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回来了。”
祝凤溪眉开眼笑,攥着医书快步迎了上去:“师兄,刚才我帮凌姑娘瞧病,你可以帮…”
顾行知还没说话。
凌鸢就急忙抢答了:“不用帮,不用帮!顾兄,我不是说你有别样的心思,医者仁心嘛我懂。不过我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太保守了!”
不怪她急。
她虽出身名门,但向来以江湖儿女自居,真到了生命垂危的时候,身子让顾行知看光又如何?不过上茅房的问题,也不是什么紧急的病。
这要是让顾行知亲自抹了……
这个时候。
自己只能是传统女子了。
顾行知张了张嘴,一时间竞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祝凤溪赶紧解释道:“凌姑娘,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让师兄看看,能不能把柳宿真元融入药膏之中。”
“啊!你是这个意思啊!”
“啊!你是这个意思啊!”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顾行知弯腰捡起装绿豆糕的荷叶包,掸了掸上面的尘土,一本正经道:“普通药物很难融入柳宿真元,但添一些柳叶就可以,柳叶虽不入药,但也不会影响药性,只要将成膏的清水换成柳淬液就行。”“太好了!”
祝凤溪赶紧取出纸笔写下一个药方:“师兄,你看看这药方能不能用。”
顾行知检查了一下,眼睛微亮:“这是你写的?”
“愿……”
“君臣佐使都很好,锁真元益气血,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真的?”
祝凤溪欣喜无比。
顾行知连连点头:“具体药效要到用了之后才知道,但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祝凤溪眼睛笑成了月牙:“那我去抓药!”
“不用!”
凌鸢拿过药方:“这种事就不用你亲自动手了,我让人去抓就行。顾兄,桌上有饭,你师妹非要等你回来吃,你吃完了来军机大营一趟,有点事情跟你商量。你们慢慢吃,我去抓药了。”
说罢。
一路蹦跳着离开了。
看得出来,情绪相当激动。
就像是抱着满是小广告的电线杆,喜呼“我的病终于有救了”一样。
祝凤溪喜滋滋道:“师兄,吃饭吧?军营里的饭,味道还不错……”
顾行知扫了一眼,里面有不少肉菜,菜品看着一点也不粗糙,不可能是寻常士兵的伙食,估计是从凌无昼的小灶里出来的。
他把绿豆糕放到一边,跟祝凤溪一起坐下。
端起粥碗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这个药方是你从哪找到的?”
祝凤溪刚啃了一口馒头,原本精致的面颊,鼓动得像个仓鼠,嘴里嘟囔着:“就是脑海里忽然有了啊”
脑海里忽然有的。
顾行知心头一跳。
之前他一直都觉得,缝出来的是近乎完全丢失记忆的新人格,因为之前接触的容器都是这样。当时祝凤溪告诉他,说对他口述的记忆十分代入,跟以前认识的人相处时,也感觉是旧相识,他还持有怀疑态度。
可这几天,祝凤溪学习医术的速度明显不正常,还有这个药方……
以及她的吃相!
虽然换了一张脸,但吃相一模一样。
这是医馆里病人太多,大夫们经常忙不过来的普遍吃相。
追求的就是一个速度。
“颜溪……
“师兄?”
祝凤溪愣了一下,白皙的腮动得更快了,又撮了一口白粥把食物顺了下去,一脸认真地说道:“师兄,以后我想叫祝凤溪了。”
顾行知有些错愕:“为什么?”
“因为……”
祝凤溪抿了抿嘴:“我觉得对她们不公平。”
顾行知:……….”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脸上不由浮现出笑容:“好!你叫什么都可以,反正你都是我师妹。”
“嗯!”
祝凤溪解开了最后的心结,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灵魂的另一头,好像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她抿了抿嘴唇:“师兄,我有个请求。”
“你说。”
“等你不忙的时候,我想把以前的我,葬在爹爹的墓旁。”
“嗯!”
