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我师徒,今日必须死一个!(1 / 1)

薛森最近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但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

他现在可以确定,柳云绡在千丝嫁灵上的确有所突破,虽然未必追赶上了顾行知,却也远超其他所有徒弟。

有她在,师姐的事情至少有个保底。

但……

毕竟不如顾行知,后天的努力固然能够精深境界,但这种提升很吃运气。

只有那种先天天赋高,还肯努力的人,才能稳定创造奇迹。

而顾行知这个奇迹,正在灵泉镇跟蚀脉病死杠。

虽然破坏自己计划的可能不大,但确实存在。

他也想不明白。

一个人,为什么能犟到这种地步。

就跟师父和师姐一样犟!

仿佛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家子!

薛森有些怕了。

明明自己这个小徒弟还很弱,弱到自己很多手下都能碾死。

可自己在他面前,偏偏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绝望感。

这种绝望感,跟面对师父和师姐的时候很接近。

不管他了!

师父和师姐不自量力,已经死了。

徒弟不自量力,应该也快死了。

自己的注意力,应当放在星枢令上。

华朔已经被软禁十来天了,这些天他一直都没跟华朔见过面,生怕被他影响雄图大志。

薛寺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之上,退一步只有软禁到死的结局。

但只要每一步都朝前踏,自己的胜算还真不算低。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这些天,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起源就是地脉瘟王的行踪。

从戚铭没找到师父,他就觉得不对劲,虽说那人的确也该寿终正寝了,但早不寝晚不寝,偏偏这个时候寝。

所以他把手下都派了出去,寻找蛛丝马迹。

这几天……应该有消息了。

“主人!”

一个人影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人!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前些日子,地脉瘟王的那些从医的养子养女,几乎是同一天失踪,然后周围药坊对外的订单也都有收紧,应当是有大客户占流,查不出身份,但成交的很快,应该是各地官府的问题。”

“什么!”

薛卉面色骤变。

镇压古魔的大阵,需要用人命堆出来,顾行知想要破坏一个阵基很难,但一定会造成削弱。若其他三个阵基都……

他面沉如墨,立刻站起了身,大踏步朝客房走去。

没有敲门,直接破门而入。

戚铭有些不耐烦:“你做什么?”

薛寺沉着脸,目光之中满是狰狞:“我派人寻找你师父,你杀了他!当然,还有他派到各镇的养子养女‖”

戚铭瞳孔一缩:“那可是教我本领,养我成人的亲师父……”

“我加钱!”

“成交!”

灵泉镇外。

颜溪看着黑幕一般的大地魔瘴,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水,紧紧地握着氐宿吊坠。

这吊坠上,四颗主星都是氐宿星石碎屑打造,里面储存的星辉,足以让一个人突破星引境。当然。

前提是对修炼的理解达到。

她就没达到。

但她想试试。

氐宿半疫半魔,突破之时,需以百疫与大地魔瘴的瘴心为引。

刚才的瓶子里,便是养体的浆液,还有镇压的百种削弱过的疫源。

而大地魔瘴就在眼前,瘴心就在笼罩范围内的地势最低点,前几天她就顺手打听了地势最低点在哪里,找到瘴心并不难。

只是………

颜溪深吸了一口气,上次突破失败近在眼前,若非有养父及时打断,自己就不仅仅是伤到身体那么简单了。

这枚吊坠,是她养父亲手为她打造,交代她在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一定不要尝试。

但现在不尝试不行了。

一定要成功啊!

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默念着自己之前并不相信的神佛拜了三拜。

便裹住自己暴露的肌肤,大踏步闯入了毒瘴之中。

毒瘴无孔不入,刚感知到有生灵来,就疯狂钻向衣服缝隙,还有颜溪的眼耳口鼻。

好在这时候,吊坠上的纹路开始若隐若现地闪起微光,产生了微弱的抗拒的力量。

力量不强。

但因为裹得严实,恰好让颜溪不受侵扰。

就这么一路下行,她很快穿过魔瘴,找到了笼罩范围的地势最低点。

本来浓郁的毒瘴,忽然间变得稀薄了不少,黑雾也变成了白雾。

好像一瞬间就失去了侵蚀性。

颜溪解开面巾,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这白雾便是瘴心了。

她赶紧盘腿坐下,刨起拳头大的土块捧在胸前。

随后,将所有意念,都集中在了氐宿吊坠上。

吊坠上四颗星子瞬间大亮,白雾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一般,疯狂朝颜溪的七窍灌去,随后从眉心喷出。随着白雾的喷出,氐宿的印记逐渐出现在颜溪的眉心上。

只是星芒十分黯淡,远没有达到正常星引的状态。

而她体内的百疫源头,也开始慢慢侵染身体,带来各种各样的病症。

病症很微弱,但却很多。

就像是一只只蚂蚁围着啃噬,她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不健康的红晕。

身体颤抖越来越厉害。

可眉心的氐宿印记变亮的速度却始终跟不上。

颜溪紧紧地咬着嘴唇,暗气自己修炼天赋为什么这么低,师娘悄悄给的心月眸练不成也就算了,就连修炼这么久的氐宿都没有入门。

她知道这次也很难成。

但她不想回头。

只能咬着嘴唇,继续灌白雾。

神情愈来愈痛苦,七窍都开始慢慢渗血了。

可吸纳白雾的速度,一刻都没有停。

全身的生机,也疯一样朝眉心涌入。

良久。

良久。

就当她马上就要栽倒的时候。

眉心氐宿印记陡然大亮。

而她捧在胸前的土块中,也冒出了一根瘦弱的绿芽。

“咳咳!”

