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大领导的邀请(1 / 1)

李卫东放下图纸,语气更确定了:“从加工出的椭圆孔和你们之前的排查看,一般机械松动、主轴窜动的可能性小了。

断电冲击或者周边振动,很容易导致精密传感器信号不稳,信号线接触不良也容易被忽略。我觉得,问题很可能出在Z轴(镗杆进给方向)的闭环位置控制环节,编码器、信号线、接收卡这块很关键也很脆弱。”

这番清晰的分析让刘工和其他技术员都认真听着。

刘工拍了下脑门:“哎呀!是了!我怎么光盯着那些大部件钻牛角尖了!李主任您说得对!位置反馈出一点问题,进给轴在伺服控制下就可能跑偏,镗刀轨迹稍微偏差,加工出来不就是椭圆孔嘛!”困扰多日的疑团解开,刘工看李卫东的眼神满是佩服,“我马上组织人手,按您说的方向重点查!”他立刻安排人拆卸防护板和线槽盖板。

在李卫东指导下,排查开始。

沈厂长在旁边搓着手,又紧张又期待。

时间过去,检查到Z轴伺服电机编码器的那束扁平信号线时,一个年轻技术员喊起来:“刘工!李主任!快看这儿!”

李卫东和刘工立刻凑过去。

只见信号线经过一个金属线槽拐角的地方,有一小段约五厘米长,外面的黑色保护层和里面的绝缘层被磨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铜色的线芯露了一点出来。

不仔细反复检查拐弯处很难发现。

更要命的是,线槽边缘有个因长期振动导致螺丝松动而磨出的锐利小毛刺。

初步判断,这个损伤点,最容易在设备震动或外力拉扯时出现内芯短路或接触不良!

“找到了!就是它!”刘工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小心地用镊子指着那个微小损伤点,“肯定是接触不良!让编码器反馈给系统的位置信号不稳,系统指令就乱了!”他对李卫东精准的判断心服口服。李卫东仔细看了看那个小破口,点头:“嗯,就是这里。

虽然伤得不深,但足以影响信号。

立刻更换整条信号线。

换的时候注意新线的走向,避开尖锐边角,留点余量,固定牢靠,别再被磨。

还有,线槽边上那个毛刺,一定要磨平。”

故障点找到,解决就快了。

幸好农机厂的备件库里正好有同型号的信号线(这让沈厂长松了口气)。

在李卫东指导下,刘工亲自带两个细心的技术员,小心地拆旧线,打磨掉线槽边缘的毛刺,仔细穿好并固定新线,确保接头插牢。

李卫东也在旁边全程看着,提醒安装注意事项。

线换好,盖子装回去。

车间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操作面板和镗杆上。

沈厂长紧张得手心冒汗。

刘工咽了下口水,伸出手指,有点发抖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轻微的电机嗡鸣响起,控制面板的指示灯正常亮起。

接着,进给滑轨熟悉的摩擦声传来,镗杆平稳地滑入模拟工装。

设备运行平稳,监控屏上的位移数据流畅变化,显示正常!刘工又手动低速运行了几个位置点,测量回零精度和重复精度,都恢复到了出厂标准!

“好了!完全好了!精度完全恢复了!”刘工兴奋地喊道。

周围的工人和技术员也都鼓起掌来,压了几天的车间气氛活跃了。

沈厂长眼圈有点红,上前紧紧握住李卫东的手摇晃:“李主任!太感谢了!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份情,我们农机厂记住了!”

李卫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依旧很谦虚:“沈厂长言重了。

修好就好,也是刘工他们基础工作到位,不然排查也没这么快。”

看到设备转起来,工人解决问题的高兴,他心里也轻松愉快。

看看窗外天快黑了,沈厂长哪里肯让李卫东走。

他热情挽留:“李主任,您一定得留下吃顿晚饭!忙了大半天,帮这么大忙,说什么也得让我们表示下心意!”

