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带嫣儿妹妹做那种事情啊!”
诸葛萌讲述半山腰的前因后果,韩舒听完,面容多了一丝微妙的担忧。
这时,一根纤细手指戳在了他的脸颊,轻轻压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不用担心啦,毕竟我不是什么动漫中的花瓶女主角嘛,术士最擅长摆阵掐算,行事前我都有卜卦预测,所以没问题的。”
韩舒将手指握住了,“要是有个万一呢?”
诸葛萌另一只手高高抬起转移法器,笑道:“真到了那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依赖你。”“你这妮子···”韩舒突然不知该对她回以什么表情,赤诚真性、元气满满,又不缺侠义和古道热肠,这才是诸葛萌。
“算了萌,你这样就好了。”
“不气啦?”
“本来就没气,身为我故事中的女主角,就该有这份伶俐和魄力。”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感觉衣角都被拉扯了一下。
“哥哥姐姐,别说了,我困了。”
“那就先去姐姐家住一晚。”韩舒对她说道。
诸葛萌还挂念着龙虎山的事情,““全性’进攻龙虎山不用理会嘛?“四张狂’貌似来了三个,或者四个。”
“没关系,你不是卜了一卦?”
诸事大吉。
四张狂聚集又如何,能撑得起老天师几个巴掌啊?
至于“全性”攻山的真正目的,韩舒同样留有后手,代掌门“龚庆”和吕良的下场如何,就看田老的意思了。
“总感觉你这幅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样子和先祖有点像,要不以后,我对你也以先生作称吧,韩先生?”
“会不会有点太生分了,萌姑娘?”
“不会··。”
“啊”小嫣儿连连打着哈欠,揉了揉困乏双眼。
早睡晚起才是小孩子作息,韩舒将两人送回了浙江兰溪,临行前,诸葛萌的脑袋探出门缝。“等门长交接仪式之后,记得来我家哦。”
“阿兹···差点将这事情忘记了。等一等,前几天大阵仗,不会是为了迎接我的吧?”韩舒有点后知后觉。
“你说呢?”诸葛萌坏坏笑了笑,“不过也不用紧张就是了···”
家里的二老,比她这位韩先生还紧张呢,真不知道双方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我知道了。”韩舒怀揣着一股不安分的心思,流光一闪,转眼返回了临沂的韩家。
龙虎山,后山。
截杀陆瑾的几人隔着大远的距离,就看见了树上的张之维。
“跑!分开逃离!”
永觉和尚当机立断,没有片刻迟疑,转身指挥着旁边的同门撤退。
凝视如老鼠般四散逃窜的身影,张之维起身一踏,包裹金光的身影横穿密林,拉出一道鲜明的金色光尾“永觉师父,嘴上说得这么干脆,可我总感觉有几根经脉在被人反复折腾,出家人戒嗔戒妄语,这两条戒律你倒是一点不落。”
高宁感觉金光越逼越近,一股不算明确,但纯粹无比的杀气让他不寒而栗。
回头望去,看见张之维身影时,扑面而来的压力如山崩地裂,像面对一场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一般。张之维一掌拍来,不得已高宁转身以双臂交叉抵挡。
啪!
一掌下去,白胖和尚几乎双臂尽断。
“不好,起杀心了!”
强大的冲力使他高高飞起,身影一下子越过森林上方,朝后山悬崖谷底坠落。
高宁眺望下方,这一掌重创了自己不假,可仿佛将逃生的路线一同开辟出来了。
“好险·”
“诸位,贫僧先行一步。”他借着张之维的掌劲滚落山谷,“扑通”一声,栽入潺潺的流水中。还在逃亡中的沈冲和窦梅对视一眼,想在当今“一绝顶”的手下逃出,不下点血本是没办法了。“老苑头儿,你的逃生法器呢?”沈冲问道。
“嘿嘿嘿,咱这“疾走兔爷’可只有两双,憨蛋儿可以带走一个,但我这把老骨头,就别想捎着拖油瓶了。”
苑陶示意下,憨蛋儿从书包中取出了两双粉嘟嘟的兔子棉拖。
“无妨··。”
沈冲猛然驻足,这一下子自己的“悉”恐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祸根苗”沈冲,能力被称作“高利贷”,他可以通过契约的方式将能力分享他人,契约者可通过杀人吸收悉,所吸收的烝再按比例作为利息归沈冲所有。
每完成一次杀戮,需要支付的利息也会相应增加。
这些年来,沈冲发展了不少高利贷的客户,手中积攒的燕足够称得上一句“浩瀚”。
“倾家荡产总比死在这里好,晚辈这几年的存款,就请老天师笑纳了!”
