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二郎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尴尬地摆了摆手:“姑娘见谅,在下认错人了。”
那眼睛的确很像。
但眼前女子,身材明显要高挑很多。
面巾下的轮廓也不一样,看起来像是哪个大族的大家闺秀。
祝凤溪情绪波动有些大,连话都有点说不出来。
顾行知赶紧接过话茬:“二哥,现在咱们这情况如何?没人来找麻烦吧?”
“谁敢来找麻烦?”
二郎哈哈大笑:“现在咱一家都是青州的英雄,谁敢找我们麻烦?你来的正好,我也刚回来,带了一坛好酒,咱兄弟们今天好好喝一顿。顾兄弟请,姑娘也请……”
说着。
就亲热地拉着顾行知的胳膊,朝堂屋走去。
路过灶屋的时候,冲里面喊了一声:“玲玲,等会你去街上买两斤牛肉,烧鸡烧鸭各三只,今天你们沾顾兄弟的福了。”
“好!钱呢?”
“你先去赊账,我有空就去给。”
“你一下钱都不让我摸啊!”
“怕你偷偷买糖!”
“哼!”
一行人热热闹闹到了堂屋。
三郎却在原地驻足了许久,因为刚才顾行知并没有回答颜溪的去向。
今天的餐桌上很多肉食,还有两大盘绿豆糕,一群小孩吃得很欢生。
二郎不停给顾行知敬酒。
喝道微醺,大家也都打开了话匣子,聊了不少事情。
双方的交集是颜溪,所以话题大多也都在颜溪身上。
“咦?姑娘,你怎么不吃?”
二郎有些歉然:“不合胃口么?不合胃口的话,我让玲玲再去买……”
祝凤溪连连摆手:“不用了二哥!很好吃,我只是食量小,而且在路上,也跟师兄吃了一些……”一声二哥。
一声师兄。
给在场的人整得愣了一下。
包括祝凤溪也恍惚了一阵。
二郎最先反应过来:“那就别勉强自己,这次过来多待几天,我亲自掌勺。”
玲玲有些惊讶:“二哥,你也会做饭?”
二郎挺了挺胸膛:“二哥掌勺的时候还没你呢?你让你三哥说,二哥做的饭好不好吃!这几天,你就跟我好好学吧!”
“我咋那么不信呢?”
玲玲撇了撇嘴,显然有些不服气。
祝凤溪依旧很少说话,只是看着众人聊天,眼睛一直像个月牙。
顾行知见到这一幕,当即笑道:“那正好!现在玄柳谷事情多,我们也没地方去,刚好在镇上多转转,多蹭二哥几顿饭。”
说完这句话。
他明显感觉祝凤溪开心了许多。
“好啊!不过……我们这房间好像不太够住。”
“没事,我们住客栈也行。”
“成,我付钱!”
“别,我不缺!”
“也是!你们玄柳谷的都有钱……”
二郎笑着挠了挠头,也没再坚持:“对了顾兄,你们玄柳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我都不知道该信谁。”
顾行知沉吟片刻:“这件事有些复杂,长话短说的话,听衙门的。”
“哦………”
二郎若有所思。
午饭吃完,两个人并没有离开。
而是看三郎教小孩子们医术,傍晚吃饭之前,是二郎教他们武技。
都很认真。
也很刻苦。
待吃完晚饭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但还有余晖,将傍晚的天空渲染成金蓝交融的画卷。
两人并肩离开道观。
慢悠悠朝镇上的客栈赶去。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到了客栈,开了两间房。
顾行知准备回屋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扯住自己的衣袖。
转头一看。
祝凤溪正用水波轻泛的目光看着他:“师,师兄,能陪我聊聊天么?”
今天在道观,她喊了一声师兄,就被误认为是玄柳谷的弟子。
她也没有解释,从那之后就一直这么叫。
顾行知想了想,笑着点头:“进来吧!”
待祝凤溪进屋。
他关上门,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的面前:“今天开心么?”
“嗯!”
祝凤溪点了点头,但应了一声之后,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忽然抬起头:“师兄,你可以给我讲讲我的故事么?”
“嗯!”
顾行知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这里有两段故事,而且都很长。”
祝凤溪抿着唇:“没关系,夜也很长。”
顾行知知道,这次道观之行,给她带来了很大的触动。
也该到讲故事的时候了。
于是便把两段故事都讲了一遍。
祝凤溪听得很认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印在自己脑海中。
听完故事,她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
她只见过柳云绡一次,便感觉这位柳姐姐,一定是爱惨了顾行知。
却又坚持用自己换掉杀薛森的机会,然后让顾行知照顾自己。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原来是因为觉得对不起自己。
祝凤溪想了好一会儿:“我没有觉得她对不起我,是不是只要我这么跟她说,她心里就能好受一些?”“这……”
顾行知有些拿捏不准,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祝凤溪究竟是什么状况,更不知道现在的她能不能代表颜溪和谷芊芊。
抛开失落的记忆不谈,他觉得祝凤溪的性格完全就是颜溪,寻常时候乖巧软糯的,遇到原则问题却会无比坚定,和他印象中的颜溪一模一样。
可这不对。
他清楚的很,她体内固然有颜溪的所有残魂,谷芊芊的也至少占四成。
目前来看,行为逻辑上并没有融合的迹象,但整体灵魂强度却是正常的,甚至比预料的还要高一些。就很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操作失误。
毕竟在以前的缝合中,都是主魂弱,但却只有一个单一主魂。
她却……
祝凤溪表达原谅。
柳云绡未必能过心里那关。
“师兄!”
