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究包不住火。
镇魔殿中的真君决议还是偷偷传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镇魔城都甚嚣尘上。
有人不解,觉得这样做太过草率。
但更多人是期待和兴奋。
一眼望到头的结果没什么好期待的,唯有跌宕起伏的结局才更加刺激。
总之,除了白鹤门的修士之外,其他人都挺开心的。
云雨大营。
夏一鸣哭丧着脸坐在陈正的床上,可怜兮兮的抱着个枕头,眼巴巴的看着和师姐聊天的陈正。“陈师兄,还有雪珺,你们一定要赢啊。”
陈正本来不怎么好的心情,见到夏一鸣这幅模样,突然就明媚了许多。
“夏师弟,你真把全部身家押上去了?”
“嗯!”
夏一鸣闭着眼,似是还不敢相信,满是痛苦的答了一声。
如果早一步知道会更改赛制,他最多最多,只押一半。
可是现在把全部身家丢出去,容不得他不紧张。
陈正无奈的摇摇头道:“夏师弟,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说着,他看向温雪珺道:
“师姐,你说我们要是直接弃权怎么样?”
“反正咱们进了胜者组,就算弃权,也能拿第四了。”
温雪珺一愣,而后猛地摇头。
“绝不可能!”
“就算更改赛制,我们仍是有很大希望夺取第一名,就算有小小失利,也是第二名。若是只拿第四,我们有何面目面对师门,面对那些对于我们寄予厚望的门人?”
“还有·……”
温雪珺声音一低,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竖起耳朵的夏一鸣,传音道:
“陈师弟,你忘了你在门内还有一笔债了吗?”
“若是只拿第四,你在执法堂如何交待得过去?你难道觉得自己真传弟子的身份就是不死护符了?你杀死的不是个阿猫阿狗,而是一位让祖师心钟七响,未来还有机会八响九响的准圣子。
你若没有个好成绩,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就糊弄过去。
未来圣子的身份也不会让你安枕无忧。”
君长卿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过去。
因为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
准真传弟子的身份,仙品法力的资质,都是君长卿的护身符。
这也是翠山真人敢放心离开宗门,将徒弟孤身置于山门的底气。
陈正杀了君长卿,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对宗门权威和规则的挑战。
如果连宗门准真传的死都能轻描淡写的掩盖过去,那么以后哪个弟子还敢反抗上层,还敢将自己的天赋暴露于宗门眼中,就不怕随便来个天赋更好的弟子就置他们于死地。
那时,白鹤门的传承结构恐怕会迅速崩塌,使得白鹤门彻底变成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因为今天陈正敢杀君长卿,却没有受到任何严重的惩罚。
明日随便一个金丹真人是否就能因为不开心干掉一个宗门未来新星。
毕竞金丹真人总比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天才重要。
到时都不用敌对宗门出手了。
随便买通个本门真人,就能杀绝宗门年轻一辈的所有天才。
反正又没多大惩罚。
这种破坏宗门根基的事情,必将群起而攻之。
杀一个外门弟子,和杀一个准真传,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所以陈正必须拿出足够耀眼的成绩,才能将这件事压下去。
他固然做错了,但也用更大的功劳弥补了过错。
其他人想要学他,也得掂量下自己能否和陈正一样,拿出天大的功劳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而且此事的确事出有因,接下来只需小惩大诫,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是第四名的功劳还不足以掩盖他的错误。
陈正被温雪珺提醒,倒是记起了自己在山门的这笔血债。
可惜当时他没有天人感应。
否则早知道此次仙门大比会有这般变故,他什么都不用做。
来了镇魔关后,先让君长卿打练气组比赛,然后以宗门大义逼他当场突破筑基,然后带他出门送死。不过那样子做,大概率他们练气组排名会很高,也就遇不到千禅寺。
可能都不用暴露他的实力就能进入胜者组。
到时候也就没改赛制的事情发生了。
所以还是干脆杀了了事。
否则真让君长卿在仙门大比立了功,再杀他,他的罪过就更大了。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
陈正手指敲着桌子,感觉左右都堵得慌。
首先,赛制一定会改,哪怕去求焱空真君也无用。
因为温雪珺听到改赛制比他还着急,已经去问过焱空真君。
但焱空真君明说了这是其他真君一致的决定,绝无更改可能。
至于说以他的天人感应为理由去让其他真君更改赛制。
嗯,他自觉还没有这个面子。
他天人感应准不准另谈。
就算是真准,其他人怕也是更高兴一点吧。
白鹤门的未来圣子死了,又不是他们害的,不去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但现在弃权仙门大比,拿个老四回宗门,的确有些交待不过去。
还是那句话。
一个爱惜自身,不肯为宗门,为集体出力的家伙,就算资质再高,天赋再好,宗门又凭什么去培养他,花费数不尽的资源去给他超规格待遇。
给得越多,回报反而越少。
傻子都不会做这笔生意。
回去之后,圣子的地位大概不用想了。
他是否能够享受现在的待遇都有点悬。
甚至可能墙倒众人推。
直接把他的剩余价值发挥到最大,以杀死君长卿的罪名,让他在镇魔关服役个几十年,而后来的圣地使者是否愿意带他这么一个不愿为集体出力,破坏集体规则的刺头上圣地培养,也成了悬念。人坏了,还能救得回来。
人设坏了,想要挽回的代价就太大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正没有说话,反而是温雪珺主动问道:
“即便是改了赛制,我相信你的实力也不会有如此顾虑,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正恍惚间见到温雪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心中一动,叹了口气道:
“师姐,你真的相信我吗?”
温雪珺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陈正这才说道:“其实我之所以想要弃权的原因,是因为我从小就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待到我突破金丹境界后,这种感知就更进一步,能够有限的预知灾祸。
我曾恍惚间见到一副画面。
画面中,我见到师姐你……死了。”
陈正想自己也不算骗温雪珺。
那副画面下,如果他都出了危险,温雪珺一定死在他的前头。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拿温雪珺当自己的盾牌。
温雪珺先是一愣,而后盯着陈正认真的眼睛,似有光芒绽放。
“陈师弟,所谓人定胜天,便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天机师也不敢说自己预知未来,因为能够改变未来的因素太多了。我等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只是一副画面,并不代表什么。
如果是因为我才让你产生犹豫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怕。”
“如果我真的会死,那也是我的命运。我已经努力过,就不会再畏惧死亡的到来。”
她的双眸是如此坚定。
而坚定中,又有陈正看不见的一缕温柔。
在她心中,宗门大局是最为重要的。
而陈正居然会为了她而放弃这个大局,这于她而言,比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还要美妙。
只不过这是独属于她的小秘密。
因为陈正不是她,注定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闻言,陈正不由愕然,竟莫名有些自惭形秽。
是啊,他居然在一副还未发生过的画面下畏惧。
那岂不是说他已经屈服了未来,觉得那副画面必定会发生。
那他的努力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脚下会走出无数的路。
他看到的一幕只是其中一种,他若畏惧,反而限定了自己的路。
当然,明知有危险,他还一点准备都不做,就是真的蠢了。
“温师姐,我想见一见焱空真君,可以吗?”
陈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以可以!”
夏一鸣强行凑入画面,“陈师兄,我带你去!”
他拉着陈正就往外走,也顾不得缅怀自己的身家了。
他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他们的眼神就要开始拉丝了。
夏一鸣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
为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的。