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贾家屋里,棒梗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碗里真淡的棒子面糊糊和一碟咸菜,提不起胃口。“妈,连馒头都没有啊!”他用筷子敲着碗沿。
秦淮茹正缝衣服,头也不抬:“馒头得留着。快吃,吃完写作业。”
声音疲惫。
炕上的贾张氏瞪着窗外咒骂:“才显摆完奶粉就下馆子?败家子!有钱烧的!”
棒梗没听清她骂什么,心思全被“奶粉”勾住了。
白天从李家窗缝瞥见李卫东冲麦乳精的样子,那雪白的粉末、香甜的气味……他喉咙发干。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前院李家居然有两罐!
院子里,各家都在忙晚饭。
棒梗心跳加快。
李家两口子出门了,门锁了。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进去偷点尝尝?他家那么多,少点也看不出来。
“干啥去?”秦淮茹皱眉看他站起来。
“肚子疼…上茅房!”棒梗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他像做贼一样在院里窜,眼睛死盯着李家门板,猫腰蹲到窗根下听。
屋里没声。
他又跑去另一边小后窗,发现玻璃窗没锁死,只用根旧铁丝别着!
棒梗心咚咚跳,手心冒汗。
他飞快看了看四周:三大妈在接水,没抬头;吴婶家关着门;垂花门那头模糊。
没人注意!
他手脚并用爬上窗台下的几块砖,抓住窗框用力向上推!
“嘎吱……”
窗轴发出轻响,推开条缝。
铁丝弯了。
缝不大,够他瘦小的身子挤进去了。
棒梗扒着粗糙的窗棂,先把头钻进去,昏暗光线下,桌上那蓝色奶粉罐像在发光!
他顾不上手疼,使劲往里一缩,连滚带爬摔进堂屋。
一股淡淡的奶香钻进鼻子。
“嘶!”他膝盖磕得生疼,但顾不上。
几乎是爬着凑到桌边,扶着桌腿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罐奶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大。
得找碗勺!
厨房在里间,来不及!
他拉开桌边橱柜抽屉,里面有只粗瓷碗和铝勺。
棒梗抓过碗勺,按住冰冷沉重的罐子,使劲拧那铁皮盖。
“咯!”一声闷响,盖子开了。
浓郁诱人的奶香猛地散发出来。
雪白的奶粉堆在罐里。
棒梗深吸一口,脑子有点晕。
他舀起满满一大勺奶粉倒进碗里。
太少!他又舀了一勺。
他看着碗里雪白的小堆,实在忍不住,捏起一点舔了舔舌尖。
香甜!太好吃了!一种从未尝过的美妙。
就在这时,窗外“轰隆”一声闷雷!
棒梗吓一跳,手一抖,勺子“眶当”砸在桌面!
大半勺奶粉泼洒开,星星点点沾在桌上、地上!
完了!棒梗脸刷白,心脏骤停。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扫桌上的粉末,反而抹花了更大一片。
来不及了!
他慌忙盖上罐盖,袖子在桌上乱擦了几把,留下几道湿痕。
抓起那只还剩些奶粉的碗,连滚带爬翻出后窗,落地一个踉跄,顾不上膝盖疼,一路狂奔回家。冲进家门“砰”地关上,棒梗背靠门板大口喘气,汗水湿透衣服,看着手里大半碗底的奶粉,心慌腿软。
“磨蹭什么?”贾张氏不耐的声音。
“……上茅房!”棒梗努力平静,飞快扫视厨房。
看到角落的暖水瓶和一个大搪瓷茶缸。
他把碗里的奶粉倒进茶缸。
“棒梗!搞什么名堂?”贾张氏突然拉开厨房门。
棒梗把茶缸藏身后,抓起旁边一只面粉碗晃,“喝水!渴了!”
“发什么疯!快收拾桌子!”贾张氏白他一眼,关上门。
棒梗松口气,提起暖水瓶就冲热水进茶缸。
他不懂比例,水倒多了,奶粉结成疙瘩漂浮在浑浊的奶液上。
他顾不上烫,端起茶缸就大口灌下去!
烫!粘糊!疙瘩碚牙!
但香甜的奶味是真真切切的!
棒梗不管不顾,一口气灌完整缸滚烫的奶液。
还不满足,他伸出舌头仔细把茶缸内壁舔得干干净净,又抠出缸底的硬块塞嘴里。
最后倒点凉水晃晃,把剩下那点奶水也喝了。
舔得茶缸锂亮,棒梗才意犹未尽咂咂嘴。
汗湿衣服粘在身上,胃里暖暖涨涨的,满足后疲惫和后怕涌上来。
“棒梗!厨房磨蹭啥?小当等着洗碗写作业呢!”秦淮茹的声音传来。
棒梗一激灵,慌忙把茶缸藏角落,把沾了奶痕的粗瓷碗塞进碗柜深处,抓过抹布抹了下嘴。他拉开门。
“哥,你脸咋这么红?”小当抱着作业本问。
“热的!”棒梗不耐烦推开她,心还乱跳。
不敢多待,“烦死了!我出去转转!”抓起两块冷窝头揣兜里,低头冲出家门。
月光下,棒梗坐在垂花门门槛啃窝头,眼睛瞟向漆黑的东厢房。
那点沾光的感觉正消退,一种掺杂着后怕和隐约羞愧的情绪升起。
他用力晃晃脑袋,起身蹦跳着去找胡同孩子玩弹珠,故意大声嬉笑,想把那点不安压下去。他没向任何人炫耀这次偷窃。
李卫东和陈雪吃完回来,手里提着油纸包。
“还是家里舒服。”
陈雪笑着拉灯。
灯光亮起,屋里整洁温馨。
李卫东放下油纸包:“明天我去合作社看看挂……”
他话顿住,目光被桌子中间一片吸引。
一片粘腻的花白痕迹!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
陈雪也看到了:“桌上…这是什么?”
李卫东眉头皱紧,走过去蘸了点粉末捻开:细腻,带着奶腥味。
绝不是灰!他心里警铃作响。
“可能早上冲奶粉撒了点,忘擦了。”
李卫东语气尽量自然,想安抚妻子。
不对劲!他猛地转身走向桌子另一头的奶粉罐。
盖子没盖紧!罐身歪斜着!李卫东心一沉,伸手掀开沉重的铁盖。
浓郁奶香涌出。
罐里奶粉明显少了一大块!
原本平整的粉面被粗暴舀出一个歪斜的大坑!
“这……”陈雪也看到了,吓得捂住嘴,“这……有人动了?偷了?”
李卫东脸色阴沉。
桌上泼洒的粉末、罐子的移动、盖子的松动、被破坏的奶粉表层……
“……棒梗!”
这院里能干出这种事、又能从小窗进来的,除了那个惯偷棒梗,还能有谁?
“棒梗?”陈雪忧心忡忡,“他……还是孩子啊……”
“孩子?”李卫东道,“偷针是贼,偷奶粉一样是贼!傻柱家肉,院里白菜,哪次少了他?敢撬窗进来,这叫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