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来无恙?”
顾行知声音很嘶哑,应当是被毒瘴烧伤了嗓子。
獐灵已经尽力保护他不受毒瘴侵染了,但想要跟通幽境高手硬碰硬,就得将毒瘴压缩在自己体表,如此才能让对方不敢全力出手,并且时刻保持最强的杀伤力。
所以,他受到毒瘴的伤害,比那些青州府军都要重。
此刻的他,虽然真元消耗大半。
却仍然像是从地底爬出的恶鬼。
薛寺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还是第一次从自己徒弟身上,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我,我……居然会害怕他?
这种感觉,让薛寺暴怒无比。
尤其是刚经历了基业尽毁,他的所有情绪,都被愤怒引燃成了杀念。
“杀了他!”
他恨声命令道。
三个通幽境顿时暴起,可他们连术法都还没来得及凝聚。
就听“嗖嗖嗖”无数道破空的声音,一道道锋锐之气,从不同兵刃爆发而出,将这三位近乎满状态的通幽境高手打成了筛子。
“砰砰砰!”
三具尸体接连落地。
一众将士也纷纷收起刀剑。
凌无昼冷笑一声,一掌摧出,尸体顿时化作漫天肉泥。
他猜到了顾行知的身份,前些天听凌鸢说过,之前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这小子携瘴而来,不仅挽救了局面,还一人守住了洞口,来了一个关门打狗。
那他就是好汉。
更是众人的英雄。
这几个见不得光的东西,居然还敢当面强杀顾行知?
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他猛得上前一步,却忽然察觉到一股股极其不妙的波动。
回头一看,发现周围山头已经出现了漫山遍野的高手。
嗯?
这时。
远处走来几道人影。
冯恕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凌无昼凌将军对吧?在下冯恕,乃是薛神医挚友,还请凌将军放过薛神医,由我等带回去好好疗伤。”
“在下沈荥,请凌将军手下留情。”
“在下谢皁,请凌将军手下留情!”
“在下王胜,请凌将军手下留情!”
???”
凌无昼出手如电,大嘴一张,直接吐出九枚金针,嵌入九处大穴,疼得薛寺一阵哆嗦,一身真元转瞬顺着伤口散出去了九成。
随后,佩刀架在了薛卖的脖子上。
但他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没想到一直苟着的青州四大家族,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刚才围杀很顺利,但青州府军在大地魔瘴出现之前,就已经损伤惨重。
即便大多都逃出来了,消耗也极大。
这些狗东西却以逸待劳。
若真发疯动起手来,恐怕……
薛森眼底恨意一闪即逝,若刚才这四条泥鳅就愿意出手,山谷之局绝对不会这般崩盘,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但他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笑容。
自己已经输了。
但输给谁,这个问题很重要。
只要自己手持巨柳,继续留在青州,即便手下死伤殆尽,也有办法吸四大家族的血东山再起。这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居然到这个时候,都还想着自己的巨柳。
也好。
落入他们手里,总比落入其他两方手里好。
薛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由哂笑一声:“凌将军,薛某平时无甚优点,就是喜欢悬壶济世,在青州朋友很多。现在有人想保薛某的命,不知道凌将军有何指教?”
凌无昼眉头紧锁。
这次情况,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只怪那巨柳太过逆天,不管落入谁的手里,都是天大的杀器。
自己这些人靠援手才勉强扛过去,结果又要被人坐收渔人之利!
有些不妙!
薛寺看他这个表情,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可就在这时。
顾行知忽然噗嗤一笑:“一群憨批,信谁不好,信一个太监。”
听到这话,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薛寺却是想到了什么,顿时面色剧变,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顾行知却扫向四大家族的人:“诸位!这巨柳固然神奇,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师父跟你们联盟的基石,应该是联姻吧,你们觉得靠联姻就能给彼此背书。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个太监?”冯恕眉头一皱:“这……”
这时。
薛森再也绷不住了:“逆徒!休要胡言乱语!你……”
顾行知嗤笑一声:“你忘记你的牛牛谁缝的了?”
薛卉:“???”
众人:.……….”
无数道目光集中到了薛森的身上,他只感觉如芒刺背。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接受在注目之下,被人叫太监。
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屈辱过,嘴唇动了动就想说话。
顾行知却提前打断道:“师父,这里有女人,我兜里也有药。有些事情,死不承认,只会自取其辱。毕竞这四位朋友想跟你联姻,肯定也想看看你究竟行不行,对吧?”
众人...….”
薛卉:“!!!”
他把话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顾行知说的没毛病。
现在自己处于弱势,如果还嘴硬,很有可能真要现场验证。
顾行知冷笑一声:“四位好好想一想,一个没有子嗣没有安全感的老太监,能不能跟你们四个各自为战的家族共同抵挡朝廷,就算能抵挡,又能抵挡多久呢?
你们该不会觉得,你们能够拧成一股绳吧?
而且你们看看凌将军手上的刀,若凌将军真有殉国之心,你们又有几分把握救下你们四家共同的无能老女婿?”
