知:……….”
凌鸢笑哈哈道:“不妨事,有什么需要的材料你尽管加,大概多少钱?”
陈啸估摸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没别的要求,一千两足够了。”
“没问题!”
凌鸢笑着点头:“陈大师你先锻着,钱不会亏了你的。顾兄,先跟我来一趟,我旧疾又复发了。”“嗯!”
顾行知点了点头,跟着她到了小院。
关上门。
他忍不住问道:“你的胃又出问题了?刚才那团金属锭,该不会是你把矿吞进肚子里,然后拉……”“哎哎哎!”
凌鸢绷不住了,赶紧解释道:“我们胃宿本命星图是可以单独存在的好吧?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顾兄你这么污蔑我过分了吧?”
顾行知:……….”
他尴尬地挠了挠大腿。
只能怪自己见识少。
毕竞他真以为那金属锭是……
当时还寻思呢,难怪凌家以得痔疮为荣。
凌鸢脸上的红晕过了一会儿才散去,小脸变得无比严肃:“顾兄,谷芊芊的事情……我听说了。”顾行知脸上笑容也渐渐敛去:“你怎么听说的?”
“白前辈告诉我的。”
“你见过她了?”
“嗯!”
凌鸢示意顾行知先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才娓娓道来:“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我也是听了她和影子讲我才知道。
你师父之所以能在青州这么发展,其实也算是朝堂中那些大人物斗法所致。
支持你师父的那波人,需要祝前辈活过来,并且能够为他们所用。
想要自上而下扳倒他,只有两种可能。
一,让那些大人物确定,他没有这个能力。
但你别想着,自己缝合技术比他好,就能取代他。
因为……你也是薛森能力的一部分。
他们也只放心薛卉有这种能力。”
“我懂。”
顾行知又问:“那第二种可能呢?”
凌鸢摊了摊手:“第二种就难说了,薛森的存在毕竟不光彩,很多事情上面可以帮他兜住,但如果太伤天害理,就没人敢替他兜了。”
“嗯?”
顾行知眼睛一亮:“散布大疫算不算?”
凌鸢愣了一下:“啊?”
顾行知沉声道:“消息应该过一会儿就传到衙门了,不过不影响我先给你讲讲,事情是这样的……”一番讲述之后。
凌鸢听得脑袋冒汗,没想到薛卉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但有一些问题,她也豁然开朗了:“薛圭还真是阴,居然想着把四大家族拉下水,如果他们沉瀣一气,就算罪行暴露,朝廷也未必敢轻易降罪。
可他毕竟是骗来的,如果我拿着那东西找几个家主,未必不能让他们反过来指摘薛连。
不过他们对朝廷的忌惮,更甚于玄柳谷,这件事我把握也不大。
只能说尽力尝试。”
顾行知沉声道:“但主动暴露,也会让你丢失一部分先机。”
凌鸢笑着摆手:“这先机,本身就是顾兄帮我争取来的,才还了一点我就不愿意了?我又不是小气的人“也是。”
顾行知笑了笑,站起身道:“现在我有些自身难保,你那边我使不上力,只能祝愿你顺利了。还有,灵泉镇的事情……”
凌鸢神情一凛:“穿上这身官服,我就应当为生民请命,灵泉镇的事情,我必竭尽全力。”软剑重二十斤,因独特材料,注入真元之后,重量可膨胀五倍。
但看起来却灵动飘逸,与寻常软剑并无太大的差别。
收下软剑,顾行知便从后门离开了,穿上金乌羽衣就到了白九九说的地方。
十具高手的尸体,十种不同的兵器。
接驳黑色丝线的一瞬间,顾行知瞬间明白了这十具尸体的含金量。
这种高手,比之前他接驳过的所有“高手”都要高。
而且死之前,完全就是搏命的生死大战,几乎把所有本事都用上了。
这段时间的肌肉记忆,可以说是一个武修毕生所学凝成的精华。
一波又一波灌输,顾行知觉得自己对《百兵真解》的理解都升华了。
离开的时候。
他有些晕晕乎乎的。
心想难怪白九九说自己不止是一个大夫。
等这些肌肉记忆完全消化完,自己想不当高手都难。
哪怕修炼的是柳宿,单独面对谷芊芊那样的高手,也不会有丝毫心虚。
谷芊芊……
顾行知从飘忽的情绪中坠落回现世。
他揉了揉脸,在衙门后门的废弃巷子中脱下了金乌羽衣,然后快步返回玄柳苑了。
到家的时候。
刚好是晚饭。
他本来以为柳云绡不会吃,但此刻柳云绡正端端正正坐着。
因为薛卖回来了。
甚至闭门养病的祝婉君也在餐桌旁。
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估计还没完全从上次的剧烈消耗中恢复。
“真有一个办法能骗她落单么?”
顾行知把杂念甩出脑袋之外,大踏步走了过去。
薛森面带微笑:“行知回来了?”
“师父,师娘!”
顾行知恭敬行礼,然后坐到了柳云绡旁边,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柳云绡本来身体有些僵硬,被捏了两下,放松多了。
薛森抚须微笑:“这段时间历经波折,咱们一家人很久没有像这样坐一起吃饭了。来,今天庆祝你们师娘康复,干杯!”
众人齐齐举杯。
祝婉君依旧在cosplay祝凤仪,姿态拿捏得颇为到位。
两个晚辈很捧场。
心中的厌恶,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薛森这么喜欢表面的温情。
很明显。
薛寺十分沉迷这种气氛,像一个暖心的大家长般夸赞两个徒弟优秀,还特意提及了婚事。
顾行知当然也想成婚。
但不希望自己的婚事,有森子沾边。
于是只是打哈哈。
倒也不影响气氛的和谐。
不过这和谐的气氛,还是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门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主人,张县令求见!”
“张县令?他来做什么?”
薛寺顿时皱紧了眉头,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思忖片刻,他还是说道:“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接。”
说罢。
便直接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出门之后,他人都傻了。
因为来的人不止一个张县令,县衙里不管是有品阶的官员,还是没有品阶的小吏,能来的全都来的,乌央乌央围在大门前。
除了他们,还有一群围观看热闹的百姓。
见到薛卖出门。
张县令近乎是奔走而来,脚步踉跄,急切又狼狈。
“薛神医!灵泉镇被人布下播疫毒阵,安津县大难临头,薛神医救我!”
???”
薛森感觉自己心脏被人重重来了一记。
是谁!
是谁背叛我?
他忽然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
灵泉镇!
林江!
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