李卫东本想推辞,但沈厂长态度极其诚恳,厂里其他领导也附和:“是啊李主任,您要是不吃这顿饭,沈厂长今晚可睡不着了!”

盛情难却,李卫东只好答应:“行吧,那就麻烦沈厂长安排了。

简单点就好,别铺张。”

“放心放心,都是食堂的拿手菜,家常便饭!”沈厂长笑着带李卫东往厂里的小食堂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说是“便饭”,在当时条件下也算是用心准备了。

地点在厂招待所的小餐厅,菜色很实在:一大盆油光红亮、炖得酥烂的红烧肉香气扑鼻;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带鱼段;一盘炒青菜;一大碗撒了葱花的鸡蛋汤;还有不少白面馒头。

没有高档酒,桌上放着瓶二锅头和几瓶北冰洋汽水。

沈厂长、刘工等厂里的技术骨干作陪。

气氛挺热闹,沈厂长和刘工等人轮流给李卫东敬酒(或者汽水),话里话外都是感谢。

“李主任,您今天可给我们上了一课!这么快就找到问题根子!这杯我敬您!”沈厂长举着杯子,表情真诚。

李卫东端着自己的茶杯(他借口骑车没喝白酒):“沈厂长客气了,碰巧有点经验。

能解决就好。”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但尊重对方的诚意。

刘工也举杯:“李主任,说实话,我起先真没想到那几根细线会出大问题。

您那个闭环控制、信号反馈的思路,点醒我了!要不是您指点,我们还在瞎转悠呢。

这杯您一定得喝!”李卫东和他碰杯:“刘工经验丰富,我也是提供一个方向。

互相学习。”

他喝了一大口汽水。

席间话题绕不开刚才的维修。

李卫东也很实在,就技术问题和刘工他们交流了精密设备维护的注意事项,比如怎么防止线缆磨损,定期怎么检查反馈系统,说得刘工连连点头,觉得学到了东西。

大家边吃边聊,桌上的菜渐渐少了。

那碗红烧肉的香味还留在空气里。

李卫东虽然没喝酒,但衣服头发上也沾了些油烟酱香的味道。

窗外天已黑透,街灯亮了。

李卫东再次感谢了沈厂长等人的招待,婉拒了派人送他回去。

第二天上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李卫东正伏在桌边修改一份设备改造方案,机油和图纸的味道淡淡地飘在空气里。

他抬头一看,副厂长李怀德带着他那惯有的、有些深意的笑容站在门口。

李怀德没进来,倚在门框上,压低了点声音打趣道:“卫东,又在琢磨什么能让咱们厂露脸的新点子了?”

李卫东放下手里快被咬秃的绘图铅笔,揉了揉有点发涨的太阳穴,站起身说:“李厂长,您进来坐。就是五车间那台旧龙门刨,精度有点问题,轴瓦磨损大了点,琢磨着改改传动结构,省得换整根丝杠。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李怀德摆摆手没进,还是站在门口,声音清晰地继续道:“技术我不懂,不过有个消息你肯定想听部里那位,”他朝上努努嘴,眼神里透着惯常的恭敬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大领导同志,今天一早让秘书打电话过来了。”

李卫东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平时很沉稳,唯独被这位位高权重却待人平和、还特别喜欢和他下棋的大领导叫去时,心里总会有些波动。

那是一种带着尊敬、感激,又有点紧张的感觉。

“领导的电话?”李卫东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可不是嘛!”李怀德的笑容更盛了,甚至有点调侃,“秘书明明白白说了,大领导又想找你下棋,还特意提了句,“小李同志的棋,可有阵子没领教咯’。

听听这话,”他轻轻拍了拍李卫东的肩,显得很亲近,“老哥我真是羡慕啊!大领导是真惦记着你,我们汇报工作都没这待遇。”