一席话。
让四大家族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之前他们相信联盟能成,完全是因为玄柳谷足够强大,薛寺又没有子嗣,有资格平衡各方势力,也能让四家都有奔头。
可现在,玄柳谷没了,薛森对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巨柳,一定会死咬着秘密不放,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死灰复燃。
而四个家族,虽然近日合作颇为愉快,但谁都知道,这种合作根本扛不住朝廷的高压,出问题是必然的。
而且凌无昼,怎么说都不是一个软柿子。
他要真跟薛森同归于尽。
那四大家族只有毁灭一条路可以走。
这个时候。
顾行知冲凌无昼使了一个眼色。
凌无昼会意,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正是觜宿誓言令牌,以此令牌立誓,若有违誓言,必然遭受诅咒,终生心魔缠身。
他咬开手指,将鲜血沁入:“本将此行,只是为了擒叛党薛寺,并未遭受其他势力任何阻挠。待带薛寺回京,本将定把所有罪孽,都归到薛妻之身。
另外星枢令出,乃是青州百姓一大福祉,本将与青州百姓有缘,定不让星枢令落入外人之手。此乃本将之誓,若违此誓,定心魔缠身而亡!”
誓言完毕,觜宿誓令顿时散发出璀璨的星辉。
誓言已成!
见此一幕。
在场众人顿时露出了喜色。
这誓言不可谓不重。
条件也开得极好,不仅能帮四家脱罪,还将星枢令留在了青州。
若是这样。
的确没有必要用族运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可能了。
于是冯恕后退一步:“恭喜凌将军生擒恶贼,离开青州之前,还请务必通知在下,好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告辞!”
说罢,直接带人朝山头走去,等待大地魔瘴散去,以得星枢令。
冯家都走了,其他三家也都有样学样,飞快离开。
薛寺目眦欲裂,连连怒骂:“混账!回来!见小利而忘命!一群混账!”
可他不管怎么怒骂,四大家族的人都跟没有听见一样。
他看着那些人背影逐渐消失,面色也变得无比灰败。
顾行知眯了眯眼,擎着剑朝薛妻走去。
薛森顿时大骇:“秦大人救我!”
消失许久的秦恪忽然出现,忽然拦在了中间:“此人我有大用,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此话一出。
顾行知还没有说什么。
一众军人就不乐意了。
“这位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们都快死了,你看不到么?”
“他刚想要弄死我们的时候你不出手,现在怎么开始拉偏架了?”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对秦恪的要求极为不满。
秦恪却只是看向凌无昼:“凌将军,你可还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
凌无昼眉头一皱:“镇压叛乱,活捉薛卖。”
听到凌无昼这么说,在场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军令如山,都按捺住了杀意。
凌无昼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顾行知的肩膀,以表示同情。
见到这一幕。
薛寺突然狂笑了起来:“逆徒!杀不了为师,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情绪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现在笑声已经有些神经质了,看着既嚣张又落魄。
顾行知情绪却十分平静:“这位大人,薛森残害百姓无数,视人如活牲,散布大疫,暗中谋反,在你眼中,都是可以饶恕的对么?”
秦恪心中惜才,并没有因为被顶撞而生气,反而语气温和道:“杀与不杀,都应当为大局考虑,后生莫要”
顾行知嗤笑一声打断道:“大局?谁的大局,是大人你的大局,还是青州百姓的大局?”
一番话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惹得秦恪一阵皱眉。
薛寺却越笑越大声:“行知,这倒是为师的疏忽,只顾教你修炼,却没有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做人的道理?”
顾行知漠然地看他了一眼:“要讲做人的道理,你首先得是个人。做人的道理,你教不了我。但做畜生的道理,你应该比较精通。”
薛卖开口,还欲反驳。
顾行知却冷然一笑:“这位大人,玄柳谷覆灭已成既定事实,若你想要巨柳,定能在玄柳谷寻道根源。若你想要别的……如果你消息灵通的话,应该会清楚,薛寺已经把最关键的东西丢了。
他天赋不高,缝魂技艺也达不到你的条件。
此次叛乱,也说明其狼子野心,已无当忠犬的可能。
这样的人,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秦恪却皱了皱眉,却没有让开,只是淡淡说道:“老夫从未指望他是忠犬,只要是条断脊之犬便可。至于画像,想寻到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听到这话。
薛寺顿时长舒一口气,跟着秦恪回去,虽然不如留在青州,但至少还有命活。
顾行知眉头紧皱,看来白九九说的没错,即便薛寺坏事做尽,他背后的势力都不可能轻易让他去死,因为断脊之犬最老实。
正在局面僵持之际。
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大人!寻找画像当真如你说的那么简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柳云绡缓步走了过来。
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宠物,这宠物身体部位全由各种动物拼凑起来,但看起来却浑然天成,还在她怀里轻轻摇着尾巴,就像天地间本来就有这么一个生灵一般。
而她眉心,柳宿印记大亮。
秦恪两眼一亮,立刻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柳云绡上前一步,接下来的一句话,堪称石破天惊:“玄柳弟子柳云绡愿携画像效忠大人!”秦恪眉毛剧烈一颤。
一个毫无底蕴的弱女子携画像投诚?
画像在她那里?
这怎么看,都比薛圭靠谱得多。
薛寺眼睛顿时睁大,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不肖徒是奔着要自己的命来的啊!这里面不对的地方太多。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一时间经不知道能说什么。
秦恪却是看向柳云绡满脸笑容:“那你想要什么?”
“荣华富贵!”
柳云绡声音嘹亮,旋即取出一把尖刀,目光落在了薛寺身上:“还有!我要亲手杀了他!”薛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