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森当然也想桀骜不驯。
只要一切顺利。
自己拿到星枢令,并且把散布大疫之事压下去。
再复活师姐,拿捏住京中的那些高官,就能在青州当一方诸侯。
权力!
地位!
医圣仁德之名。
还有美人倾慕的目光!
就都有了!
到时,自己就是天下最逍遥的人,何须看别人的眼色?
可是………
为什么呢?
为什么散布大疫之事,这么快就传到了京都?
只要再晚几个月,等那些刁民用命帮自己拿到星枢令,等到自己彻底把青州四族绑在自己船上。莫说证据已经随着时间淹没。
就算真的来一个神捕神探,查到了证据,也不敢再多言语。
可偏偏……
林江!
你这个逆徒!
一旦罪名坐实,即便自己背后有人,朝廷也未必不会下狠手。
若那时,自己还没有将师姐复活。
恐怕真会到最极端那一步,把四大家族一起拖下水也没用。
届时。
自己恐怕只能被软禁于京都,一生只做复活师姐这一件事情。
即便师姐复活了,也只会被那些人拿捏,再无法与自己厮守终生。
“薛卉啊薛卖!”
华朔负手而立,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这些年来,我们待你不薄吧?你应该很清楚,朝野上下,想弄死你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们没有一个敢对你动手,甚至没有一个敢轻易踏足青州。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也知道谁才是你的自己人,更知道自己能活着的理由是什么!”
“知道!”
薛森心中有些躁郁:“所以华大人,圣上派下来的钦差究竟是谁?”
华朔:“???”
我在打压你!
我在打压你啊,听不懂么?
你就不能把你的诚惶诚恐表现得多一点?
不顺着我的话说,就硬问钦差是谁?
华朔的眉头越皱越紧:“圣上派谁当钦差,影响你的结果么?”
“当然影响!”
薛寺声音已经有些癫了,双目泛着红光,死死地盯着华朔:“华大人,钦差到底是谁!”
华朔不由瞪大了眼睛:“怎么?若钦差是个软柿子,你还敢杀了他不成?”
他感觉薛封疯了。
散播大疫,尚且算个案件。
可杀了钦差,就只能用叛乱来解释了。
他属实没有想到,薛寺在青州呆了这么长时间,精神状态已经癫成了这样。
薛森眼珠有些前凸:“我当然不会杀他,钦差是圣上的人,他当然会活着回去,但我希望他活着回去的时候,能成为我的人!”
华朔:“???”
他瞬间明白了薛卖的意思。
如果钦差回去的时候,只能依靠薛寺而活。
或者……大脑都被替代了。
那就只能为薛寺说话。
疯了!
这人真疯了!
若真是这样,待到事情败露,不仅薛寺要死,自己这些人也脱不开干系。
圣怒之下,想割席都割不了!
他双目圆睁,声音也变得凶戾起来:“你敢!薛妻,你若真这么做,还以为我们会护你么?”“护我?”
薛森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我需要你们护么?”
华朔被气得不轻:“你你你……好好好!我这就传讯回去……”
“传讯回去?”
薛寺声音有些癫狂:“在青州地界,华大人觉得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华朔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啪啪啪!”
薛森拍了拍手掌。
下一刻。
一道道黑影飞了出来,把华朔团团围住。
华朔惊了:“薛寺你到底要做什么?”
薛圭面色狰狞:“我做什么?朋友来了,当然要好好招待啊!华大人,我现在开始,好好招待你,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全心全意地帮我!影响我们之间关系的话,以后一句也不要说!”
华朔:“!?!?!?”
这人疯了!
这人真疯了!
但事实的确如他所说那般。
他已经在青州成气候了,若他要撕破脸,京都那几位拿捏他当然有方法,可现在自己只有一个人……薛寺目光阴鸷地看着他:“华大人,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吧?”
华朔:….……”
他忍不住看向带头围住自己的那个人:“老八,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个老八,可是上面派过来监视薛卖的人。
刚才自己进来,也是老八放的。
可现在……
老八惭愧一笑:“对不起华大人,薛神医给的实在太多了。”
华朔:…………”
薛森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华大人!”
华朔沉默了许久。
终于平静地吐了一口气:“带路!”
片刻后。
两人来到了主馆后的茶室。
几杯茶入喉。
薛卖的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不少:“华大人,现在可以说谁是钦差了吧?”
“我说?”
华朔冷笑一声:“我说了,等你杀他?”
薛圭悠哉悠哉地放下茶杯:“既然你有这么一个顾虑,就说明这钦差本身修为也不是绝巅,那我就放心了。”
华朔:“???”
