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箭雨漫天,尚且有阳光透过。
大地魔瘴铺将开来,却转瞬将天空蒙上阴霾,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昏沉沉。
单是逸散到山顶的,都让人避之不及,纷纷荡起真元抵挡。
而山谷,正是成了毒瘴笼罩的地狱。
“主人,小心\!”
三道身影齐齐挡在薛圭面前,各使神通,勉强抵挡毒瘴,却又不敢用太多真元,生怕毒瘴浸染真元,反过来侵入他们经脉之中。
他们是薛寺手下最强的三个通幽境。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畏惧大地魔瘴,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生的克星。
四大家族的人也都面色剧变,显然是认出了这些东西,也飞快躲在了薛寺身后。
“主人,我们赶快撤吧!”
为首的通幽境高手面色难看,虽然还没有接触到毒瘴,但他灵魂已经开始颤抖了。
“撤?”
薛卖不由怒极,现在撤了,那我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
他死死瞪着谷底,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这毒瘴远不算浓郁!逃!什么都别管了,逃!”
冲天的恨意几乎碾碎了顾行知在他心中的价值。
他必须要手刃这个逆徒,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可他心里清楚。
这几千高手,才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如果没有这些人,自己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只有保留下这些高手,才有跟各方势力谈资格的条件。
他心中一狠。
又是一瓶柳冠星露灌入喉咙。
紧接着,巨树柳条勃发,很快黑雾中就响起了一阵阵柳条顶穿肉身的声音。
本因毒瘴而萎靡不振的巨柳,顿时发出一阵阵亮光。
薛寺双目之中满是血丝,声音仿佛野兽的嘶吼:“快点逃!”
谷中混乱无比。
但上面根本看不清谷中情况。
四大家族的人若有所思,眼底时不时闪过一丝喜色。
他们最希望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
碍于薛森实力,推迟几年拿到巨柳。
和现在就拿捏薛寺,等到孩子出生,就立刻想办法争抢巨柳。
谁都知道哪个更划算。
闹吧!
最好把这些高手全都闹完!
秦恪也紧紧皱起了眉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毕竟他是真的想不到,小小的青州居然能出现这么多逆天的人物。
刚才那貉影,至少也是通幽境巅峰,甚至更高层次的貉灵,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吞噬了海量的大地魔瘴。能做到这一点的,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秋无病!
可秋无病的貉灵,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看薛森的反应,这大地魔瘴对他这些手下,应该能形成极强的杀伤。
但毕竞这些大地魔瘴,比起真正封镇的魔瘴要弱一个档次,可山谷之中,薛卖的手下可还活着不少,而且有不少都是通幽境。
那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敢的?
他站起身,准备去山谷下一探究竟。
可偏在这时。
两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上来。
“秦大人!”
“秦世伯!”
“嗯?”
秦恪看着赶来的两人,眉头微微一皱:“华朔?李恒?你们怎么来了?”
华朔赶紧说道:“禀世伯,我们一直都在下面,薛圭这厮的高手撤了,我们就寻了方法挣脱出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恪没有说话,只是朝下面看了一眼。
华朔也朝下面看去,顿时瞳孔一缩。
虽然刚才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动静还是听到了的。
这大地魔瘴,恐怕能左右胜局了。
李恒跟秦恪却远没有那么亲近,只是客气地拱手道:“不知秦大人这次过来,究竟是什么目的?”语气中的戒备和警告,几乎是摆明的。
秦恪却只是哂笑一声:“老夫行事,还不需要向你解释。你们好好待着吧,莫要再被抓了,老夫先去看戏。”
说罢。
身体轻轻一跃,便朝山谷下面坠去。
这只是他真元凝成的化身,战力不强没有实体,当然也不怕毒瘴侵蚀。
目送秦恪坠下山谷。
华朔跟李恒对视了一眼,齐齐朝一旁挪了一步,跟薛寺他们拉开了距离。
若是平常,他们肯定不会自投罗网,毕竟薛森身边跟了很多高手。
但现在山顶上氤氲着毒瘴,虽然很稀薄,但他们知道薛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下面……
刚才那从狐背上坠下的人是薛寺的徒弟?
大地魔瘴的确是个狠招。
可他自己跳下去做什么?
这山谷状似葫芦,除了飞行,就只有一个离开的出口,但现在上方毒瘴最为浓郁,谁都不敢轻易御空。那少年人……该不会是想要堵住葫芦口,把那些高手全都闷杀在里面吧?