顾行知对这种略显诡异的话已经习以为常,上次出事时候,他对薛森提出的要求,就是用最好的条件,保存颜溪的尸身,现在还在石室里面。
而戚铭葬秋无病的地方,白九九留过线索,倒也不难找。
祝凤溪甜甜一笑:“谢谢师兄。”
安津县。
冯府。
冯衡背着双手,在堂屋踱来踱去。
就在前一段时间,冯家刚经历了一场事关家族兴衰的大变动。
他作为家主,心情起伏就像是青州的山势一样忽上忽下。
并且随着薛妻的各种操作,时而飞上云端,时而低落谷底。
现在好了。
薛卉死了。
大家当做无事发生。
那天晚上,封锁星枢令的法阵破了,但没有了薛妻,以往商量好的分配方式已经失效了。
四家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只能取出之前就打造好,但是还没用上的多锁大瓮。
四把钥匙必须同时出现,不然就取不出里面的星枢令。
然后……就耗住了,谁都奈何不了彼此,扯皮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就在今天白天,他派冯恕参加了又一轮的谈判。
现在人还没有回来。
正常来讲。
他作为家主,不应当如此心浮气躁的。
但那是星枢令啊!
只要拿到手,就能带领全族上升一个位阶,几乎毫无疑问能成为青州第一大族的宝贝!
光宗耀祖,就在今朝。
实在很难保持平静。
尤其是……朝廷虽然做出了承诺,但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有个很明显的极限,那就是凌无昼现在还在青州府军营地里住着,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所以速度一定要快。
至少要赶在朝廷的动作之前。
四家人都这么想。
但四家人都希望拿到星枢令的是自己。
这……
“大哥!”
外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冯衡快步迎了上去:“老四,如何了?”
“这……”
冯恕有些迟疑。
冯衡看他脸色发黑,顿时有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发生什么事了?”
冯恕咬了咬牙:“我们正讨论着,说该如何才能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星枢令。结果现场忽然来了一个太监!”
太监!?
听到这两个字,冯衡顿时心里一咯噔。
因为除了李暮这种退下来的,世上只有一个地方有太监。
皇宫!
而皇宫里的太监,出现在偏远的地方,大概率是带着圣旨来的。
冯衡面色有些不善:“皇帝是什么意思?”
冯恕腮帮子咬的鼓了起来:“皇帝的意思是,青州出土的星枢令,青州人自己争。会布下擂台,凡青州出身或在青州任职的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都可以参加。
夺魁者得星枢令,当场炼化。
前八名为天子门生,免科考入学宫。
还派出了十二位掌宫夫子,作为此次擂台的评审,并且顺带指点青州的年轻人。
他们……都已经到了!”
冯衡越听脸色越黑。
二十五岁以下的青州人,或者在青州任职……
如果没记错的话,凌鸢的职位就在青州吧!!
而且是当场炼化!!
年轻人修为不够,就算当场炼化,想要惠及全族又需要多久?
而且还要进京当天子门生!?
这十二位掌宫夫子来青州,确定是指点青州年轻人,而不是威胁青州的老辈子?
他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真是欺人太甚!”
冯恕沉声道:“朝廷太不厚道了!大哥,咱们要不要……”
冯衡赶紧喝止:“你喝浆糊太多,把脑子蒙住了?咱们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冯恕:…………”
冯衡面沉如水,朝廷的动作实在太快,薛寺才死多久,掌宫夫子就已经到了。
没办法。
面对朝廷,他们胜算只在两点。
一是之前在葫口力保薛森不死,然后抱团在割据这条路上一路走到天黑。
但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敢顶着凌无昼的压力强救薛寺。
二……就是在朝廷出面之前,尽快决定星枢令的归属。
结果僵持不下。
而且错估了朝廷的反应速度。
哎!