这话里的羡慕甚至一点点酸意,李卫东听得出来。

他微微欠身,诚恳又带着点谦逊说:“李厂长您过奖了。

大领导工作忙,抽空跟我下下棋,大概也是放松。

怎么比得上您汇报厂里整体工作重要。”

他明白这时候的分寸感很关键。

李怀德显然很受用这态度,哈哈一笑:“怎么说也是好事。

去吧,我替你应下了,下班就去,别让领导等。”

他顿了下,又加了一句,“好好下,替咱们厂争光。

对了……要是领导问起厂里的事,有什么需要反映的,你也灵活些。”

最后这句,带点试探的味道。

李卫东心领神会,认真地点点头:“您放心,我知道。

那……车间这个方案……”

“交给我!你赶紧去领导那儿是正事!”李怀德大手一挥,替李卫东做了决定。

李怀德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但李卫东心里却不太平静。

他坐回椅子,图纸却看不进去了。

脑海里想着大领导家那间朴素的会客室,红木棋盘的温润光泽,淡淡的茶香,还有大领导下棋时深邃而专注的眼神。

每次与大领导相处,哪怕只是下盘棋聊聊天,都让他觉得收获很大。

这份关心和器重,沉甸甸地放在心里,也推动着他不断努力。

他想起大领导上次说过要改变轧钢厂的话,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琢磨着今天是否会有新的谈话,或者……会不会问到关于厂子前途的问题?一丝隐隐的期待和紧张升了起来。

下班时间到了,厂区门口响起铃铛声和工人们下班的声音。

李卫东推着他那辆收拾得很利落的“永久”二八杠自行车出来,天边挂着夕阳的余晖。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车头,骑向部委机关大院的方向。

车轮碾过不太平整的路面,发出规律的声音。

路两旁的杨树高立着,影子被拉长。

晚风吹着,有些凉意。

他心里一边琢磨大领导的下棋路数,一边也在想领导这次特意叫他是单纯下棋,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这份“惦记”,分量不轻。

经过门卫登记,李卫东走进大院。

这里和轧钢厂完全是两个环境,楼宇整齐安静,绿植修剪得当,空气中有一股机关特有的静默感。他轻车熟路地走向那座熟悉的小楼,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门已经打开,大领导的秘书小张站在那等着,穿着规整的中山装。

“李卫东同志,请进。

领导在里面等您。”

小张声音平和有礼,侧身让他进去。

推开雕花木门,暖黄的灯光流淌出来,隐约带着点墨香。

大领导正背对着门在看墙上的一幅字。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是温和的笑容,瞬间驱散了室内的严肃。

“小李来了!快进来,就等你啦!”洪亮而亲切的声音响起。

“领导,打扰您了。”

李卫东恭敬地回应,带着歉意。

“打扰什么!你来陪我下两盘,就是最好的休息!”大领导爽朗地笑着,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熟练地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红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副特制的围棋。

看得出来他很爱惜这副棋。

“坐坐坐。

小张,泡壶龙井。”

李卫东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

小张应声去泡茶。

李卫东看着大领导摆开棋盘。

棋盘是温润的老木色,线纹细腻。

灯光下,棋子显得格外润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座钟轻微的哒哒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上次让你两子,结果我这老家伙被你的猛劲儿打得够呛,今天可不能轻敌了!”大领导一边把装着黑棋的罐子推给李卫东,一边半开玩笑地说。

他眼神里带着棋逢对手的亮光。

他欣赏这个年轻人,技术过硬是一方面,更难得的是沉稳踏实、不卑不亢的性格,还有下棋时显露出的敏锐和韧性。

“是您手下留情了。”

李卫东谦逊地笑了笑,心里却不敢松懈。

他知道大领导棋力深厚,上次赢有运气成分。

他拿起一颗光滑微凉的黑子,感受到棋子特有的分量,稳稳落在星位上。

落子的声音清脆好听。

开局布局是常见的套路。

小张悄声端来了茶,清冽的茶香弥散开,和屋里的书墨气混合,让人心神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