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祝凤溪大喜过望。
“你真的醒了!”
“我就没睡过!”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话才刚刚两三个回合就陷入了僵局。
祝凤溪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消极。
沉默了许久。
她才用最温柔的声音小声说道:“可你刚才见到那位李前辈的时候,的确很激动啊!难道你就不想跟以前的长辈朋友……”
“我已经没有记忆了,怎么可能想跟他们有交集。”
“可你说你早就醒了,一定听过我师兄讲过的那些故事,我了解听那些故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也知道见到曾经认识的人是什么感受。”
对方沉默,但祝凤溪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难过的情绪。
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假意让给你,自己又没信心把身体抢过来,所以才这么说?你不用担心的,我真的不会跟你抢……”
“笑话!我若想抢,你能奈何我?”
“………咦?”
祝凤溪有些惊喜:“芊芊,你真的可以拿走啊?”
这魂魄本就是双源的,虽然意识互相独立,却能轻易地感觉到对方一切情绪。
这惊喜的情绪,并不像作伪。
芊芊有些迷惑:“你为什么会想着把身体还回来?你不想要么?”
“想……”
祝凤溪想了想:“可我感觉你拥有它更好一些,我很想变成我原来的样子,但是好像很难,阿兄阿姐弟弟妹妹,可能很难接受一个陌生人是他们亲人这件事情。
师兄虽然愿意相信,但他也知道,我的记忆都来自于外人的叙述,他也很难完全把我当做颜溪。可身体若是给了你,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不会舍不得………
师兄说过,颜溪已经做好了一个大夫能做好的一切事情,我没有遗憾的。
只要遇到病人,你愿意让我出手,再偶尔放我给亲人写几封信,跟师兄聊聊天,让他们知道我还在就好了。”
芊芊.….”
祝凤溪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
芊芊沉默了许久,烦躁已经变成了无奈:“本来就已经属于你了,这些有什么过分的?既然你那么舍不得,何必要让出来?
按顾行知说的,生命已经被我用来换取复仇了。
薛寺已死,白九九没有对不起我,我没有抢回身体的道理。
你好好活着,不用管我。
若真觉得欠我的,就买几本猎奇志怪的书册,偶尔翻动一下,我喜欢那个。
你的所见所闻我都能感受到,不用刻意问我。
另外!
莫要跟任何人透露我有意识。
累了。
睡觉。”
“好!等我能出门了就去买。”
“其实你要是闷了,可以跟我聊聊天的。”
“芊芊,你睡着了么?”
祝凤溪心情很复杂。
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也有说不出来的怜惜。
她知道芊芊不愿接手身体的原因,肯定不是说出的这些。
因为现在,她能清楚感受到灵魂另一端那种自厌的情绪。
好可怜……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翻动医书。
医书上的内容陌生又熟悉,就跟听别人讲述颜溪的事情一样。
明明觉得是第一次听,却能无比亲切与深刻。
玄柳谷这几天很热闹。
因为要搬迁了,却还有很多病人没有痊愈。
一众外门弟子没了学习的地方,原因是导师造反被弄死了。
好在柳师姐……也是新谷主给的遣散费够多,让他们帮病人恢复到寻常大夫能治的地步,不然他们还真有些待不下去。
现在整个玄柳谷,从病人到大夫,所有人都在讨论薛寺造反的事情。
而且还没人管。
“顾师兄!?”
顾行知出现在庄园门口的时候,吸引了无数目光。
这是除了柳云绡,他们这些日子见过的唯一内门弟子。
其他几位内门的师兄师姐,离奇消失的有,莫名其妙发癫烧神树被弄死的也有,还有两个前几天还在好好治着病,转眼间就被软禁了起来,跟犯了天条一样。
看到顾行知。
当即有人凑了过来,小声道:“师兄,谷里危险,你赶紧跑吧,柳师姐已经篡位了,师父可能就是她卖给外人杀的!”
顾行知有些自闭。
只能说外人对柳云绡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寺子哪是被她卖给外人杀的?
明明是她亲自杀的……
他摆了摆手:“都是从哪道听途说的?师姐哪有这么坏?她现在在哪,我要去找她。”
那弟子一脸担忧:“可………”
顾行知无奈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好吧……”
那弟子指了指坤字阁的方向:“这几天柳师姐都在坤字阁住,师兄你小心点。”
顾行知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大踏步朝坤字阁方向走去。
路上。
他看到有不少人抬着东西来来往往,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但都有灵气波动或者宝光氤氲,想必都是圭子多年收集的宝贝。
这些宝贝,估计都会运送到京都。
不过这些,都跟自己无关。
他摇了摇头,脚步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可距离坤字阁还有不近的距离,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
“顾小友,别来无恙啊?”