冯衡摇了摇头:“不论如何,朝廷还是要脸面的!那凌鸢一身蛮劲虽然古怪,同辈人中难有敌手。不过她毕竞还年轻,这次参与争夺的上限是二十五岁,她想同时跟四家为敌,恐怕还差得远呢。”冯恕撮了撮牙花子:“大哥,跟着十二个掌宫夫子回来的,还有另外一批人。”
“谁?”
“京都各学宫,青州出身的年轻学子!”
冯衡面色剧变。
坏了!
把他们忘了!
朝廷真是好狠的手段!
偏偏又让人无可指摘!
军机大营。
顾行知环顾了一圈:“凌将军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啊!”
凌鸢挠了挠头:“这老登以前挺准时的,今天怎么迟到了?”
“没事,等等也无妨。”
顾行知感受了一下她体内又壮大几分的真元,不由皱眉提醒道:“你最近修炼也太拼吧?那药膏只是理论效果比较好,而且现在还没涂上的,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造啊!”
不说还好。
一说这个。
凌鸢就忍不住憋屈:“别提了!谁让我争星枢令出岔子呢,这好不容易有一个补救的机会,我再不拼命争取一下,那这次青州之行,我就真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顾行知若有所思,感觉她在凌家的处境,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恶劣。
凌鸢见他不说话,赶紧摆手:“你也别想着让我,星枢令本就是无主之物,就算遇见我,顾兄你也莫要留手,能争就争。待你成为大族之主,多让我蹭几顿饭就可以了。”
“哼!”
帐外忽然传来凌无昼的冷哼声:“真是口出狂言,好像星枢令已经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一般。”接着。
帐帘就被掀了起来。
凌无昼大步走来,忍不住瞪了凌鸢一眼:“亏你是凌家人,都这么大了,还不懂得骄兵必败的道理么?”
凌鸢撇了撇嘴:“你说啥就是啥吧,我骄,我骄,行了吧?”
凌无昼有些不满,却也没有继续批评她,只是沉声说道:“朝廷的人已经来了,一起来的你们猜还有谁?”
“谁?”
“谁?”
“青州出身的学宫学子。”
“嚅!”
“嚅!”
“你们这是什么动静?”
凌无昼被他们整得情绪有些不连贯:“总之,里面强者很多。我粗略回忆了一下,那些二十五岁之前通幽境的天才,好像没有青州籍的,但也不排除有人秘密突破的可能。
而且他们年龄大,修炼也刻苦,底子肯定比你们扎实。
这些天,我得好好打磨一下你们两个的武技。”
“好!”
凌鸢答应得很干脆。
顾行知有些意外,以前凌无昼提要求的时候,凌鸢就算不顶回去,也会发几句牢骚。
毕竟叔侄两人关系实在不好。
今天答应得这么干脆,看来是十分认可这位将军的含金量了。
他想了想,拱手道:“那就多谢凌将军指点了!”
自从融了那几个武技高手的肌肉记忆,他就感觉自己的武道领悟一直在提高。
不过实在缺乏实战经验。
上次在葫口,要不是那些高手被大地魔瘴削弱太厉害,自己肯定遭老罪了。
有这么一个名门出身的老辈子当教练,是他这个阶段最需要的事情。
不得不说。
凌无昼在这方面确实大度,毕竞自己也是凌家的星枢令竞争者。
而且他刚才应该也听到了,凌鸢让自己不要留手。
“都自家孩子,不用客气。”
凌无昼笑了笑,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小顾,你觉得我们家凌鸢怎么样?”
顾行知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据实说道:“聪慧过人,为人豪爽,是少有的女中豪杰,也是不可多得的朋友。”
凌鸢被夸舒坦了,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凌无昼好像对这个答案更满意,啪的拍了一下大腿:“那可太好了!难得你喜欢她,等入了京就成婚吧‖”
凌鸢:“???”
顾行知:“???”
好好好!
只要成一家人就不是竞争对手了是吧?
你脑子还怪好使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