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说话不算话。
面对这双眼睛,顾行知实在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想要弄死妻子,祝凤溪和画像,任意之一都不能落在他手上。
她们,必须安全。
顾行知咬了咬牙,正准备狠心拒绝。
却听白九九忽然说了一句话:“刚才信号弹都看到了么?我带着她们,很难逃出青州。”
“你什么意思?”
顾行知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莫非这女人只想带着画像走人,什么都不管了?
白九九被他戒备中带着厌恶的眼神看得有点破防,忍不住怒道:“你用这个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我的意思是,与其顶着玄柳谷的围杀逃走,还不如原地藏匿起来,虽然杀掉薛圭的可能并不大,但也好过抱头鼠窜?”
听到这话。
顾行知才神情稍缓,想要逃跑的确有些难的,动起来的东西,总比安静蛰伏的更加显眼。
从刚才的信号弹就可以看出,森子在青州的实力,真的已经超出预想太多,对各县的渗透,未必比各大家族弱太少,高手就更不必多说。
这次的逃脱难度,与谷芊芊那次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倒不如赌一赌朝廷援军能及时赶到,如此还能有几分胜算。
白九九见他思索,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先带她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有人帮我们吸引追兵,我有自信一个月内不被薛森的人发现。
青州是薛森的地盘,我们暂时不配有后顾之忧,只管找他拼命就好了。”
顾行知思索了许久。
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祝凤溪一眼:“你身份敏感,不宜露面,不用保护我。你好好待着,只要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完成对你的承诺。”
祝凤溪怔忡了许久,知道改变不了他的心思,只能重重点头:“那我等你!”
白九九微松一口气:“如此便好!不过小顾,我需要先给你泼一盆冷水。薛圭这次,固然已经犯了众怒,但我们想要杀他,还是会有大人物阻止。杀他的难度,要比扳倒他大很多,你好好想想,究竟只是想扳倒他,还是想杀他。”
顾行知眼睛微眯。
没有说话。
只是摸向腰间软剑剑柄。
他知道白九九什么意思,京中那些大人物需要薛幸,不管是立场还是能力,倒台后的薛寺更方便他们拿捏。
想要薛森死并不容易,除非……
“可以杀!”
沉默许久的柳云绡忽然开口了:“可以杀!交给我吧,我可以成为刺向他心脏的那把刀。”顾行知:“」”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旁。
凌鸢微蹙着小眉头,代入感十足地旁观着,等待后续的发展,毕竟她也实在插不上话。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浑身忽然震了一下。
“你没事吧?”
顾行知吓了一跳,因为他明显感觉,凌鸢刚才震的是骨头。
这种情况有些惊悚。
凌鸢却是一脸惊喜,飞快取出了金乌羽衣:“是我们凌家人的信号,金骨共鸣,应该是京中的长辈已经到了,朝廷定然派了援军。顾兄,你们先纠结,我有消息,随时跟你们联系。”
说罢。
披上了金乌羽衣的帽子,整个人的身形都隐匿了起来。
嗖的一阵。
应该是走了。
但又嗖的一阵回来了。
然后。
白九九未来得及收起的尾巴就被揪了起来。
“哎哎哎哎?”
白九九低呼了一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揪掉了一撮白毛。
凌鸢声音响起的时候,已经离得很远了:“白前辈,保持联系。”
白九九:…….”
另一边。
顾行知紧紧盯着柳云绡。
柳云绡深吸一口气,笑着与他对视。
披着金乌羽衣。
凌鸢一路北行,在不造成明显动静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在山中穿梭。
她心中狂喜,因为前些日子,她最担心的就是朝廷不愿出兵青州。
虽然被人裂土封王,对朝廷是极大的屈辱。
但青州地处偏僻,一是没太多油水,二是本来就游离于朝廷管辖之外,派兵攻打的成本很高,收益却很低,这桩生意大概率亏本,所以朝廷真未必会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难办了。
尤其是顾兄……
来了就好!
凌家乃是大乾顶尖将门之一,除了打仗之外,族中长辈很少离开京都在外走动。
有长辈到来,就说明一定会打。
这绝对是个好现象。
可……
她又有些忐忑,因为除了爷爷之外,她跟包括父亲在内的大多数长辈关系都不好。
所以,她平常很不愿意跟长辈接触。
算了!
不管了!
正事要紧。
凌鸢感觉附近没人,于是又加快了速度,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在一个山洞门口停下。她深吸一口气。
大踏步走了进去。
山洞里,果然有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人,正坐在巨石上等着她。
“来了!”
“见过二叔!”
凌鸢目光微敛,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眼前中年男子,正是他的二叔凌无昼。
凌无昼上下打量她了一眼:“是你帮李恒把消息传回去的?”
“是!”
凌鸢言简意赅。
“做的不错!”
凌无昼微微点头,表示赞赏,但语气很快就急转直下:“此次青州之行,你任务执行得极其丑陋!”听到这话。
凌鸢顿时就怒了:“我怎么丑陋了?这才多长时间,我就拿到了裘栾身上的东西,你凭什么说我办得丑陋?”