“华大人?”
顾行知若有所思,面前之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华朔。
因为秦恪的关系,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但也没有感觉到太强的敌意。
便拱了拱手道:“那日华某一睹小友少年英姿,一直挂念得紧,想与小友把酒言欢,却苦寻小友多日没找到,所以一直在玄柳谷等候,没想到还真让华某等来了。”
“那恐怕要让华大人失望了,晚辈不善饮酒,把酒言欢还是算了。”
???”
华朔噎了一下,把酒言欢四个字,你光听个字面意思是吧?
他有些不确定顾行知是真憨还是假傻。
便又笑着说道:“不饮酒也无妨,以武会友也不错。我听秦长老说过,那日小友一人守葫口,虽修为只有洞明,剑术却已有未来剑圣之姿。我这里有一桩机缘,不知小友想不想要。”
这是来拉拢我了?
顾行知若有所思:“华大人细说。”
华朔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小友前几日选择那时动手,应该知道星枢令的事情吧?只要小友点头,我便赠小友三本大乾顶尖的剑术秘典,助小友夺得星枢令,甚至自小友起,造就一个顶级世家。”哦!
原来是为了星枢令啊!
老实说,顾行知对顶尖的剑术秘典很感兴趣。
对星枢令也很感兴趣。
但他清楚的很,这些人精不可能让你白嫖好处,只要拿了好处,就势必会受掣肘。
一个姓顾的顶级世家或许是真的,但这个世家一定不会听自己的。
届时,自己可能会有三妻四妾,儿孙满堂。
但每一个人,都会带着自己的私心。
那样的顾家,会变成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怪物,跟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合作。
不过就是帮他们夺得一块星枢令罢了。
他摇了摇头:“多谢华先生抬爱,晚辈只是一介平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好大夫,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华大人的美意,晚辈恐怕是要辜负了,还请见谅。”
华朔眯了眯眼。
这回拒绝得就很明显了。
他脸上笑容不减:“在青州这么多天,我也听说过一些事情,顾小友难道不想和师姐厮守终生么?”顾行知神色一凛,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答错。
眼角顿闪过一丝不满和痛楚:“当然想厮守,但她想厮守的地方,和我想厮守的地方并不一样。今日晚辈前来,就是告别的。”
华朔若有所思,没有再挽留,只是笑着让开了道。
顾行知冲他抱了抱拳,便大踏步朝坤字阁走去。
华朔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又皱。
忽得感觉有人在呼唤他。
便飞快赶往庄园主馆后的茶室。
茶室中。
秦恪的化身并不能饮茶,只是在静静地翻着册子。
册子上墨迹都还没有干透,上面记录的,都是在玄柳谷收缴的东西。
华朔恭敬行礼:“伯父,您找我。”
秦恪慢悠悠地问道:“他拒绝了?”
“是!”
华朔脸色有些阴沉:“这小子自视甚高,居然……”
秦恪笑着摆了摆手:“跟自视甚高没关系,只是有些痴愚罢了,这样的憨子玄柳谷又不是没出过。”“伯父说的有理。”
华朔想想也对,祝氏父女修的星宿不同,性格也迥然各异,却是同样的犟种。
说来也奇怪,顾行知明明没有跟这两个人接触过,却也是一个德行。
他目光有些阴沉:“伯父,要不要这个机会……”
说着,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秦恪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怎么?你觉得到跟凌家翻脸的时候了?”
华朔:….……”
差点忘了,那批兵痞,是顾行知救的,就连他们身上的毒伤,也是他治好的。
的确不好动手。
可是………
他忍不住道:“那星枢令的事……”
秦恪微微一笑:“年轻天才多了,但能成长为剑圣的少之又少,他剑术的确很强,但毕竞是柳宿修士,哪怕只在青州,都未必能够夺魁。
况且这回,他会见识到,天赋并非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
底蕴,才是一个人登上巅峰的必要条件。”
华朔眼睛一亮:“您是说,京都那边会来……”
秦恪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坤字阁。
三楼。
顾行知站在门外,竟有些不敢上前敲门。
过了许久。
他才上前几步,将指节扣在门板上。
“砰!”
“砰!”
“砰!”
“绡绡,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