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日,戌时,皇宫内。
张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出。
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出。
“阁老?”
张岳伸出手,太监闭上了嘴。
张岳再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吐出。
随后,张岳语气平静,对这位长乐宫总管太监丁吉祥道:
“我知道了。
公公可去请内阁的几位同僚了?”
“已经派去了。
只不过严阁老自小年开始身体就不见好,此时无法出门。”
张岳点了点头。
“那便请公公先请几位同僚去长乐宫。
只许进,不许出。
臣随后便去长乐宫。”
太监应下,匆匆的跑去接待其他内阁阁老。
此时严阁老不在,内阁便以他张岳为首。
张岳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一个小太监,拿着令牌出宫,唤来自己亲近的学生。
内阁值班的房内,张岳缓缓的起身,点燃了一炷香。
他坐在香炉的前面,双眼涣散,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不等香烧完,张岳的五位亲近学生到了。
“阁老,您的学生们我已经带到了。”
张岳点了点头,将小太监请了出去。
张岳伸出手,对五人道:“请坐。”
五位学生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完全没明白自己的老师为何在这么晚的时间找他们入宫。
张岳起身,拿起茶壶,开始给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六只茶杯倒茶。
倒完之后,他放下茶壶,对着众人道:“请,请饮茶。”
说罢,他自己拿了一杯。
其余众人跟着拿起一杯饮下。
饮了一杯,众人再把茶杯放在一起。
张岳一边倒茶,一边道:“太上皇不行了。
现在消息还没出宫,只有长乐宫几位太监和侍女、内阁、还有你们知道。
一会我会封住长乐宫,秘不发丧。
到时候能往外面跑的只有你们五个。
我有事需要你们去做。”
说罢,他的茶已经倒完。
“请,请饮茶。”
这时候,五个学生拿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随着第一个人去拿,接二连三的有人去拿。
然而,还剩下一只茶杯,没有被拿走。
张岳看着唯一没拿茶杯的那个学生。
语气平静:“石浩,你做的是对的。
老师不怪你。
只是这些天,你不能出宫,可以么?”
石浩什么都没说,对着张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随后走到旁边的房间,关上了门。
张岳看着四位学生:
“我不会怪你们,现在退出来得及。”
剩下的四位学生将自己空的茶杯重新放在了一起。
张岳看着茶杯,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的仿佛不是一个人类。
他开始下达自己的命令。
“冷邑,你去找京营节度使,我会给你盖陛下印的手谕,让其调兵至神都周边。
无论京营节度使答应与否,你都要立刻回宫告知我。”
“学生知道了。”
“管平博,你去找南镇抚司指挥使,我给你盖陛下印的手谕,让其带锦衣卫至定远王府周围暗中监查。若他拒绝,你立刻回宫告知我。
若他同意,你跟指挥使一起暗中检查,不要阻拦王府内众人行动,只是他们出入,每日两次告知我。”“学生知道了。”
“于有贞,你即刻带着我六百里加急的信,前往木兰围场。
不要给任何人看,哪怕戴总管和太子也不行,亲自将信交到陛下手中。
只交给陛下一人。”
“学生知道了。”
“蔡厦,你去将“四王八公’残存的家主找来,连同现在在大牢的人一起,软禁在东长安门前的大理寺衙。”
“学生知道了。”
张岳一样样的将手谕、信,写完,交给了学生们。
“都去吧。”
等到学生们离开,他点的香也才刚烧尽。
张岳这才急匆匆的向着长乐宫而去。
刚刚下轿,便听得长乐宫内一阵哭声。
而长乐宫的总管正在外面等着张岳。
总管上前一步,腿脚一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道:
“呜呜呜!
张阁老!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过是睡了一觉………”
张岳那平静到可怖的脸上终于开始有了表情。
他的嘴角咧开,眼泪顺着眼睛往下流淌。
显得克制、肃穆,又痛心疾首。
看到丁吉祥总管心里暗自皱眉。
“怎么他倒比我还难过了?”
张岳对丁吉祥道:“吉祥总管,咱们可定不下来这样的大事啊。
咱们可得稳下心来,必须要等到陛下回来才行哇!”
丁吉祥抹着自己的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来张岳和他想的一样。
太上皇驾崩,皇帝和太子在外围猎。
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贾环正领着北军在木兰围场。
贾环固然是忠臣,这没得说。
可贾环手底下的人,就全都是忠臣吗?
若是让他们都得知了太上皇驾崩,北军的人会不会对贾环劝进?
要知道,本次木兰围猎,皇帝、太子、几位皇子可是都在。
同时来的,还有金国、三韩、倭国的旧部。
若是贾环和他们联手,将皇帝等人一网打尽,那又当如何?
再加上贾环在南北军的声望,贾环硬说太上皇身侧有小人,陛下派他来清君侧,打进皇宫又如何?当务之急,是不要将太上皇驾崩的消息散播出去。
同时,赶紧将皇帝召回来。
张岳见丁吉祥点头,就知道丁吉祥的担忧和自己的担忧是一样的。
于是他一边哭着,一边向着长乐宫内而去。
在进去的路上,他哽咽着,将自己刚刚的安排对丁吉祥交待出来。
“吉祥公公,您可得让他们多在长乐宫内陪陪陛下啊。”
丁吉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断的点头。
等到了寝宫门口。
张岳定住。
丁吉祥看了一眼张岳,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去安排了。
而张岳,则是“哇”的一生哭了出来。
几乎是扑进了寝宫内。
“陛下啊!”
几位内阁同僚见到张岳进来。
抹了抹眼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既然张岳能来到长乐宫,那就说明事情都办妥了。
张岳哭道:
“陛下啊,陛下,何以弃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