华朔:….……”
李恒:.……….…”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感觉自己这个想法过于荒诞。
高手就是高手,即便被大地魔瘴笼罩,也不可能丢掉高手的本能。
一个年轻人而已,凭什么?
山谷之中。
秦恪已经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赫然看到,那个满身黑雾的年轻人,正一人一剑堵在葫芦口:“此路不通!擅过者死!”秦恪:“???”
这人除了浑身包裹着浓郁的毒瘴之外,就是一个气息比较强的洞明境,哪来的勇气阻挡这么多人?这番话。
也将玄柳谷的高手都激怒了。
大地魔瘴已经够让他们崩溃的了。
结果要紧关头,又冒出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的人来堵这么多人的门。
不绝望。
纯膈应。
他们的回应很简单。
“杀了他!”
一众高手已经出现了中瘴毒的症状,而那些洞明境修士,除了少数几个能靠着星官星图暂时抵御毒瘴,其他都已经出现致命伤势,已是一刻都耽误不起了。
葫芦口太窄,最前方的三位通幽境高手,霎时化作一道道残影,朝顾行知冲杀而来。
虽然因为毒瘴的限制,施展术法不敢动用太多真元,但一身武技还是能用的,就不信弄不死区区一个………
“嗯?这个起手式……”
半山腰,秦恪忽然目光一凛。
因为那年轻人伫立在葫芦口,犹如一块顽石,手握软剑的起手式,赫然让他想到了一个老朋友。这……不会吧?
在他的注视下,葫口顽石忽然动了。
软剑在他手中似鞭似枪,明明是金属,却划出了一道道灵动到超出认知的弧线。
只听一阵阵破空声响起。
他身附獐灵,仿佛预判到所有人的招数一般,脚踏碎石,轻松躲过所有攻势。
而那如枪如鞭的软剑,却裹挟着黑到发亮的毒瘴,在众人身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滋滋冒着毒烟。秦恪:….……”
武技碾压!?
百兵真解!?
这年轻人才几岁,凭什么能把淮水棋圣的百兵真解悟到这个地步?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场面,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一众通幽境高手,再也不顾葫口狭窄,当即厉喝一声。
“一起上!”
可就在这个声音出口的时候。
后方忽然传出一声野兽的嘶吼。
回头一看,只见狐妖已经现出了法相,足有十丈高,毫无狐媚子的娇弱,反而如同上古凶兽一般。心火肆虐,凡是沾染的高手,直接灵魂焚化失去意识。
另一边。
凌无昼见这些玄柳高手,似乎受到了更大的限制,顿时也来劲了:“兄弟们!!弄死他们!”三方起火。
这绝望的一幕,顿时给所有玄柳高手的脸上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结束了!”
秦恪提前下了结论,无论如何,葫口仍是最容易突破的点。
可他刚才看了顾行知使剑,竞想不到这些所谓高手,如何才能突破。
这真是二十左右的年纪能够达到的武道境界?
薛卖没有在山顶逗留,而是下山到了葫口之外。
看着葫口不断逸散的毒瘴,他早已心急如焚。
人呢!
快出来啊!
哪怕出来一个也好啊!
他双眼瞪大,眼白之中满是血丝,就像是一个熬了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躁郁病人。
为什么还没有人出来!
为什么没有!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停地灌着柳冠星露,拼命通过巨柳向里面灌注生机。
他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却能感受到,柳条连通的活人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只能两眼一摸黑,胡乱去搜罗新的人,可往往连接上去不久,就又会死去。
越到后面。
搜罗新人就越艰难。
薛森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的心血……
自己的心血,就这么被那个逆徒毁了!
他陡然凄厉大吼道:“杀了那逆徒!杀!”
回应他的,是杀声越来越弱的山谷。
他剧烈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葫口,他一定要看看,第一个出来的人究竟是谁。
在他赤红双眸的注视下。
葫口黑雾忽然一阵波动,然后……一个满身都是毒瘴腐蚀之伤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
只看他的外表,已经分辨不出来究竟是谁。
但他手里,拿着一柄软剑!?
软剑!
年轻人缓步走到薛寺面前不到一丈的地方,咧开满是毒疮的嘴唇:“师父!别来无恙?”
薛森:“???”
一阵窒息,感觉整个世界都碎裂开了。
也就在这时。
同样被毒得不轻的军队,也都踉踉跄跄地赶了出来。
将众人团团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