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不见,李恒形容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看到祝凤溪之后,他眼底涌出一丝狂喜。
飞快向前踏了几步。
只是他这幅模样实在有点吓人。
祝凤溪低呼一声,赶紧躲在顾行知身后。
李恒错愕了一阵:“芊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行知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也没想到,这位中道崩殂的钦差,居然跟谷芊芊有关系。
不对啊?
凌鸢什么事情都知道,怎么……
他看向凌鸢。
凌鸢却朝他摊了摊手,比着唇形无声说道:“这不是怕你们为难么?”
顾行知:……….”
李恒没敢继续朝前走,生怕吓到祝凤溪,只远远地打量着她。
虽然眼前女子戴着斗笠,但体态跟谷芊芊一模一样,而且身形一看就是修炼过天驷追光的,不可能不是谷芊芊。
可为什么?
祝凤溪也隐隐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犹豫了片刻,还是摘下来了斗笠,并且解下了面巾。
看到她这张脸的时候。
李恒整个人都麻了。
的确是谷芊芊,但又不是谷芊芊。
容貌几乎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怯生生的,绝对不是谷芊芊拥有的眼神!一时间。
以前青州传来的情报,还有这一个月在青州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全都涌入他的脑海,彼此交织出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想。
不!
不是猜想!
是只有这种可能!!
李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薛寺这个畜生!”
凌无昼若有所思,忽得看向凌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啊,咋啦?”
凌鸢态度很消极。
凌无昼忍不住生出一丝怒气:“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白忙活那么久?”
凌鸢摊手道:“你也没问啊!”
“没问你就不说?”
“二叔,在家你是我二叔,在外我是青州诛邪司总捕,跟你汇报并不是我分内之事。上次我帮你平叛,你都没有谢我,这次我不帮你也正常吧?”
“顾兄!”
凌鸢叛逆的很,绕过凌无昼跑到顾行知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我瞅着她像颜溪,怕她接受不了就没说,结果你们怎么自己过来了?”
顾行知:……….”
这还真就挺突然的。
他忍不住看向祝凤溪,发现她正低着头,睫毛不停颤抖,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于是上前一步:“李大人,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慢慢说。”
“好!”
李恒看了一眼祝凤溪,轻轻叹了一口气。
待众人都坐定,顾行知这才把有关谷芊芊的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叹道:“谷姑娘之事,实属不得已,还请李大人……”
他能看出,李恒作为一个长辈相当合格,心中难免歉然。
李恒喟叹一声:“不怪你!不管你做不做,都改变不了结果,有忍辱负重才有大仇得报。况且,若没有你们,芊……她也不会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薛森这畜生真是太猖狂了!
我知道他会靠移肢换脏聚拢手下,没想到连妖姬他都敢缝人冒充!
还四处搜罗材料,就连芊芊都……”
听他发火。
凌无昼在旁也是微微皱眉,他的立场,的确没有像李恒一派,跟另外一派完全对峙,不然那日大战,他也不会被秦恪的意见所左右。
但薛森干的这些勾当,的确有些太放肆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身后那些人放任和推波助澜的结果。
这群人疯了!
可想想祝凤仪做过的事情,他们这么做倒是也能理解。
这件事跟自己关系不大,还是不要发言的好。
李恒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心情,看向顾行知:“贤侄!我可否问一句,她还有芊芊的意识么?”顾行知忖了忖,沉声道:“暂时还没发现,不过据我猜测,她应该并没有消失。”
李恒叹了一口气:“如此也好!不论如何,愿意冒险进入疫区的,肯定是个好姑娘。姑娘……”他看向祝凤溪,用尽可能平和的声音说道:“虽然你我不相识,但也算有些缘分。只要你愿意,京都就有很多长辈愿意给你撑腰,你……”
“谢谢前辈!”
祝凤溪小声道谢,却也是一种打断。
李恒目光一黯,便不再逼迫,而是看向顾行知:“贤侄风采,乃是年轻一辈少有的俊杰,有想法来京都发展么?”
顾行知沉吟片刻,微微笑道:“暂时还没有想法,不过京都乃大乾都城,总要去过一趟才能不虚此生。等哪天到了京都,一定去拜会前辈。”
李恒听过,不由暗叹一声。
这年轻人说话倒是漂亮,没应承下来,却也留有余地。
如此也罢!
他缓缓站起身,将随身玉佩递了过去:“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贤侄照顾好这位姑娘了。这玉佩代表我的身份,若是遇到麻烦,拿着它去任何一家引风渡,他们必定会给予最大的帮助。”
“多谢!”
顾行知没有推辞,将玉佩收到怀里。
李恒看向凌无昼:“凌兄,他们在青州,就劳烦你照看了。”
“好说!”
“青州事已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李恒面露颓然,冲众人拱了拱手便起身离开了。
凌鸢有些惊讶:“他居然没有强行带人走。”
凌无昼则是看了一眼顾行知,似笑非笑道:“让晚辈跟着顾贤侄这么一个青年俊杰,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贤侄迟早会去京都的,对吧?”
