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上前,展开一份以明黄云纹绫书的圣旨,朗声宣读,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乾坤覆载,赖股肱以匡扶;社稷安宁,仗勋贤而砥定。
咨尔一等定国公,前都督征东诸军事、奉乾节度使、勃海经略贾环,忠贯日月,勇冠三军。起于微末,秉忠贞之志;奋迹疆场,建不世之功。
朕承天命……
特晋尔为“定远郡王’,世袭罔替!
加九锡,准用亲王仪仗,赐王号金印。
另赐黄金万两,御马十匹,东海明珠百斛,苏杭贡缎千匹,京郊皇庄三处,以彰殊勋!
妻林氏,温良淑慎……
晋封定远郡王正妃。薛氏宝钗、薛氏宝琴、秦氏可卿,贤德端方………
并封郡王侧妃。
各赐诰命冠服,荫子弟一人。
尔其永肩乃心,恪守臣节……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太庙广场陷入一片极致的寂静,唯有风声掠过殿宇飞檐的呜咽。
定远郡王!世袭罔替!加九锡!亲王仪仗!
每一个词都重逾千钧,如同惊雷般在百官心头炸响。
非开国而封异姓王,本朝开国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这是何等的恩宠。
不过,都督前面又加了一个“前”字。
征东都督,奉乾节度使,渤海经略。
这三个实职却是没了。
唯一剩下的,便是飞熊军指挥使,此时则是该叫神机营指挥使了。
贾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撩袍再次深深拜下。
他的声音带着郑重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陛下天恩浩荡,臣万死难报!
臣才疏德薄,惶恐膺此殊荣。
灭国拓疆,皆赖陛下神威天纵,得胜凯旋,乃因三军将士效死。
臣适逢圣朝,略尽绵薄。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但求为陛下守土安民,于愿足矣!”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朗声大笑,亲自步下两级台阶,再次扶起贾环:“爱卿过谦。
尔之功绩,上达天听,下慰黎庶。
朕意已决,卿勿再辞。
此非独赏卿一人,乃酬三军将士之血勇,彰我大乾天威。”
贾环谦让,乃是之前礼部早有安排好的。
封王需辞让一次。
礼同禅让辞让三次。
皇帝执意如此,贾环不再推辞,深深叩首:
“臣贾环,叩谢陛下隆恩。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沉稳,带着对皇帝的忠诚与感激。
“万岁!万岁!万万岁!”
阶下,以韩信、郑成功为首的武将,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
紧接着,申阁老、苏允泽等官员也纷纷躬身附和。
严阁老等人亦随之拜倒,山呼万岁。
礼乐再次奏响,宏大庄严。
内侍捧来金宝、郡王冕服冠带。
贾环在礼官指引下,于太庙前再次行大礼,接过象征定远郡王的大印等信物。
阳光落在他捧起的印上上,光芒璀璨,映照着太庙巍峨的殿宇,也映照着神都深秋高远的天空。旧的四位郡王两位成为庶人,两位贬为了美号公。
新的郡王立于台上。
水溶微微的抬手,望向丹陛上熠熠闪光的贾环。
嘴角扯出一丝苍白的笑容。
礼乐声愈加宏大雄壮,将“万岁”的呼喊推至顶峰。
水溶深吸一口气,再度低下头,藏在宽大的衣袖下的手紧紧攥了一下,然后便松开。
随着授王完毕。
贾环退至丹陛之下,位在众亲王对侧,更在众阁老之前。
其后,再宣圣旨。
对各将领进行封赏。
韩信、郑成功等人,各自有封赏。
二人一个封去了辽东,一个封去了安东。
至于贾环卸职之后的职位,却是没有在典礼上安排。
恐怕之后还需各位阁老商议。
贾环看着台上的皇帝,眼睛瞟了一下自己的王印,不由的摇了摇头。
恐怕之后挂职,也不过挂个虚职。
如今倒是真成了个富贵闲散王爷。
随着贾环的崛起,皇帝的力量逐渐强大。
六部光贾环熟悉的,礼部的赵朴,兵部的苏允泽……
内阁里,首辅申阁老还是个实干的。
外面,江南重地有林如海和胡贞,人才储备有国子监的毕冲……
再加上严阁老主动出来和贾环打擂,实际上也就是清流的示好。
再加上太上皇越来越糊涂,四王八公已经没落。
内,国库充足;外,灭国拓土。
皇帝此时在高台,真真是意气风发。
想来给贾家重新恢复府制,就是这个原因。
皇帝不仅不会被众人掣肘,甚至不怕了。
就是给贾家恢复了府制又能如何呢?
掀不起风浪,又能安抚贾环,同时也能给朝堂内外散出怀柔的信号。
何乐不为。
贾环想了想,自己还是早早的去吏部交割大印吧。
趁着皇帝高兴,自己也得空休息一阵,好好陪陪黛玉她们。
礼毕之后,皇帝起驾回宫。
鸿胪寺传唱,百官再度跪下送别。
跟着,众人从太庙向着自家而去。
贾环在百官或敬畏、或羡慕的眼神中,向着吏部而去。
他前去交割都督、节度使、经略三个印信。
吏部衙门内外挤满了人,各级官员都以能见到新晋王爷为荣。
尚书亲自主持交割,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他心里也有些害怕,生怕得罪了这位新晋郡王。
毕竟凡是有心人都清楚,升爵位而夺职位,本就是制衡的手段。
可贾环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应对得体,并不多言。
他已经能清晰的感觉到权力转移间的微妙变化。
众人对他的崇敬更多。
但相比在登州,绝不是那令行禁止、一言决断的情况。
贾环交了引信,拿着郡王金印,出了吏部。
他心中并不失落,恰恰相反,他心里有数。
三韩既灭,倭国一定坐不住。
大乾除了他之外的将领贾环都清楚的很,没了他这块遮羞布,恐怕仗不好打。
将来还有用到他的地方,等倒时候再说就是。
早有礼部官员在外面等着。
册封郡王没有游街。
只有伞盖仪仗等护送回府。
出了吏部,已有马车等着贾环了。
贾环向着王府而去。
等到礼部官员扶着他下车,定国府门前的匾额早已换成了“定远王府”。
府门焕然一新,匾额上四个赤金大字熠熠生辉,好不气派。
照的门房管事的脸上也反射着光。
贾环的定远王府大门前,各官员早已携礼而至。
贾环叫阿桂一一的接下,一并记下,之后回礼。
众人纷纷上前,问设宴时间。
贾环推辞道,“时间未定”“实在对不住,刚回神都,之后定下来一定下帖。”
一一的回绝推辞了。
再度转身,只见阿桂凑了上来,悄悄的对着贾环道:“隔壁府上的老太太也来了。
大伯老爷,大老爷,也过来了。
正在前厅侯着。
说是带了礼物,前来给老爷贺喜。”
贾环笑道:“他们这可不是贺喜,是来赔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