凌无昼早就预料到她会炸毛。
也没有表现出很生气,只是冷笑一声:“你拿到了,又能怎样?若非你自作聪明地藏了起来,薛寺怎么可能趁虚而入,把四大家族一起拉下泥潭?
本来只是一枚星枢令的事情,结果因为你,硬是演变成了一州叛乱。
你敢说,这里面难道没有你的责任么?
当初老爷子就应该听我的话,把你这毛孩子绑好嫁出去,也省得惹了这么多麻烦。”
“二叔,你脑子不用就捐了它呢!”
凌鸢气得不行。
回来了!
在凌家窝囊的感觉又回来了。
时隔几个月,刚见面就受了这么多无端指责,她感觉再不发火自己就要死了:“若非你们从中作梗,我身为一州诛邪司总捕,怎么可能一个手下都没有。
若我手里有人,怎么可能选择蛰伏,给薛连机会?
怎么?
朝中庸才养虎为患,派系斗争互相牵制,一国将军满心宅斗。
一群蠢人滋养出来的恶果,你想砸到我一个人的头上么?”
这骂的。
不可谓不难听。
凌无昼一张脸黑得吓人:“好好好!看来你在青州,还是没有反省够,居然敢如此对长辈不敬。既然如此,这件事完了之后,你还是回家里待着吧。”
听到这话。
凌鸢顿时面色一僵,不论如何,自己拿不到星枢令就是对赌失败,再想出家门就难如登天了。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窝火的很。
于是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凌无昼的眼睛:“前提是二叔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对了,忘记提醒二叔,青州义士已经把布疫大阵破了,但薛森很可能找到了星枢令的方位,若有四大家族帮忙,几天之内必能拿到星枢令,所以二叔要是有所安排,最好尽快灭掉薛森,不然……”
“哼!”
凌无昼冷哼一声,右手一托,便有一枚印记凭空显化:“区区薛森,灭掉他又有何难?只要我愿意,神兵随时天降。你还年轻,不懂大乾精锐究竟有多强。”
凌鸢看着那枚角宿印记,心中又喜又气。
因为这角宿印记泛着紫金色,必是顶尖的角宿大能凝成,除了十二位太上长老中的那位角宿大能,没人能凝成这种品相的印记,白九九手下那位角宿修士,见了这位大能,也只有顶礼膜拜的份。青州虽与京都远隔万里,但有这等大能在,天涯不过咫尺。
送过来真正的巅峰强者可能有些困难。
但送来一支精锐部队,完全没有问题。
除非薛卉有什么极强的底牌。
不然这场大战胜局已经定下了。
这当然是好事。
只要薛森能死,青州危局,还是顾行知他们的困局,都会迎刃而解。
但……
凌鸢很憋屈。
自己过来寻找星枢令,钱和人都没有。
结果二叔被派过来,不但有精锐部队,就连太上长老都会亲自出手。
就这种区别待遇,自己如何才能证明自己?
一想到这些。
她就有些心灰意懒。
豪门大族,培养后辈分配资源,说的是只看能力。
但其实,“能力”这个东西,可以做手脚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凌无昼见她这般,眼底怒意顿时消散了不少:“待我接管了青州军权,给你一个前锋的职位,好好表现戴罪立功。”
“知道了。”
凌鸢困恹恹地应了一声,先锋之位的确能戴罪立功,但得到的东西,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若非她也想杀薛寺,才不会跟凌无昼混。
凌无昼眉头微皱:“说说吧,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凌鸢看他一脸颐指气使的样子,就不想搭理他。
可偏偏,青州安定,还有顾行知的安全,都容不得闪失。
只能默默咽下一口气,把能讲的东西都讲了一遍。
翌日清晨。
天际将白。
正是最适合睡回笼觉的时候。
薛森却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不知是因为困,还是因为恨,他的双眼满是血丝。
一道道人影进进出出。
“禀主人,伏鼍湖没有找到。”
“禀主人,那批人在醉鹤岭出现过,但我们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又切开空间跑了。”
“禀主人,千蚣谷找到了踪迹,但没抓到人。”
一阵阵噪音钻入薛卖的耳朵,让他头痛欲裂,心中也愈发暴躁。
“废物!”
“一群废物!”
“都给我滚!”
众人闻言,一个个吓得面色煞白,生怕触了薛寺霉头,飞快退出书房。
薛寺双目赤红,目光凶狠,神情却充满焦虑。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顾行知都被调成这样了,居然还敢和白九九里应外合,偷走师姐和心火。这混账东西,可真擅长隐忍啊!
还有白九九!
之前居然一直装着见到姐姐很开心。
都是假的!
为什么!
行知!
云绡!
是为师对你们不够好么?
换作任何一个宗派豪门,谁能享受你们这样的修炼资源?
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我?
为什么要把为师逼到绝路上?
若找不回师姐和画像,那……
脚步声传来。
薛森恶狠狠看向门外:“不是说让你们滚了么?”
“哦?我也滚?”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很快。
就有一个儒雅清隽的老者出现在书房门外。
他看着薛森:“贤侄,别来无恙啊!”
老者看着薛连,似笑非笑,神情当中并无太多情绪,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看到老者的模样。
薛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秦,秦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