顾行知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当然要去京都。
或者说,必须要去京都。
他不可能放任柳云绡在那里孤苦无依,上一个投名状虽然值钱,她献上画像也取得了相当的信任。但那些人要的是祝凤仪复活,但祝凤仪又不可能复活。
所以出现危机是迟早的。
还有……
现在谷芊芊意识沉寂,并不是正常现象,谁都不能保证她一直沉寂。
以后接触李恒一派是大概率的事情。
而且,想要做一些事情,光凭自己一个人可不行。
只是………
他看向祝凤溪。
祝凤溪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冲他笑道:““师兄,你快去玄柳谷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行知温声道:“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你就跟凌鸢住在一起啊,不会有事的,我去去就来。”“嗯!我等你。”
祝凤溪抿着唇,重重点头。
凌鸢站起身:“那走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说着。
便带着两人去了住的地方。
把祝凤溪安顿好之后。
她扯着顾行知的胳膊到了外面:“顾兄,刚才当着她的面我没敢提。妖姬容器固然无罪,那帮人也不会对失败的容器太针对,但毕竟是跟妖姬扯上关系的人,而且谷芊芊又是妖姬的外甥女。
你一个人带着她行走在外,的确有些风险。
这次叛乱虽然所有锅都甩到薛森身上了,但秦恪那一帮人干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应该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气焰定然会弱不少。
你带着她去京都,反而会安全许多。”
“嗯!我考虑考虑。”
“你能想清楚就行,我也只是提一个建议。”
凌鸢笑了笑,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一件事,顾兄你想要星枢令么?”
顾行知眼睛一亮:“有什么说法?”
凌鸢压低声音道:“那天晚上,星枢令问世之后,被四大家族共同持有,但他们互不相让就僵持住了。朝廷虽然被迫对他们的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其实也十分不满。
我听二叔说,朝廷会派过来很多高手,主持这场星枢令的争夺。
薛寺死了,巨柳枯了,四大家族不敢反抗。”
顾行知有些疑惑:“之前你二叔不是立过誓了么?说青州的星枢令,由青州人所持,这么做不会违背誓言么?”
凌鸢笑道:“说的是为青州人所持,又没说为四大家族所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青州人吧?”顾行知:……….”
嚅!
还真没毛病!
凌鸢指着自己的鼻子:“而我,也是正儿八经的青州诛邪司总捕,咱们两个肯定能参加。目前我得的内部消息是,朝廷有意设下擂台,只让二十五岁之下的人参加。
夺魁者,当场炼化星枢令。
并且前八名都录为天子门生,可免试进入学宫修行。
别管能不能拿到星枢令,也别管修行的事情,能成为天子门生,在京都就没人敢轻易动你。而且咱俩实力都不弱,要是能抢到星枢令,不得把青州那些王八蛋气死啊?”
顾行知:……….”
老实说,他有些心动了。
不管是星枢令,还是天子门生的地位,都是他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
朝廷这一手玩的真的不错。
夺魁者当场炼化,但星枢令的作用,却只能被至少通幽巅峰的高手完全开发出来,但二十五岁一下,明显没人能达到这个修为。
所以炼化之后,还得进京当天子门生,原地变成人质。
待真正发挥出星枢令的作用,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估计脑子都被朝廷洗八百次了。
到时不仅不会让其家族在地方坐大,反而有可能成为朝廷制约地方的利器。
有点意思!
顾行知点了点头:“我也看那群王八蛋不爽好久了,咱们干碎他们!”
“好!”
凌鸢大受振奋,捶了一下顾行知的肩膀:“那你赶紧去见情人吧,等到了京都,你再想钻她被窝就得掂量掂量了。”
顾行知:……….”
凌鸢住的地方,青州府军给贵客准备的大帐。
毕竞她不属于军方。
大帐虽然只有一方空间,但只要弄个屏风加以隔断,私密性还是可以的。
祝凤溪到了之后,就拿起医书翻动起来。
心中却是一直在呼唤。
“芊芊?谷芊芊,你一直都醒着的对吧?为什么不出来?”
刚才见到李恒的时候,她其实非常抗拒,因为她听谷芊芊经历的时候根本代入不进去,自然也不认为自己的精神跟谷芊芊有什么关系,所以她不想接触谷芊芊的关系网。
但偏偏,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异动,那是一种想哭的情绪。
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冲动生了出来,她想奔过去跪在李恒面前痛哭。
可那股冲动,刚生出来,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下去了,但想哭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她隐隐觉得,谷芊芊醒了。
不对!
准确说,谷芊芊一直都醒着,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直不愿意出现。
祝凤溪小声说道:“你可以醒的,我能感受到,你很想见你的亲人。这是你的身体,你不用顾虑我的!芊芊,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
好像能听到谷芊芊的声音,对自己是一种解脱?
应该就是解脱吧!
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了。
等待她的还是沉默。
但她很有耐心,继续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是你的身体,我可以还给你的。”
那潜在的意识被她说得有些不耐烦了:“现在归你了!不要叫我了,好烦啊!”
祝凤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