沈冲一声怒喝,杰息暴涨。
张之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轻松向前一踏,“傻小子,没有具体的修行,烝量再足又有什么大用?”轰!
两股强烈的烝轰然碰撞在一起,地面破碎,土地凹陷,周围的树木几乎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聚成一堆。
“啧···”沈冲额头渐起冷汗,这些年发展的客户少说也上百了,硬抗百岁老人的一掌,居然如此吃力。
呼!
掌劲越盛,沈冲挥拳的右臂青筋暴起,转而肤色变为暗青,骨骼似乎也在发出阵阵的破碎哀鸣。就在下一秒,一阵清晰的骨头折断声响起,沈冲的桡骨和尺骨直接被打得从关节处裸露出来。扑通!
他连滚带翻地滑进树丛中。
“一个。”
张之维抬眼望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踩着棉拖,在空中划出长长弧线,一蹦数十米,火速逃走了。陆瑾来迟,尴尬摸了摸后脑。
“老陆啊,也没见你扔出几道符去试一试。”
“嘿···老天师啊,我丢了。我封住了苑陶的经脉,可他脚底的东西早就储备好运行的悉了。”陆瑾抬手一画,描出几道加速用的神行风雷符。
“要继续追吗?”
“算了,最难缠的走了,和你们陆家的娃娃们会合去吧,我也该去找一找楚岚他们了。”
“行!相比几个贼人,还是山中状况更为重要。”陆瑾应了声,起身离去。
张之维兜兜转转,终于在林间空地和张楚岚会合。
“楚岚啊,怎么样,知晓一个生命的轻重了?”
“和一群亡命之徒交手后,确实有点心有余悸···”张楚岚凝视掌心,猛地握拳。
生命破碎的瞬间,一切拥有的都不复存在,活着就是奇迹本身,无数可能性基于这个奇迹存在,当它被终结的一刻,一切都没了。
“还活着,有长进,就是难得的幸事。”
两人交谈之际,一道士的身影急速甩出。
正对面,荣山道长挽起道袍长袖,大大咧咧走了过来。
“师父,这人居然想打扮成我们的人混水摸鱼!被我一眼识出来了!”
饶是静心功夫难得的张之维,在看见这徒弟的一刹那,脸上都被一副十足的震惊所占据。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看着老田嘛!”
荣山已是汗流浃背,解释道:“田师叔那边一直很消停,“全性’闹得那么凶,我不也想帮一下忙嘛·话音未落,张之维厉声呵斥道:“简直是糊涂!”
他这师弟毫无自保能力,哪怕多了韩舒设计的新式轮椅,无非是多了个逃命的手段,在一些好手面前完全不够看。
还有老田这些年背负的沉重心思,万一“全性”真有图谋,后果不堪设想。
“回去,立刻回去!”
几人匆匆忙忙赶回田晋中的住处,尚未踏足庭院,门口停着的破烂轮椅让所有人吊起了心脏。“没事,不会有事的,田师叔一定没事···”荣山不断安慰自己,强行给张之维喂着定心丸。可再推开房门,昏迷不醒的小庆子又让几人心头一震。
“老田!”
“师弟!你去哪里了?”
张之维一边喊着,冲入房中,小平屋的墙壁撞出了偌大的一个洞,他二话不说,即刻钻入洞中寻去。屋后景象逐渐清朗,明月拨开云层,洒落点点辉光。
一道道亮银色的金属光泽在月夜中闪动。
张之维双眼一瞪:“不是,老田你··.”
月色下,田晋中高高矗立,四肢覆盖了纤细精密的机械外骨骼,那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蜘蛛的足肢,韧性和硬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田老装配起来,非但没有给经脉废掉的四肢造成压力,反倒能够自由行动,挥拳如风。
此时此刻,他单手高举,掐着“全性”代掌门的脖子。
龚庆一副窒息模样,嘴角流涎,悬空的双脚不停扑打。
“怎么···怎么可能,明明我用鬼门针封住你下丹田周围的穴位了,你为什么还能驱使机械?”“嘿嘿,小坏种,想不到吧,我这是储烝式设计,早就在内舱灌满同我相匹配的悉了。”
张之维从呆愣中回过神,“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田你和小羽子这是?”
