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着众大臣道:“贾卿离都前。
朕,有没有说过。
当初不提,过后再提。
朕,便先问怠慢之罪,再听谏言?”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如古井寒潭。
他的眼神缓缓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御案上,除了喜都军报,钱受斋奏折,还有一封他一直没动的贾环急递。
三份份截然不同的奏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戴权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他清晰地感受到主子爷今日心情极不好。
戴权也越发的了解起来了这位主子爷,只要能做些实实在在的能让其在史书上留名一页的事。无论朝堂臣斗还是过盛专权,都可以权且暂让。
主子爷不好名、不好利,好个万世之评。
“诸卿。”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养心殿,打在金砖上反射回音,隐隐有金石之音。
“前日,朕览户部、御史台诸公奏对,言犹在耳。
皆道海军靡费国帑,缓不济急,当裁削或转供辽东陆师。”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左侧那份奏报,正是户部尚书钱受斋领衔,痛陈海军耗费无度,请求削减用度转供辽东的联名奏章。
阶下,钱受斋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御史台左都御史等人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天颜。
皇帝并未看他们,目光转向右侧那两份染着风尘与硝烟气息的急递。
一份来自登州贾环,一份来自喜都韩信。
他拿起贾环那份,声调虽未拔高,但语气却是乌云漫天、内藏惊雷:
“尔等且看看。
这是贾环,自登州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奏报。”
他猛的将奏报掷下御阶,纸页纷飞,正落在各大臣身前。
“勃海之外,贼寇猖獗。
劫杀我大乾驿船,戮我信使。
意欲窥探军情,嫁祸邻邦!”
皇帝的声音沉闷。
“贾环临危不乱,遣郑森率新练海军,雷霆出击。
靖远舰炮声一响,生擒贼首。
搜出百济水师金正朴昌范勾结海盗、劫信杀人、意欲嫁祸高丽倭寇的铁证。”
皇帝把百济令牌又扔了下去。
“这里有百济令牌一枚。你们主意多,你们看看!”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受斋等人的心坎上。
那枚地上的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看着钱受斋等人心中更加汗颜。
皇帝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大臣们一边看着贾环急递,皇帝一边道:
“再看喜都。
高丽贼军勾结内鬼,里应外合,猛攻我辽东重镇。
罗龙将军浴血苦战,城破在即。
贾环当机立断,命阿信率奉乾营千里奔袭。
若没有尔等口中“缓不济急’的海军,从登州到喜都,要多少时日?
只怕阿信是走陆路去给罗龙将军收尸?”
皇帝向后依靠在龙椅上,神情严肃,整理了一下袖口。
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大殿:
“尔等言之凿凿,言海军无用、缓不济急。
且不论尔等怠慢之罪。
你们告诉朕,这奉乾营,投多少,走陆路能比现在走海路还“急’?”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钱受斋等人面如死灰,汗透重衣,五官搅在一起。
兵部尚书苏允泽虽未附和削海军之议,此刻也觉脸上火辣辣的,庆幸自己当时说了实话。
皇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钱受斋及那几个附议的御史,声音严厉:
“朕于这养心殿曾明言:“若此时不提,过后再提,朕便先问怠慢之罪,再听谏言!’尔等可还记得。“臣,臣等惶恐。陛下息怒。”
钱受斋等人再也支撑不住,不断磕头,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声音颤抖。
怠慢之罪。
这四个字如同千斤重枷,死死压在他们心头。
“怠慢军国,贻误战机。
此罪,尔等可认?”
皇帝的声音略有疲惫,却透露出不容置疑。
“臣等知罪,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阶下叩头请罪之声,如炒豆般不断响起。
皇帝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处置,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份喜都捷报,脸上怒色稍缓:
“定国公贾环,临危不惧,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更兼其经营勃海,通海商,练强军,卓有成效。
此谋国深远,忠勇可嘉。
阿信统兵有方,千里驰援。一日破城,扬我国威。
郑森初露锋芒,海战告捷,后生可畏。
罗龙坚守孤城,浴血奋战,忠勇可表。
奉乾营将士,奋勇杀敌,功勋卓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养心殿:
“传旨!”
戴权立刻躬身,笔墨伺候。
“贾环晋一等定国公,赐御用鞍马一副,黄金千两,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其妻林氏及其三平妻赐诰命,加封品级。
韩信晋天梁卫将军,赐斗牛服,黄金五百两。
郑森擢升勃海水师参将,赐飞鱼服,白银千两。
罗龙晋辽东副总兵,赐金疮药及内帑白银五百两抚慰。
凡喜都参战及海军有功将士,兵部会同吏部、户部,论功行赏,加倍抚恤阵亡者。
殉职信使,追授忠勇校尉,厚恤其家。
严令刑部、都察院、锦衣卫,彻查此案。
辽东、朝中,凡有与百济、高丽勾结之线索、内应,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严惩不贷。将百济令牌及贾环奏报,发交三法司,以为凭据。
着钱受斋等,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左都御史…罚俸半年。
再有妄议动摇海防根本者,严惩不贷!”
旨意清晰,赏罚分明。
早有筹划。
压下朝议后,是对功臣毫不吝啬的褒奖与对国策的坚决维护。
“臣等领旨!陛下圣明!”
群臣山呼,心思各异。
苏允泽等扬眉吐气,严党一系则颜面扫地,如丧考她。
皇帝拂袖,不再看阶下众人,目光投向殿外阴沉的天色,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
众人正欲告退,却听皇帝道:“叫申阁老和严阁老来,有要事商议。”
群臣心中微微愣住,心中明白,皇帝是要对高丽、百济、新罗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