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阁老已经睡下。
有什么事,明日朝堂再谈。
若是有事相求,那就兵部的镇云馆里谈。
严家和他胡贞,无私可言。”
门房:“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了。”
严庆抄起香炉,就扔向了门口。
“伤你妈的头!”
门房赶紧跑了。
他来到大门,看着不肯上车,一直苦苦站在门外的胡贞,抿了抿嘴。
这门房对胡贞道:“部堂大人,阁老已经睡下了。
您舟车劳顿,先休息吧。”
胡贞坚持道:“我是阁老的门生,于公于私,我都应该见见阁老。”
那门房不说话了,只是背靠大门,绝不让胡贞进去。
星空闪烁,蝉鸣聒噪。
胡贞看着严府紧闭的大门,眼神暗淡了下来。
浙江百姓的惨状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亲眼见过那些倭寇入侵过的城市。
一次、两次……
他对于人的认知也被一次次的刷新底限。
一旦擒住那些倭寇,他们就会自杀。
而假如在一开始就用坚船利炮震慑他们,他们又会化身最贴心的仆人。
转过头,就故意给士兵指错方向,带着士兵一起跳进陷阱寻死。
倭寇,是必杀的。
封贡是没用的,只会让其越来越强大。
而现在看来,他这一封陈述自己真实所见所闻,并恳切的写下心中所感的奏折。
好像并不合时宜。
胡贞无奈的笑了笑。
他对着门房硬拉着嘴角:“原来是这样,贞叨扰了。”
跟着,他上了马车。
车夫问道:“部堂大人,去哪?回镇云馆吗?”
胡贞道:“我现在不想回去,你拉着我随便逛逛吧。”
“部堂大人,晚上有宵禁……”
“那就我自己骑马吧。”
胡贞下了车,卸了一匹马。
双马车卸了马,车夫慢慢的跟在胡贞后面。
胡贞心中也很是纠结。
星光映照着他,蝉鸣叫的他心烦。
他像一个幽灵,在神都城内游荡。
值夜的五城兵马司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双马马车,知道是大官,留心一下,却没跟上。
他心里想着事,无意识的游荡着,忽然,被孩童的声音打断了思考。
“妹妹,这不好吧。”
“怕什么!亏你还跟过三叔去柳都呢!这点事都怕怕怕的!”
“板儿,你还不劝劝巧姐儿。”
“嘿嘿,就吃点烤肉嘛,没什么的。”
胡贞听闻此言,再看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定远街前。
此时三个孩子正偷偷摸摸的把大门推开一个缝隙,往里面进。
板儿:“不过,巧姐儿,这,走大门不好吧。”
巧姐儿笑骂道:“三叔英明一世,怎么就带出了你们两个狗种!真呆!”
她掐着腰泼辣道:“你们连这些事情都不明白吗?
平日里大家都走角门,所以门房晚上也盯着角门。
咱们走大门,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们肯定料不到的!”
贾兰糯糯嘀咕道:“咱们就该在鸳鸯婶子那吃的。”
“去去去,到时候门禁一关,更回不来了。快进去吧!”
胡贞感到很是有趣,一步下马,一手拉住了贾兰。
“公子且慢。”
他这突然上前拉住贾兰。
巧姐儿直接躲进了大门内,而板儿一步上前,欺身挡在贾兰身前,跟胡贞相对,握着贾兰手臂。板儿一身气势,让胡贞都心神一愣,跟着看着板儿,眼睛里爆发出无尽的欣赏。
板儿质问道:“你是何人?”
胡贞忽然来了兴致:“我听说定远王府的孩子都很灵,想请到府上一叙。”
谁知贾兰道:“一个人贩子,板儿,还废什么话。”
板儿不语,已经拔出了小刀,向着胡贞砍去。
这小刀不大,还是弯的,却闪着光,一看就很是锋利。
像是草原上割肉吃肉的刀。
胡贞躲开,看着贾兰,爱才之心更切。
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一个主文,一个主武,都果断异常,胆识远超常人。
胡贞考校道:“我既然敢来,当然早有准备,你们伤不了我,这位公子我也要带走。”
说着,撞开板儿,拉着贾兰就要走。
贾兰当即道:“板儿,来砍!”
贾兰指向的,正是胡子握着的他的胳膊。
而板儿真就抽刀往贾兰手臂上砍。
壮士断腕,不外如此。
胡贞见状,立刻松手了。
此时大门打开,巧姐给阿桂指着道:“就是这人!”
胡贞抬头,看向阿桂,反应极快,立刻问好道:“阿桂管家。”
阿桂看着胡贞一愣,跟着连忙行礼:“部堂大人。请进。”
周围举着火把的府卫面面相觑,随后行礼,口称“部堂”
贾兰和板儿跟着连忙行礼:“部堂大人好。”
胡贞看着一旁的贾兰和板儿,道:“晚上还没吃饭,不知能不能跟两位公子和这位小姐吃些烤肉。”“请。”
阿桂恭敬请道。
胡贞道:“不劳去烦王爷了,我跟公子和小姐混口饭,吃完就走。”
阿桂连忙点头。
大门大开,前院里,阿桂吩咐人搬来了炉子、桌子、凳子等。
胡贞久在这前院中间,和三人一起烤起肉来。
阿桂遣散了府卫,又留下侍奉的丫鬟,跟着便悄然褪去。
羊肉在炉子上作响。
巧姐对着板儿道:“别藏啦,快给部堂大人拿出来吧。”
胡贞看着巧姐,赞叹道:“老夫看见你们三个,再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很是妒嫉王爷啊。”板儿从衣服怀里掏出来两大块肉。
胡贞看着肉:“哦,是鹿肉和牛肉,怪不得你们偷偷摸摸的。
不过你们偷拿回去,只能在灶坑里烧着吃,这肉便可惜了。”
贾兰赶紧端着果汁下凳,来到胡贞面前,学着敬酒的样子,赔罪道:
“不知是部堂大人,多有冒犯得罪。”
“多有得罪”板儿学着贾兰一起端着酒杯赔罪。
胡贞不儿视二人,把他们当大人一样,起身,端着酒杯,行礼道:“请。”
三人共饮此杯。
跟着胡贞再展杯底。
贾兰和板儿见胡贞展示杯底,心中惊讶更甚,顿时对胡贞升起好感。
也学着他,展示杯底。
跟着坐回去,吃肉畅聊起来。
就这时,院子各处有丫鬟挂上灯笼,照的前院透亮。
又有丫鬟上菜来。
胡贞道:“这,老夫只想跟几位公子和小姐吃些…”
贾环踱步过来:“部堂大人,是我吩咐的。
你不用给他们找补了。”
胡贞见贾环前来,连忙起身,再看贾兰几人。
刚刚还英气异常,此时下了凳子,如同蔫了的草一般,低着头,大气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