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匆匆回了贾府,来到贾母的院子。
此时贾母的堂前,鸳鸯正往暖炉里加新炭。
贾母的身子看着比以往更佝偻了,烛火照耀下,贾母的脸倒比以往更有精神。
贾母揣着手,斜靠在榻上,微微眯着眼睛。
思索了一阵,问道:
“给若儿的礼物备下了吗?”
鸳鸯盖上炉盖,向着贾母走来:
“回老太太的话,早已备下了,虽比不了琏二奶奶,但也绝比一般人家好了。”
贾母颔首道:
“谁能比得过她们,人家现在是校尉夫人,可看不上咱们这一般人家。
人家愿把礼单告诉咱们,那就是烧香拜菩萨了。”
鸳鸯笑而不语,只拿荷花苏绣锦缎绣捶给贾母捶腿。
贾母接着问道:
“二老爷呢?”
“来了几个翰林院的学士,二老爷正和他们在书房清谈呢。”
贾母撇了撇嘴,讪笑道:
“他倒逍遥自在,自从沾了他儿子的光进了翰林院,不过混两年,却是如鱼得水。
整日不问窗外事,只交给我这老太太。
两个儿子一个中举,一个孩子满月,他都一概不问。
唉”
正说着的时候,贾宝玉进来了:
“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见到宝玉,顿时眉开眼笑,起身坐正,双手就要去搂宝玉。
“咱家举人回来了。”
宝玉在贾母的怀里道:
“老祖宗,我先换衣服,一会儿有事和您说。”
“好好好,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宝玉只笑笑,便起身换衣服去了。
正当间,元春进了堂前。
“给老祖宗请安。”
“今天你那些妹妹们没来找你?”
“已经来过了,说是要晚上回去吃螃蟹,就都走了。”
贾母笑道:
“你那几个妹妹偏心,吃螃蟹也不带上你。”
元春连忙解释道:
“最近天凉,身子不大好,螃蟹又性寒,没甚吃头。”
贾母点了点头:
“也是,谁吃那油腻腻的东西。
你弟弟宝玉,急匆匆回来,说是有事告诉我,也不知是什么事。”
元春坐在贾母身侧,为她捶肩:
“想必弟弟又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贾母摇了摇头。
宝玉已换完了衣服,走了出来,见到元春坐在贾母身侧:
“给姐姐请安。”
“我听老祖宗说你有件事要说,是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宝玉便将今日偶遇南北军争斗之事说了出来。
“我听翰林院的黄学士说,如今教导皇子的张阁老,当初在翰林院的时候,曾告假三年,游历山水。今日争斗之事,若不是当初弟弟久在校场,何有此斗?
可见世事还需亲历。
我想着明年的春闱,先不报名,出去走走,游历一番。”
宝玉话说完,贾母堂前顿时陷入寂静,只听得暖炉内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鸳鸯微微蹙眉,凝视着宝玉,若不是手里的绣锤不停,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元春少见的抢在贾母前说话:
“好男儿志在四方,这是好事,弟弟无需挂念家中,只管去做就是了。”
贾母抿了抿嘴,问道:
“这事你跟你老子说了没有?”
宝玉低下头,嘴里喃喃的,说的什么也没听清。
贾母笑着对他道:
“你先去跟你老子说了,他若同意,我们自无不可。”
跟着贾母就吩咐鸳鸯给宝玉上茶,宝玉摆手拒绝道:
“我这就去书房。”
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鸳鸯将茶杯放在宝玉常坐的座位旁,对贾母道:
“也不知二爷是受了什么刺激。”
贾母摆手道:
“他呀,想一出是一出,过两天这事就忘了。”
书房内,响起了敲门声。
贾政有些疑惑,拉开书房门,只见外头站着宝玉。
房内的学士们见到是宝玉,纷纷问好道:
“二爷最近如何?”
“见过二爷。”
贾政神色不悦,不知宝玉又闯了什么祸,语气不耐烦道:
“你来做什么?”
宝玉郑重道:
“父亲,我有事想和您说。”
贾政不悦道:
“非现在不可吗?”
宝玉低下头,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贾政正要赶宝玉出去,贾政身后的学士们却道:
“二爷若是方便,就直接说吧,还是说需要我们回避一下?”
贾政连忙转身解释道:
“哪有需要诸位回避的。”
跟着贾政回头对宝玉道:
“还不快说。”
宝玉抬起头,神色坚定:
“父亲,我不要参加来年的春闱了,我想出门游历。”
只见贾政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强压着气,才没当场教训宝玉,只落一声:
“知道了,回去吧。”
谁知屋内众学士道:
“二爷好志气!”
又有学士对贾政道:
“贾兄,这是好事啊。”
贾政面上应付,脸色却不大好,还礼道:
“哪里哪里,孔学士有所不知,他整日胡思乱想,嘴里的话算不得真。”
宝玉却道:
“父亲,我真欲出门游历。”
贾政情难自禁,张口骂道:
“畜生!我打折你的腿!”
贾政身后的学士连忙上前,抱住贾政:
“贾兄,算了算了。”
“贾兄,莫要动怒啊。”
三天后,定远王府。
红灯高挂,彩缎飘扬,一片喜庆景象。
宝玉一瘸一拐的来到定远王府。
“神都贾府,礼白银千两、玉璧一对。”
唱罢,宝玉拖着腿,慢慢进了定远王府。
有小厮上前迎接道:
“二爷,这边请。”
宝玉看着定远王府前院,南北军的指挥、五城兵马司的校尉、锦衣卫的千户、各部的大员、神都有头有脸的富商,都到了。
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宝玉随着小厮,向定忠堂而去,心中想道:
前院众人,来为若儿庆满月的少,趁此机会相互攀谈结交的多。
宝玉撇了撇嘴,只觉得空气中一股浊气,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宝玉一瘸一拐的到了定忠堂厢房,和贾琏打了招呼。
不多时贾琏便出去忙活了,只留宝玉独坐喝茶。
又等了一阵,贾环才打开大门,过来问好:
“哥哥的腿怎么了?”
宝玉笑道:
“我欲出门游历,父亲不肯,才有此故。”
贾环顿了一下,没曾想宝玉竞会有这样的心思,便问道:
“那父亲同意了吗?哥哥还想走吗?”
宝玉道:
“我此番来,除了为若儿庆祝,也是来向弟弟作别。”
贾环看着宝玉,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