他算是明白了,薛寺就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赌狗。
已经听不进去不顺耳的声音了。
他忍不住道:“老薛,你应该也懂,真把圣上激怒了,你就是螳臂当车,上面那几位也保不了你。”薛森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我不过区区一个青州地头蛇,哪能对抗得了圣上,不过圣上舍得花剿灭我的军费么?”
华朔:….……”
如果只是剿灭薛寺,皇帝当然舍得。
可他得到的消息,却是薛森有可能把青州几大家都拖下水了。
如果这样,出兵就必须得考虑军费的问题。
很麻烦。
他叹了一口气:“老薛,大家可都是帮你复活你师姐的…”
薛森顿时就应激了:“他们为的,是帮我复活师姐么?他们是想控制我师姐!他们想要我师姐的传承!他们……想苟延残喘!”
华朔语塞:“可你从当年的无名之辈,到如今能在青州有这般发展,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那是我卖掉师姐换来的!”
薛寺声音愈发凄厉:“没有我卖掉师姐,大乾能如此安定?没有我卖掉师姐,那几个太上长老能活到现在?现在,你告诉我,我能有这成就,是你们的恩赐?放屁!”
华朔:…………”
薛森越说越激动:“钦差不是要来么?那就让他来!我看他能查出个什么东西!
你等我拿到星枢令,把青州融成铁板一块!
就算真有万千百姓死于我手,又有谁能奈我何?
什么京都大人物?
都是狗屁!
只要我够强,他们就得舔着我!
就跟你一样!
好声好气说话,你们是听不懂的!
一群贱骨头,还想控制我师姐!?
那是我师姐!
我的!”
华朔:….……”
薛圭嘴角忽得扯出了笑容,却笑得像个精神出问题的疯子一样,他拍了拍华朔的肩膀:“老华,你放心!我不会爽约!待我师姐复活,我会说服她,把你家老祖灵魂里的心火收走。不过……需要你家老祖,亲自来青州治疗啊!哈哈哈哈哈哈……
华朔:….……”
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曾经的薛寺唯唯诺诺。
现在的薛森,像个疯子。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
这十几年来,他们在青州,到底养出一头什么样的怪物啊!
听薛森刚才的话,恐怕他不仅把四大家族拖下了水,甚至已经掌握了控制四大家族的方法。如果真让他拿到星枢令,说不定真能实现这样的豪言!
尤其看现在的情况。
复活祝凤仪,应当也不是什么问题。
真要让他成了,恐怕那些大人物都要被他反拿捏。
薛卖见他一副被震住的模样,心情别提多舒爽了。
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品起了茶。
偏在这个时候。
一个黑衣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附在薛卖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寺顿时色变,道了一声失陪,便跟黑衣人匆匆离开茶室。
另一个房间。
他看到了满脸疲色的戚铭。
只有一个人,顾行知和颜溪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薛森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的两个徒弟呢?”
戚铭面色有些窘迫:“你也没告诉我,你徒弟那么能打啊,我差点没折在里面。”
薛卉:“???”
他懵了好一会儿。
气得声音都劈了:“你说你一个通幽境,没有打过一个刚修炼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人?”
戚铭当场就绷不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法术,一出手就是要命的。你让我去救人,我体魄一般武技寻常,你徒弟又那么能打,我怎么把人掳回来啊?”
薛卉:“???”
他要气得浑身发抖。
没想到戚铭的武技居然能菜到这个样子。
他知道顾行知天赋高,武技天赋高也不奇怪。
可问题,才刚修炼两个月,武技就算高又能高到什么地步?
他怒道:“你为何如此不懂变通?直接告诉他你我的关系,又待如何?”
戚铭捂着发闷的胸口:“我说了啊!但他看出了我是氐宿修士,猜到我是这次大疫的施布者,非说我在诋毁他师父,他师父做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打我更狠了,他是真想杀我啊!”
薛:…………”
坏了!
坏了呀!
别管顾行知是不是真那么想的,态度都已经很明确了。
那就是不退!
这个孽障,居然真的要留下与灵泉镇共进退。
那边药材很多。
留下的大夫也不少。
说不定真给他们救下不少人,若这次大疫不成,那星枢令……
不!
不止星枢令。
那孽障把自己给他吊命的丹药分成十三份,万一他自己都死了,自己密室里养的妻子也会死,那师姐还如何复活?
自己两大底牌,全都有废掉的风险。
一想到这。
他就差点背过气去。
“来人!”
“来人!”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