“师兄啊,来认识一下“全性’的代掌门,龚庆。”
“掌门?”
田晋中继续解释道:“这坏种安排全性攻山,前山是假象,他们也不是冲着“八奇技’来的,而是盯着当年怀义的那些事。”
“他先是对我的轮椅动了手脚,防止我逃窜,后还扯了一个吕家的后辈来翻弄我的灵魂,可惜最终是棋差一着啊!”
砰噔!
田晋中挥手一甩,气息如风中残烛的龚庆翻滚到老天师的脚下。
“师兄还记得我提过的小舒的商业秘密级产品吗?”
“就是这个东西,蜘蛛A型外附骨骼,因为同小舒协定了保密协议,这东西一直像斑痕似的贴在我后背,恰好躲过了这坏种的视线。”
田晋中来回舒展手指,哪怕没有感知,“燕”依旧能带动关节灵活变动。
别说,这么多年没活动了,突然干了一架,心中暗自生出一股爽感。
“都说了我在这天师府也算一人之下了,你怎么偏偏不信呢?”
噗嗤!
龚庆吐口鲜血,他也没想到田晋中说得不是辈分,而是实力。
这下是彻底失策了,一个乱入的机械,将原本正常的计划搅得乱七八糟。
“全性”攻山之前,他同门人定下对赌协议,如今伤亡惨重,目的远远没有达到,迎接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是这样,你没事就好···”张之维心有余悸,要是世间还有他想之脊背发凉之事,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一个。
这下子真是欠了小舒和墨门一份天大的人情。
“还有你。”张之维俯视着龚庆,“一群藏身暗处的蛇虫鼠蚁,都多少年了,竞还觊觎当年事情的真相。”
“是嫌当今的局面还不够乱吗?”
有重启“甲申之乱”的决心和计划,又是“全性”恶徒们的临时领导人,这样的家伙绝对留不得。张之维蓄满了一发掌劲。
没等出手,龚庆跟跄起身,苦涩一笑:“不必脏了老天师的手,计划失败,很快我就遭受门人手段的反噬了。”
“但···但是,在这之前···田老啊,我多问一句,这些年来您不累吗?”
“要是我卸下您的担子,您不就能美美的睡一觉了,因为秘密告破,就失去了继续坚守的意义···”田晋中怒道:“都说了,我和怀义的事都是你们的无端猜测,要是怀义在我身旁,那些贼人又岂能动我分毫?”
“我问的···不是您这个···”鼻子旁长满雀斑的小道呵呵笑着。
田晋中仰起头,夜空彻底清明,璀璨星河像夜幕中一条镶了钻的缎带。
继续坚守吗?
答案是肯定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再苦再累,他都没敢忘记师父张静清的教诲一
修道中人最是贵生,真到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多想一句,正是修行时啊!
当然,这份决心之中,还包涵了他对师父的部分愧疚。
“正是修行时。”田晋中念道。
“嘿···就知道您会这样回答。”
龚庆留给门人“计划失败”的讯息,随即站直身躯,冲田晋中拱手作揖,“永别了,田太师爷。今日依旧照常跟您说声晚安。”
呼哧!
一股幽蓝色火焰瞬间包裹了龚庆全身。
施法者的手段是为纸人巫术,源自楚巫文化催生的巫术剪纸,把人的部分灵魂负载纸人上,便可使人与纸人的性命合为一体。
纸人死,绑定的真人同样没有存活的可能。
扑通!
龚庆横躺于地,生机全无。
“一群不安分的家伙。”张之维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弟啊,你说还有个吕家的后辈掺和进来了?”
“对!两个小坏种自以为大计得逞,动手前被我套了不少讯息,是叫吕良来着。”
“好好好·。。”张之维连声应道。
吕家村,吕慈端坐大堂,手中翻弄着村内的诸多账目,纸张翻飞之间,搁置桌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的备注不由让他眼神一亮,带有旧伤的右眼也微微睁开了。
“老天师,这么难得,给我打电话来了?”
“没事,聊聊呗。”
“你说···”吕慈端起茶壶,续了一杯茶水,似乎做足了长谈的准备。
随后,他经历了人生中无比漫长的三分钟,一声怒吼几乎掀飞了大堂的房顶。
“吕良!你个天杀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