颜溪大喜过望,用衣服蹭了蹭咳在手心里鲜血。

乐滋滋地打量着土块上冒出的嫩芽。

好像是……薄荷?

虽然代价很大。

但是成了!

她踉踉跄跄站起身,转过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一阵错愕:“爹?你,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她的养父,也是地脉瘟王一一秋无病。

秋无病浑浊的眼睛里隐隐泛着泪光,脸上皱纹微微颤抖着:“溪儿,值得么?”

“值得!”

颜溪擦了擦嘴角淌出的血液,认真地点了点头:“顾师兄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秋无病沉默了许久,没有责怪她,只是拿出毛巾,溺爱地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轻叹一声:“那你就不委屈么?”

听到“委屈”两个字。

颜溪眼眶不由微微泛红,她抿着嘴唇摇摇头道:“不委屈,我只是气我自己,为什么修炼天赋那么差!若我天赋能够强一点,那结局该有多好啊!”

秋无病看着自己的养女,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才拍了拍颜溪的脑袋,声音温暖道:“没想到,我走得不算孤独!走吧,我带你回去,莫要留遗憾。”

“愿……”

颜溪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眼帘轻轻垂下。

但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爹,我听师兄说,还有另外几个镇子被布阵了,您找到了么?”秋无病召唤出了一个老迈的貉灵,一边把她掐到貉灵背上,一边笑道:“找到了,那氐宿宵小的手法,难道我还能看不清?你的兄长阿姐们已经进去了,不会有事的。”

“真好。”

颜溪眼底多出了几分光彩,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凌晨。

灵泉镇。

小医棚。

这一夜的时间,张青受了极大的煎熬。

大夫们已经相继康复,都已经去大医棚瞧病了。

顾行知和颜溪的病由他专人看管。

结果。

颜溪几度差点死掉,用了两份救命药才活过来。

顾行知的症状又是前所未有的凶猛,好在身体结实,自己可以连着用猛药。

可即便如此,也一晚上连着好几次差点崩溃。

这么恐怖的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真的是光看一眼就能吓死人的地步。

这一晚,算是熬过去了。

那下一晚呢?

张青有些心力交瘁,只能寄希望于颜溪。

这个小姑娘绝对是一个优秀的大夫,她说能救,就一定有办法。

可颜溪昨晚出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回……

“张师兄!”

“颜溪!?”

张青猛得站起身,果真看到颜溪走了过来。

颜溪晃了晃手中的嫩芽,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师兄他有救了!”

“啊?当真!?”

张青大喜过望。

颜溪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去熬几幅恢复体力的药吧,这里交给我。”

张青不知道她夸下海口的底气是什么,但他必须选择相信。

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顾行知,他快步朝药棚走去。

颜溪坐在床榻边,拿起干净的毛巾,擦了擦顾行知脸上的汗水。

细细地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有些偷感。

就像是小的时候,跟着哥哥姐姐溜到戏台后面,偷偷打量那些漂亮的服饰一般。

真好!

她依依不舍地移开目光,把嫩芽从土块中连根拔起用水清理干净。

放在鼻前轻轻嗅了一下,薄荷嫩芽的香气十分宜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的本命物什,只有服下才能免疫绝大多数疫病。

但已经无所谓了。

它还有着更大作用。

她盈盈一笑,便学着顾行知的手法,将他紧咬到僵硬的牙关揉松。

随后,把薄荷嫩芽放在了他的嘴里,又帮他轻轻合上嘴唇。

这就成了。

她拎过一个小马扎,就这么托着腮看着他。

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忽得跟做贼似的,在他唇间吻了一下。

然后落荒而逃。

路过药棚的时候,她探过头,小声说道:“张师兄!我要走了,师兄他就劳烦你照顾了。”“走?”

张青有些疑惑。

“嗯!”

颜溪点了点头:“我爹是氐宿修士,已经找到了其他几个疫镇,我得把咱们的药方带过去。等师兄醒了,你记得告诉他,别让他担心。”

张青顿时一喜:“当真!?太好了,那你赶紧去,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颜溪轻轻嗯了一声。

便步履轻快地朝镇外走去。

这里。

早已有了一个老人,还有一只貉灵等待。

她回头忘了一眼药棚的方向,艰难地爬到了貉灵的背上:“爹,我们走吧。”

一父一女一貉灵,就这么钻进了大地魔瘴之中。

没有运功强撑,她的小脸很快变得苍白。

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爹,您说我是不是天下最厉害的氐宿修士?”

“嗯?”

“您说的啊,氐宿修士最大的功德,就是行医弥补自己前半生做的孽,氐宿修士最好的墓地就是在疫区,我都没有作孽,全是功德。”

“你这丫头!”

秋无病笑得只咳嗽,眼底阴霾被她一句话扫了一大半,看向她的目光之中,满满都是自豪。颜溪伏在老貉灵的背上:“爹,您选的墓地在哪,风景好么?”

“好!就是有点冷清。”

“有我陪着您,就不冷清了。”

“知道你孝顺!你饿不饿,想吃绿豆糕么?”

“想~”

父女俩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吃一边在大地毒瘴之中行进,犹如踏青一般悠然自得。

直到某一刻。

有另外一个骑着貉灵的中年男子挡在了前路上。

“师父!好久不见。”

“铭儿……”

秋无病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你!”

戚铭神情冷峻:“你安排在其他地方的师弟师妹,我都已经解决了。你老了,不应该阻止我!”秋无病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旋即抽出腰间佩剑:“既然如此,今日你我师徒,必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