祝凤溪的声音有些激动。
顾行知抬眉看去:“怎么了?”
祝凤溪目光中满是希冀:“我不知道为什么,听你们讲以前的事情的时候,我觉得那些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以后我……可以当颜溪么?”
顾行知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你不用纠结名字,你就是你,你想当谁都可以。”
“真的么?”
“真的!”
“那我要是想当颜溪的话,你也会把我当颜溪么?”
“我这么想……是不是对谷芊芊太残忍了?”
祝凤溪也意识到这么做有些不对,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我真的不想当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师兄……”
“不用说了。”
顾行知忽然打断,在她略显无措的眼神的注视下,笑着说道:“你从来不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小溪,你……想学医么?”
祝凤溪眼睛一亮,她没有听到答案,却也听到了答案。
她激动地点了点头:“想!”
接下来的几日。
青州愈发热闹。
两人却享受着难得的安宁,前几天就在小镇里待,有空就跑到道观里面。
祝凤溪虽然没摘下面巾斗笠,却也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离开小镇之后。
他们又找到了张青等一众曾经共事过的大夫。
薛森没了之后,玄柳一脉搬到京都已成定局,这些土生土长的青州人大多不愿去,柳云绡就给他们发了一大笔银钱,让他们各自落户。
那些从灵泉镇出来的弟子,人手发了半部千丝嫁灵,还有一滴柳冠星露。
千丝嫁灵删减了很多,但医疗部分全在,只要能够真元凝丝,就足够他们成为十分优秀的大夫了。再加上衙门认证嘉奖过,就算凝不成丝,在青州的江湖地位也稳了。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的。
谈天说地间,大家心情都好了很多。
分别之后。
祝凤溪小声问道:“师兄!刚才张师兄说师姐三天之后就走了,你要去看她么?”
“去!”
顾行知点了点头:“不过那个地方你去了比较危险,我先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祝凤溪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应允:“好!”
顾行知口中安全的地方,自然只有凌鸢那里了。
现在京都在青州的势力一共有三派。
一派是秦恪华朔,掌控玄柳谷的也是他们。
一派是钦差李恒,这人刚来青州没多久就被抓了,前几天也就露了个面,没什么印象。
还有一派就是凌家,凌鸢自不必多说,过命的交情。凌无昼在凌鸢嘴里虽然不怎么地,却也是有军人傲骨的。
秦恪一派自不必考虑。
这老头看起来和善,但其实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心中无善恶,又对祝凤仪执念极深,所以现在的玄柳谷对祝凤溪极其危险。
自己去那里倒还好。
但离开之前,必须带祝凤溪寻求凌家庇护,自己算对他们有恩,这件事情应当不是问题。
现在青州情况还没稳定住,凌无昼便带着心腹精锐,驻扎在青州府军的军营。
“劳烦通报一声,玄柳谷顾行知,前来拜访凌将军。”
“玄柳谷的人?”
军营守卫听到玄柳谷三个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点没有通报的意思,反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顾行知:“你是玄柳谷叛乱的那一波,还是弑师的那……”
话音还未落。
忽然有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接着。
便有一个暴栗落在他的头盔上。
只听嗡的一生,铁铸的头盔都被敲出了浅浅的凹陷。
他顿时就被敲懵了:“百夫长,你这是于千……”
“甘霖娘的!”
百夫长啐了一口唾沫,又朝他头盔上来了一巴掌:“平时你喝酒光闷着头喝啊?一句人话都听不进耳朵里?兄弟们说了那么多次顾大夫,你愣是不认识?”
守卫迷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些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他就是救了大家伙的大夫?”
“不然呢?”
“卧槽了!”
守卫顿时肃然起敬,赶紧冲顾行知抱拳:“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顾大夫莫要见怪!主要在他们口中,您跟天降武神一样,我就寻思您应该是个身高八尺的猛男,没成想这么俊秀。”
顾行知:……….”
百夫长哈哈大笑道:“顾兄!莫要跟他一般见识,新兵蛋子没眼力见。您这次来是见凌将军,还是见凌总捕?他们说了,您上门不用通报,我带您过去。”
“劳烦带路!”
“请!”
百夫长笑容豪迈又亲热。
顾行知打量着他:“你伤势怎么样了?”
“好多了!”
百夫长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那天我都以为自己要嘎了,要不是您从天而降,帮我们杀人还帮我们治伤,恐怕我这条小命早没了。那毒瘴真的毒,还好您技高一筹。”
他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毕竞这真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三人一路来到军机大营。
还未掀开帐帘,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有一个人在大喊大叫:“我不管!凌无昼,你必须帮我把侄女找到!”
“李恒你不要太过分!”
凌无昼有些烦躁:“老子这几天没少帮你吧,你怀疑她在玄柳谷,我又没有带你去玄柳谷找?你又说她可能躲在哪个山沟沟养伤,我的人把青州的山都翻了个底朝天!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我已经尽力了,你跟我哇哇叫个什么劲?”
这种情况,一般不太适合通报。
百夫长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凌将军!顾大夫登门拜访!”
争吵声戛然而止。
“快快请进!”
“顾大夫,请!”
百夫长掀开了帐帘。
然后。
李恒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祝凤溪身上。
一时间,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